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自由落体》盐心

3、第 3 章 第二章

　　第二章秩序方的记录员

　　秩序方的记录区在天花板下亮着偏暖的光。灯源比掠夺方柔和一些，像是被调过色温，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浅金色光晕。蒋谙谙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已经翻到中间部分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了，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在持续的读取中完成了多次物理形态的调整。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大约两指的高度，正在等待下一组数据被确认后写入对应的表格位置。

　　秩序方的人偶尔会从他桌边经过。有人会在路过时低头看一眼他在记什么，然后走开。他是记录员，不参与副本结算，只在副本结束后记录它的参数，把副本的结构、出口位置和死亡方式整理成可检索的数据。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足够久，久到别人已经不再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种问题。秩序方不会追问你的来源，因为来源在秩序方不重要，他们只关心你能不能准确地记录已经发生过的数据。

　　他写了一行字，在段落中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那行字的末尾被他收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一道已经被执行过很多次的工序正在完成一次状态更新。他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秩序方的记录区有窗，窗外不是外部空间，是一整面正在缓慢滚动的副本数据，像是一幅正在被持续翻动的电子屏，正在用它的方式呈现系统内部的运行状态。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让自己从刚才那次记录的末端状态中回收注意力。他转过身，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继续写下一行。

　　他的能力不是计算，不是预测，是感知。他能感觉到副本的结构在哪些位置正在发生偏移，能察觉到规则在玩家进入之前是否已经被调整过。他会在数据进入他的记录范围之前就已经知道它要走的方向。那道感知不是连续的，它只在特定的结构点上才会被触发，像是一个信号接收器正在等待对应频率的信号到达。他在确认那道信号已经完成传输之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它放回书架上的原始位置。他走出记录区，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秩序方的走廊比掠夺方宽一些，墙面颜色偏浅，在暖色的光线下形成一层正在缓慢收拢的视线边界。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他不知道那道偏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知道它存在。像是一个从未被分配地址的数据包正在以它的方式靠近他的位置，在所有可用接口都处于关闭状态的情况下，仍然保持着固定的强度和不变的频率。他感觉到了那道信号的移动方向——它从系统深处来，正在向他的位置移动。它的终点位置还没确定，但它正在接近他所在的区域。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确认了那道信号的强度变化正在收窄。那阵信号之后，他的感知场再也没有接收到类似的输入。他停在走廊里，确认了那道信号已经不再处于可被接收的状态，然后转身走回了记录区。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起笔，在新的一页纸上写下了日期和时间。那天的数据记录在那一页纸上成为了一条正在等待被读取的原始记录，像是已经被确认过一次，正在等待被系统纳入下一轮的参数调整中。他不知道那道信号是谁发出的，但它的频率和方向已经被记录在了他的感知系统中，正在等待它的来源在足够近的距离内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