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刻》瑭来啦

8、第 8 章 才过了

　　才过了小半月又回到医院，又是因为晕倒，贺渡凌严重怀疑自己这身体素质。
　　而陈芝尉走后他恢复原本的样子，微微侧着头，目光空洞地落向窗外。
　　病房安静得死寂，连窗外的夏风都像隔了一层玻璃，吹不进半分活气。夏日的光暖阳阳的，很舒服，可落在他身上，只剩一片下空白。
　　手机忽然轻轻振动两声，突兀的声音格外清晰，打破了满室沉寂。贺渡凌缓了缓神，抬手接起。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才缓缓传来一道女声，语气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不肯直白戳破的试探，藏着隐忍的惦念与忐忑。
　　“还在医院吗？”
　　“在呢，明天出院。”
　　“好，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贺渡凌敏锐听出那头背景嘈杂，眉头微敛，心头泛起疑惑，也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忡，“你那边很吵，不在美国吗？”
　　“我在…你门外。”
　　话音落下的刹那，贺渡凌心口猛地一紧，他猛地抬头，病房口的玻璃外，赫然立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
　　四目相撞。
　　她静静望着他，片刻，才对着他浅浅一笑，温柔底下藏着一路奔袭的疲惫，也藏着长久缺席的愧疚。
　　猝不及防的重逢砸得贺渡凌心绪大乱，他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褶皱，心底翻涌着酸涩、茫然与猝不及防的慌乱。
　　“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贺渡凌抓住床单，问道。
　　“昨天听老师说你晕了，我连夜回来的，沒怪我吧。”她的语气依旧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怕惊扰了他，怕他心底早已生出隔阂。
　　贺渡凌喉间发涩，压下满腹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没……我不会怪你。”
　　女子像是终于松了长久悬着的一口气，眉眼软下来，认真看着他，轻声询问，带着近乎祈求的温柔:“我以后陪在你身边，凌宝答应吗。”
　　贺渡凌轻“嗯”一声，转念一想，“美国那边怎么办。”
　　“只要你答应我留下来，那些都不重要”李杏雅浅浅一笑，云淡风轻，“美国的工作和事务，有人帮我打理妥当，不用操心。”
　　她推开门走进病房，步伐轻柔，伸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满是心疼:“妈妈知道你最讨厌医院，我们今天就办理出院，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嗯，我跟陈芝尉说一声。”
　　话音刚落，方才还温柔似水的李杏雅，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警惕与疏离，语气也淡了几分，立即生出警惕:“他是谁，不许随便交朋友。”
　　贺渡凌抬眼，语气冷淡:“你说晚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他很好，认识很久了。”
　　“他能信吗。”
　　贺渡凌认真:“可以。”
　　对上他笃定的眼神，李杏雅所有强势的戒备骤然落空，心底无力又泄气，最终只剩妥协的落寞，“你开心就好”随后又利落收回情绪，恢复决断的模样:“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贺渡凌默默跟在李杏雅身后，安安静静看着她为自己奔走忙碌、替他打理好所有琐事。
　　这种感觉很新奇，久违得让他鼻头发酸。是被人放在心上、被家人妥帖爱着的暖意，薄薄一层落在心头，可暖意底下，是长年疏离、常年空缺堆出来的空洞，沉沉压着，又暖又压抑。
　　车上密闭安静，一路无话，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贺渡凌看着前方驾驶座上的背影，沉默许久，问道:“妈，你后悔嫁给父亲吗。”
　　李杏雅目视前路，片刻轻笑，答得轻巧、刻意避重就轻，像是在刻意搪塞逃避:“不后悔，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又帅又优秀，是每个女生心目中的理想型，我为什么后悔？”
　　“我问的不是这个。”
　　贺渡凌打断她的话，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灰暗，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执拗，“妈，第二次了……这个答案，你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车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李杏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她没有转头，没有应答，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无声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沉默，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贺渡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头像是被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酸涩又沉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苦笑，低声呢喃:“我知道了……”
　　李杏雅侧眸看了他一眼，看着少年眼底落寞沉沉，万般情绪堵在喉咙，欲言又止，最终只剩一声疲惫的叹气，转移话题:“后天我送你去学校，顺便找你的任课老师聊聊，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的状态和成绩达不到我的预期，你就暂停这边的学业，跟我回美国读书。”
　　“嗯，明白。”
　　……
　　清晨阳光明媚，校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学生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满是鲜活的朝气，冲淡了前日所有的压抑。
　　李杏雅将贺渡凌送到校门口，叮嘱了两句，便分开了。
　　贺渡凌顺着人行道慢悠悠往教学楼走，半路恰好遇上了负责教授经济学的老师。
　　老师看见他，立刻停下脚步，语气平常又随和，带着些许念叨的意味:“贺渡凌，你这几天生病缺了不少课，落下的知识点不少，可得好好补一补。”
　　李杏雅把贺渡凌送到后便分开了，贺渡凌半路遇到了经济学老师，老师一直跟他说他没来的这几天落下了好多课，要给他补课。
　　随即老师用英文温和叮嘱:“When studying, don't focus solely on learning. Balance study with rest and take proper breaks.”
　　（学习时,不要只专注于学习。要劳逸结合,适当休息。）
　　贺渡凌从容应答，语气温和平稳:“I know.But don't worry about this.I have been studying during this time in the hospital.”
　　（我知道，不过别担心,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里学习。)
　　“那就好，还算自律”老师闻言放心地点点头，随口安排道，“待会儿放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拿一套卷子，做做检测一下，看看知识点掌握得怎么样。”
　　“好，那我先去教室了。”
　　“去吧，路上小心，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