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凋谢的太阳花 一场无厘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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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骋飞接完这个电话，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沉心守着外公。
下午下了一场暴雨，和寻常的夏日雨天一样，电闪雷鸣。
这天晚上，大概是因为天气突变下暴雨的原因，外公的情况突发得十分糟糕，官骋飞完全不敢睡觉，因为害怕外公突然离世官骋锦不在，他给官骋锦打了电话。
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官骋锦都没有接听。那个时候他是非常生气的，有什么同学不能晚一点看，为什么不来送外公最后一程？
官骋飞还想着上楼去把官骋锦揪下来，结果发现官骋锦的房间里没有人，他再次拨通了电话。
官骋锦熟悉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起，但声音很低。
在同学家住也不说一声，手机也不带。
他想起外公，努力压制心里的怒火，又赶紧下楼去。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官骋锦不孝。
官骋飞听着外公卡痰的呼吸，同时也听着姨母姨父的讨论，愣是一宿没睡。
这场暴雨在清晨才堪堪停下。
和寻常的夏日一样，暴雨过后的第二天依然是晴天。
姨夫没见着官骋锦，面上并不好看，“你弟弟呢？一晚上都没看见，我还以为睡觉了，天都亮了怎么也没看到人？唉，年轻人就是好，无忧无虑的。”
官骋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真的说官骋锦去同学家了一定会被说更多闲话的。
早上八九点钟的样子，外公就去世了。外公去世的时候官骋锦还没有回来。
杨淋作为外公的女儿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官骋飞和官骋锦，自然杨淋该尽的事都由他们来做，但官骋锦不在，只能全由他来接替。
官骋飞忙得晕头转向的，已经忘了官骋锦的事儿。
下午两点多，官骋锦乱糟糟、脏兮兮地回来了。
可官骋飞连骂他的功夫都抽不出来了。
官骋锦回来后官骋飞甚至没有听到他说一个字，只恍惚间似乎瞥见他要死不活的样子。
有时候不知道他在躲什么，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官骋锦上初中后，官骋飞就再也没见过他脸这么臭了。
不过官骋飞完全可以觉得自己脸比官骋锦更臭，也懒得管他。
况且，他真的是又困又累，也没有多的精力去管了。
不过，官骋飞还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还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但他一直没法接受自己对官骋锦那么过分，一直想忘，结果真给忘了。
不管是姨母姨夫还是其他知道官骋锦和外公关系的人总是会指责他两句，可官骋锦一个字也没有说。
没有解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的时候官骋飞回想起来还是会想：小锦当时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吗？他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说呢？
晚上收拾的时候官骋锦被发现倒在脏兮兮的桌子下面，发了烧。
官骋飞虽然挺生气，但还是得照顾他。不过只是简单地给官骋锦吃了药后他还是自顾自地去忙。
半夜忙完，姨母姨夫都去睡觉了，没人过问官骋锦。
他还是撑着去买了酒精调了溶液给官骋锦擦了颈部，腋窝和腹部等一些血管密集的地方，换了两次冷敷的毛巾后官骋飞也无察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官骋飞醒的时候官骋锦自己起来了拿着水杯在找水喝，官骋飞给他接了水让他继续躺着。
官骋锦依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姨夫来叫官骋飞的时候恰巧看见官骋锦坐在床边上，就随口说：“醒了就都下来吧，一起才忙得开。”
官骋飞却把官骋锦按到床上睡觉，走前还轻轻骂了句：“看你还要不要乱跑？”
官骋飞看到床头的杯子，还是心软了，“记得接温水喝，不要喝冷水。”
官骋锦就看着他，一直看着他走出房间。
官骋飞偶尔抽出时间上楼看看官骋锦，但每次看到的不是官骋锦闭着眼睛在睡觉就是撑着眼皮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
晚上姨夫姨母就站在门口远远地问一句：“还没有退烧吗？”
官骋飞也远远地回一句：“还没有。”
第三天就很少看见官骋锦再瞪着眼睛盯天花板了。
下午一切忙完，官骋飞还是先来看官骋锦的状况。
“小锦，能起来吗？温水洗个澡吧，利于散热。”
官骋锦勉强起来了，嘴唇却已经因口渴而干裂了。
他刚起来就伸手去摸水杯，官骋飞不得不给他接了温水，可是并不能解他的渴。
不过他照顾官骋锦的一个下午，官骋锦的情况确实好转了不少。
凌晨三点的时候，官骋飞被雷声惊醒了，他开灯查看官骋锦的状况。
随着“啪”的一声，房间里炸开满眼刺目的白光，他似乎听到官骋锦闷哼了一声。
他往官骋锦床上一看，就看见官骋锦半张着眼睛，睫毛被打湿了粘在了一起，微张着嘴吐气，他每吸一口气就要打颤，起伏的胸口像抽风了似的。
他还努力地拉着不厚的夏季被单想要裹得更紧，但他手上没有力气。
官骋飞看到的就只是官骋锦手露在外面轻抓着被单，一副冷得发抖的样子。
官骋飞赶紧跑到官骋锦床前，摸了摸他的脸，实在是太烫了，滚烫的气息吹在手上，官骋飞不自禁地缩了一下。
“小锦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又严重了？”和官骋锦生了好几天的气，官骋飞第一次开始害怕。
他把官骋锦抱起来，给他裹好被子，官骋锦就在他怀里发抖，可是他浑身明明烫得厉害。
官骋飞拨通了姨母的电话，没人接，于是又拨通了姨夫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大概太累了睡得太死了吧。
可是这地方太偏僻了，大晚上的也没法打车，不能借到车的话，去医院就太难了。
官骋飞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干脆就抱上裹着被单的官骋锦到了楼下，夏天的雷特别暴躁，像是要把天炸得裂开才罢休。
官骋锦抖得更厉害了，上下唇都在发抖打颤。
官骋飞又把被单裹得更紧，“小锦，小锦不冷。”
他把官骋锦紧紧抱在怀里，还不停搓着被单希望他能觉得暖和一点，就蹲在漆黑的农村小公路边上。
待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太急了，抱着官骋锦去到姨母家门口。
姨母家的狗开始狂吠。
姨母家的灯亮了。
官骋飞觉得看到了希望。走到门前，手机响了起来，他蹲下身让官骋锦靠着他，终于腾出一只手去接电话。
“飞啊，你打这么多电话给我做什么？”
“小锦烧得太厉害了！”官骋飞慌乱的话语中带着哭腔，“姨母你能不能和我说一家离得最近的医院。”
官骋飞稍微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可不可以借一下你们的车，现在没有车了，我怕小锦的病越拖越严重。”
“哦，你等会儿啊，我马上下来送你们过去。”
姨母没有挂电话，官骋飞总算松了一口气，“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知道姨母是回乡再婚的。
官骋飞虽然觉得有一点不太好，但是官骋锦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一会儿，眼前的门终于打开了，姨母从里面出来，看到官骋飞，惊了一跳，“怎么哭成这样了？”
官骋飞并不知道自己哭成什么样子了。
姨母看看官骋飞怀里裹着被单发抖的官骋锦，他头歪进官骋飞怀里，这会儿他眼睛几乎都是合上的，睫毛还是湿湿的，粘在一起，想有千斤重压着他眼皮睁不开来。
姨母看到被吓了一跳，本来还想试试他额头地温度，还没有摸到官骋锦就被他吐出的气吹得烫手。
“走走走，赶紧去医院。”
天还飘雨，农村的夜晚有些过分安静了。
“如果医院关门了那就不好办了……”姨母还说了什么被雷声雨声和车轮划过积水的声音盖过去了。
姨母开了窗，风灌进来吹得官骋飞都有些冷，更不用说官骋锦了。
“姨母可不可以关一下窗。”官骋飞尽量给官骋锦多挡一些风。
“你弟弟发烧了要散热，你这样捂着他都不好。”
官骋飞自己哭得呜呜咽咽，大脑发懵，“可是小锦冷得一直发抖……”
“飞你别哭，你听我的，他是发烧了，发烧了都是这样的。”
官骋飞犹豫着要不要给官骋锦散散热，就看见官骋锦的头发就快湿完了，可他这会儿还是冷得直发抖。
官骋飞不忍心看他那么冷，还是没有给他拉开散热，反而抱得更紧，没出息地越哭越大声。
“飞，飞，你在听我说话没有？马上到医院了，你别哭了……”
几乎是停车的一瞬间官骋飞就跳了出去，车门都忘了关，抱着官骋锦冲进医院。
如果这几天很倒霉，那么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医院还有灯亮着。
但进了小医院，医生只当是普通高烧，给打了吊瓶，第二天早上看没起色，官骋飞又非说要去市医院给官骋锦好好治，姨母没办法，只能放任。
去了市医院，医生还没法确定具体症状，害怕有其他隐患，说要做很多检查。
结果官骋飞和姨母被拦在了外面。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一出来就差点撞上哭得一塌糊涂的官骋飞，反倒搞得医生不好说。
“是普通的发烧吗？”姨母不动声色地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
医生看了看姨母，又看了看官骋飞，把姨母叫走了。官骋飞去拉住医生，“我可以进去吗？”
医生点头默许。
官骋飞本来还带有侥幸，希望只是普通的发烧烧得有些严重，可是官骋锦带着氧气罩，床头放着繁琐的医疗工具。
两个人四目相对，却什么话也没有说。看着官骋锦的眼皮似乎有点撑不住了，官骋飞又开始害怕。
“小锦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都是我的错……”
“嘘，小声点，会吵着他头疼。”护士去拨开官骋锦因为打湿了而粘在脸上的头发，“你实在担心的话就在这里给他定时换冷毛巾吧。尽量不要出声。他应该困了，让他睡会儿。”
护士小姐露出一个很温婉的唬人的笑容，低声说：“需要静养。”
官骋飞收了眼泪，点了下头，看着官骋锦就在眼前睡着，却像是假的一样。
官骋飞一直盯着他希望他在下一秒就能醒过来。
结果天亮了官骋锦也没有醒，他本来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还把眼睛哭肿了，走路都打颠。
姨母见了官骋飞这糟糕透顶的状态，站到旁边轻轻扶住他，红着眼说：“飞，你去睡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官骋飞一个劲儿摇头，“姨母，你家里面还有小孩子吧，你先回去吧。”
姨母思考了一下，说，“那你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
姨母给官骋飞擦了眼泪，柔声说：“别哭了，你这样小锦好了还得照顾你。”
“好。”
“那我走了。”
“姨母小心。”
姨母走之前还去看了一眼官骋锦。
官骋飞给杨淋打了电话。询问关心了了一通后，杨淋就开始批评起官骋飞。
“飞你真是没出息……”
官云志也不缺席，“小飞你再哭爸爸妈妈就真不回来了，照顾好小锦，也要照顾好自己……”
“没事的，小锦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在这边为小锦祈祷。”
这时候，官骋锦抓住了官骋飞的手，微张着混浊的眼睛。“小锦，你要喝水吗？”
官骋锦就抓着官骋飞的手腕，越抓越重，也不说话，抓得指节泛白，官骋飞已经感受到了痛他还是不放手。
“小锦醒了吗？”
官骋飞把电话放到官骋锦耳边。官骋锦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小锦，对不起，爸妈回不来，没法照顾你，你要听哥哥的话，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官骋锦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来，又开始吐着热气。
官云志和杨淋的声音就在耳边，可官骋锦并没有放松。
他的眼睛像两潭死水，浑浊不堪。
手机就放在床边放了很久，官云志和杨淋一直在电话那头，偶尔问问他们的情况。
官骋飞给官骋锦喝了水想让他睡会儿，但他没睡着。官骋飞倒是一直揉着眼睛。
官骋锦在反复张着嘴说着什么，官骋飞看他口型，跟着发出声音，问：“睡觉？”
官骋锦轻轻闭了闭眼。
官骋飞却看着官骋锦笑了好久。
“飞，小锦都让你睡觉…”
“嗯！”
电话那头的人也轻笑着，“瞧这孩子激动得。”
官骋飞终于趴在床头睡了一个上午。
醒来的时候姨母又来了，姨母让他去吃饭，毕竟官骋锦的状况已经好了许多。劝了好久，官骋飞才答应了。
官骋飞还在想着回家的事，已经在和姨母商量了，这个时候官骋锦的情况却突然恶化了，莫名其妙地开始抽筋发怵。
不过医生说没什么，属于正常现象，但需要官骋飞盯着防止他咬到舌头。
官骋飞给官骋锦擦着似乎永远擦不完的汗，说“小锦，你快点好起来，咱们明天就回家吧。”
官骋锦微微点了点头。
“这几天每天下午都下暴雨……”
“哥……”官骋飞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官骋锦，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官骋飞把耳朵凑到官骋锦嘴边，热气蒸得官骋飞的耳朵都开始发热，却没有听到官骋锦的声音。
官骋飞看口型才勉强看出来，他好像在说“对不起”，官骋锦就这么费力地看着他，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小锦是男孩子，不要哭，不哭不哭。”官骋飞不停给他擦眼泪，轻轻拍着官骋锦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子。
“外公……爸妈……不要……”官骋飞就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气音和口型确认官骋锦好像有在说这些字，但也不知道官骋锦具体在说什么，只看他哭得厉害，想着他喉咙怕是也是干得厉害，给他水喝也不喝，他哭了一会儿又咳，咳得干呕。
“小锦好了再和我说好不好？”官骋飞擦了官骋锦的眼泪，轻轻摸摸他的头，“回家了再问。小锦就先好好休息。”
官骋锦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在说些什么，但官骋飞一句话也没有听到，官骋飞根本猜不出他说的什么话。
之后官骋锦的情况常常反复，烧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官骋飞才终于带着他出了医院，回家。
从那以后，不管官骋飞多么殷勤，官骋锦都不怎么理他了。
官骋飞似乎意识到什么改变了，但还是像往常一样照顾他，挑逗他。
官骋锦脸上少了好多笑容，几乎每天都拉着脸，这让官骋飞十分不自在。
但经过这次，官骋飞对官骋锦更加照顾了，慢慢的官骋锦的话稍微多了一点，也会像以前一样去怼官骋飞，却不怎么笑了，这让官骋飞总是怀疑官骋锦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了。
官骋飞不敢去问官骋锦那天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是不是去同学家，为什么骗他。
官骋锦也没有和官骋飞提过那天的事。
他们都各自结茧包裹着自己，任凭往事被落尘掩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凋谢的太阳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