《杀臣》彼山薄暮

33、您 您是苏暮，

　　后半场会议，从黄昏到繁星密布，苏暮浑浑噩噩地靠在椅背上，一遍遍回想那份报告。
　　为什么是我呢？苏暮心底掀起苦涩的狂潮，至于其他人在说什么，要做什么，又有多少各怀鬼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统统无力回应，只是沉默。
　　记不清是第几次中场休息了，推开温热的盒饭，随便拿了块压缩饼干和水就溜到楼梯间，蹲在墙角，神色恹恹，指尖划着屏幕，翻看治安局内部通信网。
　　池茗和玛塔发来消息说，那个草长成的孩子已经被安置到特别收容室，还接到17区求助电话，出现了异变的人类，初步怀疑和十二哨所有关，目前还在展开调查中，稍后将信息整理发给她。
　　苏暮屈指敲出几个字。
　　辛苦了。
　　她捏着熄屏的通讯器，起身，双手支在窗台，抬头仰望高悬于夜空的孤月。
　　有视线落在她肩上，特意压低的沉闷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嗅到熟悉的凛冽香气。
　　“江绮，你又为什么而来。”苏暮垂眸，望着一双疤痕纵横的手，又想起那些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为你而来。”
　　江绮语气难掩旖旎。她刚费了一番心思，绕过层层监控，才联系上留在基地外的北灯塔旧部，交换一轮信息。最后，一个旧部小心翼翼问她，你和苏队怎么样了。
　　她说不好是那句问询还是这几天奔波劳碌，此时再也难以端着架子，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
　　苏暮身形一僵。
　　“江绮……我看不懂你。”
　　江绮想鼓掌。她也看不懂自己。明明渴望靠近，却又克制着疏远；保持分寸，却又一再逾矩，好像苏暮对她有什么引力，勾着她挪不开眼。
　　苏暮僵在窗台前，既渴望江绮说些什么，又恐惧她真的开口。这个念头突兀的像把钝刀，一点点从头顶搓磨她，誓要将她披为两半。
　　“失陪。”
　　苏暮垂头避开江绮的目光，几乎是夺门而出。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着粗气，理智才慢慢回笼。
　　“苏局，正找你呢。”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由远及近，苏暮抬眼，发现是沈萧音。
　　她抬手撩了撩额前碎发，问：“怎么？”
　　“治安局有点情况，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还需要你回去一趟。”沈萧音指尖夹着张白条，递到她面前。
　　“这是？”苏暮接过那张空白的纸条，来回看了几遍问道。
　　沈萧音掩唇轻笑，像毒蛇吐着蛇信子。
　　苏暮分明瞧见她眼底阴冷的寒意，不详的预感猛的袭上心头。
　　“当然是为您特制的通行证，白塔联合军部将派专人以保障您的安全，而这张通行证就是为了保障您的行踪可控。”
　　“您是苏暮，是局长，是我们的希望，自然要多加保护。”
　　苏暮眼前一阵眩晕，耳边幻听出毒蛇嘶嘶的吐信子声，与沈萧音浸着层笑意的字句重叠，听的她心中发寒。
　　“沈局……何至于此？”苏暮咬牙道。
　　“不，”沈萧音指尖掐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头，目光沉沉，“苏暮，我也曾是你的养母……所以我想要你平安顺遂，哪怕手段极端，我也会去做的。”
　　啪——
　　苏暮拍开她的手，将手中的通行证撕的稀碎，扬手，纸屑婉转飘下，落在两人之间。
　　“多谢沈局，但……谁教你们限制自己人人身自由的？”苏暮迈步逼近沈萧音，厉声质问道：“让你拿一张普通的纸来诈我，是白塔首席，还是那位江审判长？”
　　“嘘……”沈萧音眼眸弯弯，“这是给苏局提个醒呢……”
　　“我想看你活到最后。”
　　我想看你活到最后。
　　白塔专车上，苏暮头靠在玻璃上，脑中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