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叽》阿林鸦

33、番外：许槐的晏长青 她一晚的成

　　我是晏长青，许槐的晏长青。
　　事到如今，真是尘埃落定了。
　　我说说我眼里的许槐吧，很可爱的许槐。
　　她开始做我女朋友后，我们的距离消失了很多，她经常会出现在我目之可及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确定她对我是有感情的，她那双眼睛太淡了，没有过多的欲望，她看着你，就只是看着你，很难解读其中的情绪。干净的眸子是很令人稀奇，但她眸色间的空更容易被解读为放弃而不是放下。
　　我心烦或者思绪繁重的时候，会抽根烟。我知道她不喜欢，有的人会理所当然地觉得真的爱是轻易修改自己的习惯，那不太现实。
　　习惯之所以称之为习惯，是已经渗进了骨子里，和呼吸一样不用刻意去教化。
　　我躲在阳台抽烟，为了不让烟雾溜进屋，玻璃门总是拉上的。
　　她最先是贴在玻璃门瞧我，猜不到几时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我每次抽完烟从沙发起身，都会被吓一大跳，旁人见此会咯咯的笑出声，她板着脸半天不和我说一句话。
　　后来只要发现了我在抽烟，她都会猛地拉开阳台门，那张脸是瞧不出生气还是高兴的，眯眼弯腰。我很想犟着抽下去，又怕烟味比我先碰到她，慌里慌张掐灭了。
　　她啊，很喜欢拿着我的烟盒，撵着我，叫我念上面那行吸烟有害健康。
　　这句话我第一次买烟，转烟盒来来回回看有什么稀奇的时候，一边读一边笑过。一件商品大喇喇地承认自己的坏处，坦诚到可爱。买烟的谁不知道会上瘾会影响身体，爱赌罢了，赌藏在烟雾里的恶会对自己留有善心。
　　我喜欢许槐，却没有彻底戒断香烟，原因倒也简单，除了习惯的说法，还有我喜欢她对此表现出的在意。我让她不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自己做的又实在没有说服力。要问我有没有想过再也不抽了，有的，但我有太多想来一根烟的时候了。
　　如此说来，我的自制力实在不够看，我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没有很深。我只能这样想着，去试图释怀许槐的死亡。
　　从第二次循环开始，我们的相遇总是比第一次提早一天，她每回都说我快死了。
　　我后来品出味来了，肯定是说的我抽烟不好。这句，是我开的玩笑。
　　我现在知道她说的是我为她一次次选择的结束，我有些记不清我每次的回答，估计是说什么没关系，这种会让她炸毛的话。
　　我一般是装模作样地表现出愤怒或疑惑，配合演出。再怎么说，我入场前，虽说游戏经历除了最后一次，之前每回都不能读档，但怎么说也是载入了必要信息，如果不是为了顾全行事逻辑，我上来直接油腻大赏。
　　“什么，我快死了？那我们一起拼个墓？”
　　她好像……真的会答应。
　　“哎呀，你说你是我女朋友，那这样吧，别耽误时间了，亲个嘴。”
　　完全神人来的，神一般的癫人。
　　我，晏长青，外表正常，精神抽搐，有贼心没贼胆金牌选手。所以，以上油腻的预想，单纯口嗨。
　　我要是想让许槐讨厌我，我有的是疯得不能见人的一面，还是口嗨。
　　许槐平常是一个随缘的人，做事不会想着一定要有什么样的结果，她擅长把自己的部分做好，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命运。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的命，她对我的生死比我自己都执着。
　　我们将牙齿搭在对方的脖颈上，却根本不敢用力，只是像狗或者狼，想这样将对方叼起来，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许槐对放空的需要，类似于我对烟的需要。她一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便抱膝坐在阳台的沙发上，情绪在沉默里堆成大山，压住她的食欲，接着可能肠胃痉挛。
　　每每这种时候，我要想各种各样的办法去让她笑出声来，多少吃点东西，累倒是不累，是很幸福的事。
　　留便签这个习惯，是我分享给她的，有想说的话，想要对方做的事，不好开口的情况下，写成便签就好了。
　　她一开始礼貌用词很多，客客气气中露出疏离。后来，写的多了，懒得写字，也有会被我嘀咕两句的原因，越来越简洁直接。
　　许槐自己一个人住的出租屋，东西的摆放几乎可以称之为随意，但和我住一起后，什么东西进了家门，都必须去到该去的地方。
　　我曾经问她为什么坚持这么做，她的答案是有晏长青的地方，人或者物，都有了落脚的归处。这是我自行理解的，她那时候的回答很短，就两个字：别管。
　　最后一次循环，我扯什么不会选她巴拉巴拉的，她要真不理我了，我自会凑过去。隔岸观火，我干不了一点。
　　许槐，念起来感觉有一阵风拂过生满花的刺槐，浅淡的白一点点落下……
　　我不喜欢这个描述，很不喜欢。
　　风过落白，一听就知道纯被动，又不是老了病了，是外力催着消亡，因着身弱，无从抵抗。
　　我们都知道落叶归根，说起落花却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前者是回到来处，后者是被辜负。
　　这一句话，轻松描述了许槐的一生，正因如此，我无从喜欢。
　　可我是从这句话开始认识许槐，这句话永远无法从我脑中剔除出去。
　　我说，我是晏长青，关于这个名字，我后来细细想过，这名字我来用，真是合适极了。
　　以身设宴，是请君入瓮。
　　愿她长青，却覆雪皑皑。
　　许槐是我的座上宾，是我衷心盼望幸福的人。
　　结果，爱的课题我们都是满分，生死的课题我们集体挂科。
　　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们每次都会和许槐说再见，希望明年还会见到她，她从来不应声，笑着摆手告别。
　　没有爱情，许槐会有什么不同，不会的，她其实很完整，完整的残缺。
　　正因我无法补齐，我才常感遗憾，或许说成痛恨更为准确些。
　　赝给我看过许槐的遗书，看到人设之说，比起惊慌恐惧，更难以抑制地是兴奋。原来，她真的是我唯一的神明，我早就被她选中。
　　我的荣幸，我亲爱的神明。
　　同时，我终于彻底相信赝会选中我，不过是把我当做用来动摇许槐寻死的手段。早就知道的，那一瞬间更清晰罢了。
　　赝说许槐烧了遗书，烧了又有什么用，它的镜子收着许槐的秘密。
　　已经被烧毁的遗书，赝原是不想给我看的，怕我接受不了。
　　我因它的伪善在心里发出冷笑，它或许真的想救许槐，碍于种种原因没有办法直接干预生死。
　　如果我的死，真的能换许槐活，在我提早结束的时候，就应该灵验。我向它阐述方案时，它不是认同了吗，结果是荒诞在周而复始！
　　许槐是喜欢烟花的，我一直很想和许槐放烟花，到最后一次循环才如愿。之前几次，她要么说我幼稚，要么说累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连美好的回忆都吝啬留下的许槐，大概是因为最后真的是最后了，才允许我们拥有。
　　我在最后一次循环买了车，前面不买是担心她因我出意外，买的原因就是无所谓意外了，有点心酸啊。
　　她为了救我努力了10次，她的第11次，也是我的第12次，无法再多承重的骆驼已经摇摇欲坠，我听见了她的疲惫。
　　我原不是什么爱哭的人，怎么说都28岁了，爱哭岂不是太过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许槐时，眼泪失控得太容易了。
　　赝劝我放弃许槐，我想是它知道我救不了许槐了，它意识到许槐求死的决心，无意义的事该停止了。
　　其实许槐是一面很好的镜子，那些人对她有所保留，她自然客客气气。而我这样对她放肆的人，可以领略到她同样的放肆。
　　结婚那晚，她想做的，我都明白。
　　我们之间，身体的融合，是虚妄的拥有，我想要的从不是一次抛却理性的欢愉。拥有后失去是注定的，所以，她一晚的成全，是她虚假的投诚。
　　这样的投诚，我不要。

　　我现在再写什么，你也看不见了，但我还是想在结尾和你说几句话。

　　亲爱的许槐，我问你是否会爱上别人时，你提及了背叛一词，我认为这个词传达了从属关系。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不会也不该属于其他任何人。
　　亲爱的许槐，我一个人去过江边公园，我知道你不可能来了。你不会像我那样，守在身后，静等回头。
　　你知道吗？那天江边的风，很冷，和那个晚上很像很像，我很喜欢。
　　我那时好想问你，亲爱的许槐，这一阵风，你也喜欢吗？
　　亲爱的许槐，恭喜你自由了。
　　亲爱的许槐，允许我和你最后做一次自我介绍。
　　许槐，你好，我是许槐的晏长青。听不明白没关系，我给你解释一下，我属于许槐。
　　好啦，真的结束了。
　　许槐，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