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春归》尘世未随

5、影祸（五）

　　万衔青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努力把自己的脸颊变得能够见人，才前去开门。
　　她秉着管它牛鬼蛇神的态度气冲冲地把门打开。
　　发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T恤，红色工装裤，拎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长枪的女孩。
　　这柄长枪通体漆黑，雕刻着繁杂复古的花纹，隐约可以感受到一种来自上古战神的压迫感。
　　而这位姑娘看着约莫也是二十多岁，脸长得也比较稚嫩好看，梳着空气刘海。虽然长相有点甜美，但是异常与这么凶的长枪很适配。
　　还未等她戒备地将“请问你找谁”问出口，就看到女孩先是愣了一下，才手足无措地说：“啊……你就是新来的队……队……长吧，我是咱们镜城分局的武姜，武力的武，姜还是老的辣的姜。啊……那谁……老鸡儿临时有事儿，就让我来了。”
　　另一边的陆润玉在听到那一声“死鬼”之后就感到十分大事不妙，想爬过去捂住武姜的嘴，奈何地上有一滴万衔青的泪渍，他右脚穿的左脚粉色拖鞋踩了上去，在万衔青走出李乐兮房间门后打了个滑，摔了个狗吃屎。
　　甚至差点摔到李乐兮身上！
　　但是还好在万衔青开门之前他就已经人模狗样地站了起来，还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出房间门，还顺手把门带上了一半。
　　而万衔青本人已经被门口酷飒小姐姐吸引住了眼球，正好没空理陆润玉整出来的“叮铃咣浪”的巨响。
　　“你好，我是万衔青，听润玉和老鸡儿提起过你，额……那个……你的枪挺帅的哈！和我一样！”
　　说完之后她又后悔了，这不，回答顺手了。
　　“啊……哈哈……谢谢……我觉得我人比枪帅。”武姜也顺嘴回了一下，意识到说了什么后她也感觉到无比尴尬。
　　但是还好她想到刚刚在门口听到陆润玉发出的巨响，为了掩饰尴尬，好奇问道：“润玉，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润玉也是十分尴尬但是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不小心碰倒了屋里的东西，已经扶好了。”
　　万衔青听出来此人是摔倒了，但是出于维护前任队长也许并不存在的面子，以及要说点什么挤走跟陌生人说话时顺嘴夸了自己的尴尬，说：“啊……好……人没事就行。”
　　还好武姜也没空深究，只是走了进来，生硬转移话题，说：“额……内个……我冒昧问一下，受害人什么情况？”
　　此时的三人傻站在客厅，各自有各自的尴尬，而那边李乐兮的房间门虚掩着，在武姜的话刚落地，就听到房间内有“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种声音很奇怪，如果硬要形容，大概有点像小时候真人动画片里魔法的音效，还是那种消失魔法。
　　这让三人意识到可能是凶手作祟，赶忙“瞬移”到房间内查看。
　　这一看不当紧，李乐兮的尸骨凭空消失了，一点骨头渣痕迹也没留下。
　　万衔青立刻发现其中古怪，如果每一种异类都有自己的杀人方式，那么是什么东西使用法术偷走藏匿尸体时会把拖鞋短袖短裤这种贴身衣物给一块儿转移走呢？只转移和尸体不是能更好的毁尸灭迹吗？也许只有人类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会这样做。
　　而在什么情况下尸体需要衣服呢？这只能说明，要么凶手是为了保存，用来自己欣赏尸体，而李乐兮就是一个没什么特点，出了会画画的普通女孩；要么“尸体”根本就不是“尸体”，就像是她刚刚猜测的“画”，凶手偷走它就是为了不被发现这其实是一幅画作。
　　当然，以上都是万衔青个人猜测。
　　甚至可以说是万衔青本人，乐观的猜测。
　　武姜看了一圈儿，才问道：“尸体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见过尸体最后一面的陆润玉此时也感觉到很棘手，总不能是因为他的滑跪太雷霆了，把尸体给吓跑了吧？如果有东西藏在这里等着偷尸体，那么他的特殊驭鬼能力为什么没有一点儿感知呢？就算凶手比他要强大很多，他也应该能感觉到什么，不像现在，磁场空的简直不像是非自然事件！
　　他皱着眉描述尸体的样子以及作出一些合理的猜测，比如：“这是一起特殊能力人为的凶杀案，如果是普通异类我们不会看到这种景象，不会像现在一样，那么的有秩序性。”
　　“让我试试！”武姜了解大致情况后，把长枪重重插在李乐兮躺过的地方，低呵道，“死于此地的冤魂啊，请迅速归来！”
　　过了几分钟，长枪周围依旧纹丝不动，安静极了。
　　显然，和陆润玉一样，没有探查到结果。
　　这回轮到武姜皱眉了，说：“这小姑娘会不会没死？我的长枪可以无视一切非自然手段，把魂魄给强行拉过来，就是冷却时间比较长。”
　　这显然是给万衔青解释的。
　　她又继续说：“也可能是对方使用了比我的长枪法力更高强的东西。衔青，你室友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万衔青摇了摇头，说：“她基本上不出门，平时在家就是接稿画画，偶尔会看一些AI小短剧，不对劲的地方压根就没有。”
　　“也可能是因为你白天在上班，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不了她的不对劲。”武姜有点认死理儿，依旧抓住“不对劲”这点不放。
　　陆润玉知道她想说什么了，说：“按你的意思是，那群要飞升的邪教徒来到镜城了？”
　　本来万衔青对待别人怀疑自己的朋友可能是异类有点不爽，听了陆润玉的话后问：“邪教徒？这是什么东西？飞升？成神吗？”
　　后三个字儿就纯属调侃了，记得高中填写同学录后面的祝福语，大家写的基本上都是“祝你暴富”“祝你开心”之类的，她反手写了一个“祝你早日成神”。
　　由于她平时爱胡思乱想，思维比较发散，所以有些话说的时候就是不过脑子。
　　谁知她以为的胡说八道在陆润玉口中却说：“是的，成神。听起来很疯狂是吧？他们大部分人都需要献祭活人血肉，然后再苦练修行，据说这样就能成为三十三重天上的神仙。”
　　“这种鬼扯的没边儿的话任哪个普通正常人都不会信，但是到了特殊能力者哪里呢？加入他们这个‘邪教‘后，就有了不被当作异类看的生活，也不会被总局的普通人掌控。以及……据说这群人真有长生的秘诀，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已经活很久了。”武姜接着补充，语气中既有对这个组织的嫌恶也有对他们的好奇，“大部分都是其他省市都市怪谈的猜测哈，咱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关于他们的资料，真的太少了。”
　　是啊，普通人所追求的，不就是自由的活很久吗？
　　“之前我们也是听说这个组织，并没有实际接触过，因为他们没来过镜城。这次到来，只能说明，他们的管理范围在逐渐扩大。看过修仙小说的都知道，神明可是要拥有信徒的。”陆润玉说，“这并非小事，我们应该向总局汇报。”
　　“衔青，其实你说的也很对，影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自杀？只是我不愿意想镜城也被这些人占领了而已。”陆润玉自嘲道。
　　武姜使劲儿把枪从地板砖里薅出来，说：“行了，咱们先回分局，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走访调查。反正这个组织我们了解的并不深刻，其他省市也没有关于他们凶杀案破的案例。队长，你的室友如果还活着，回来的是原来的她的可能性很小，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万衔青点了点头，武姜看着她这幅乖巧模样，没忍住给她来了一个熊抱：“没事儿哈，衔青，我们都在，分局里还有老鸡儿和另一个女孩子，我们都在。有什么事儿你也及时说，别憋出来什么问题了。”
　　眼泪又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她想：可恶的泪失禁体质！怎么那么容易哭！她现在可是队长！
　　“谢谢你……姜姜……”好不容易把眼泪憋回去，万衔青才开口说，声音有一点哽咽。
　　于是不会钻墙角的武姜给她俩叫了一辆去文化南路44号，也就是非自然事件管理镜城分局所在地的网约车，大半夜十二点多加价到七十才有师傅接单。
　　会钻墙角的那个没舍得丢下两个人自己先跑路，就陪她们一起等车。
　　陆润玉他们二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在穷人万衔青看来，她肉疼。不要命啦！坐个车那么多钱！
　　坐上车后，看着车窗外依旧不知疲倦亮着灯的城市，她有一种很强的不真实的割裂感。
　　现在的好闺闺对于万衔青来说处于生与死之间，也就是薛定谔的李乐兮。
　　不行，这笑话也太地狱了。
　　果然，人悲伤到一定程度，是会主动找一些乐子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这一天的生活，过得比她大半年打工都精彩！先是被人带上手铐头套带走，再到一路奔波加入非自然事件管理局，加入的流程还很形式主义，最后回到家发现李乐兮成了白骨。
　　万衔青只感觉到异常疲惫，仿佛骨头都被打断了几根。
　　她靠着车座，闭上双眼，停止无意义地胡思乱想。
　　李乐兮，你可千万要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