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药浴 一个时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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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药浴结束。
祈进瘫软在桶沿，浑身虚脱，汗水与药液混在一起，湿透了鬓发。
叶英上前将他捞起，用干净布巾细细擦拭。
“叶英……”祈进虚弱地唤了一声，“你不必……”
“闭嘴。”叶英声音沙哑，“让我照顾你。”
他将祈进抱回榻上，为他盖好薄被。
祈进望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涩意。
“你这样……我会习惯的。”
叶英手一顿：“习惯什么？”
“习惯你在我身边。”祈进低声道，“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叶英怔住。
片刻后，他俯下身，在祈进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那就别离开。”
祈进闭上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 * *
然而，温馨总是短暂的。
第三日夜里，祈进正在接受第三次药浴时，体内毒素突然剧烈反噬。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从木桶中跃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祈进！”叶英冲上前，却见祈进双眼赤红，神志陷入疯狂。
“杀……杀光他们……”
祈进喃喃自语，猛地朝叶英挥出一掌。
叶英侧身避开，却见祈进已失去理智，拾起地上的药杵当作利刃，朝他猛刺过来。
“祈进！是我！”叶英闪避着，却不敢还手。
叶修闻声赶来，见状眉头紧皱。
“他毒发了。拿绳索来！”
叶英迟疑一瞬，还是照做。
两人合力将祈进制住，用绳索绑在床榻上。
祈进挣扎着，眼中满是血丝与疯狂。他的意志正在被毒素一点一点侵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破壳而出。
“阿英……”叶修忽然开口，“你愿意帮他吗？”
“什么意思？”
“毒品最可怕之处，在于它能唤醒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欲望。”叶修缓缓道，“此刻他正被忘川露拉入深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靠自己的意志挣脱，要么……”
他顿了顿：“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羁绊，将他从深渊中拉回来。”
“羁绊？”叶英目光微动。
“他在喊你的名字。”叶修轻声道，“在他神志最混乱的时候，他喊的是你的名字。”
叶英低头，望向挣扎中的祈进。
那人的嘴唇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呢喃：“叶英……叶英……别走……”
“别走……”叶英俯下身，在祈进耳边低声道，“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握住祈进的手，十指相扣。
“祈进，听见了吗？我在这里。你要撑住。”
渐渐地，祈进的挣扎开始减弱。
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清明。
“叶……英……”
“我在。”
“我好痛……”
“我知道。”叶英俯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但我会陪着你。无论多痛，我都在。”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从两人交握的掌心流过。
祈进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
他睁开眼，看见叶英近在咫尺的面容，眼眶瞬间湿润。
“你真的……没走。”
“我说了，哪儿也不去。”
祈进轻轻笑了，笑容虚弱却温柔。
“叶英……谢谢。”
• * *
这一夜，叶英始终守在榻旁，握着祈进的手，不曾合眼。
叶修在一旁观察，见证了两人之间的羁绊。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看来阿英……终于学会在乎一个人了。”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隐于云后。
而榻上的两人，却在这片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光。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最后一轮药浴结束时，祈进只觉得浑身经脉仿佛被重塑，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黑暗终于彻底消散。
“毒素已清九成。”叶修收回银针，神色淡然，“剩余一成残毒，靠你自己慢慢养，便可彻底痊愈。”
祈进起身活动筋骨，只觉神清气爽，比中毒前更甚。
“多谢叶医仙。”
“不必谢我。”叶修转身，“谢阿英吧。这些日子，他衣不解带地守着你，比我这个大夫还辛苦。”
祈进侧头，望向窗外。
叶英正站在廊下，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夕阳将他的侧影染成金红，愈发衬得那人身形孤寂。
“叶修。”祈进忽然开口，“你与叶英……是什么关系？”
叶修手中动作一顿。
“为何这样问？”
“从进门起，你们之间的气氛就很奇怪。”祈进直言不讳，“你叫他‘阿英’，他只唤你‘叶修’。你们明明相识，却生疏得像是陌生人。”
叶修沉默片刻，忽然轻笑。
“你倒是敏锐。”
他走到窗边，与叶英隔着玻璃对视。
“阿英是我师兄。”叶修的声音平静无波，“同门学艺十余年，曾是最亲近的人。”
“曾？”祈进捕捉到这个词。
“五年前，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叶修道，“从此便……形同陌路。”
“什么事？”
叶修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话音刚落，叶英推门而入。
“叶修。”他的声音冷淡，“解毒费用多少？”
“阿英，你我之间，非要算得这样清楚？”
“亲兄弟明算账。”叶英道，“何况我们早已不是兄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祈进皱眉，正欲开口，却被叶英拉住手腕。
“走吧。”叶英道，“我们该离开了。”
“等等。”叶修忽然出声，“祈少侠，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叶英眉头一皱：“叶修——”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叶修打断他，“只是有些事，他有权知道。”
叶英沉默片刻，终于松开祈进的手腕。
“我去外面等你。”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重。
• * *
门扉合上，室内只余两人。
叶修倒了杯茶，推到祈进面前。
“坐吧。”
祈进依言落座，开门见山：“你想告诉我什么？”
“关于阿英的事。”叶修缓缓道，“也关于……五年前那场变故。”
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五年前，阿英还不是藏剑山庄的庄主。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剑术超群，是武林公认的天才。”
“然后呢？”
“然后，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叶修声音低沉，“一个来自金蛇会的人。”
祈进瞳孔骤缩。
“那人接近阿英，是为了获取藏剑山庄的情报。”叶修继续道，“阿英浑然不知，还以为遇到了此生知己，将所有秘密都告诉了他。”
“包括……山庄的布防图？”
“包括一切。”叶修点头，“那人窃取情报后便消失无踪。而阿英……直到金蛇会突袭山庄那日，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祈进心头一震。
“那一战，藏剑山庄死伤惨重。叶老庄主——阿英的父亲——为掩护众人撤退，身受重伤，落下病根，从此缠绵病榻。”
“阿英从此性情大变。他变得沉默寡言，不近人情。对任何人都不再信任。”
叶修抬眼，直视祈进：“所以你明白了吗？阿英曾经敞开过心扉，却被伤得体无完肤。他不是不想爱人，是不敢。”
祈进握紧双拳，指节泛白。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警告我离他远点？”
“不。”叶修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阿英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起身，走向门口。
“这些日子，他看你的眼神，和当年看那个人的眼神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我希望他不会重蹈覆辙。”
叶修推开门，夕阳余晖倾泻而入。
“去吧。他等急了。”
• * *
廊外，叶英负手而立，背影萧索。
祈进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两人沉默了许久。
“叶修都告诉你了？”叶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嗯。”
“那你知道了……我曾经……”
“我知道。”祈进打断他，转过身，面对着他，“我也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叶英怔住。
“被人欺骗不是你的错。”祈进一字一句，“被伤害后封闭自己，也不是你的错。”
他抬手，指尖轻触叶英的面颊。
“但现在，你愿意再相信一次吗？”
“相信什么？”
“相信我不是他。”祈进道，“相信这次……不会重蹈覆辙。”
叶英望着他，眼眶微红。
“祈进……”
“我不会骗你。”祈进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成为伤害你的那个人。”
他握住叶英的手，十指相扣。
“所以，别再逃了。”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叶英闭上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五年了。
五年来，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落过泪。
可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他的防线终于崩塌。
“祈进……”他哽咽道，“我好累……”
“我知道。”祈进将他拉入怀中，轻轻拥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累了。”
两人相拥而立，在落日的余晖中，仿佛要融为一体。
远处，叶修倚在门边，望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阿英……”他低声呢喃，“希望这次……你能得到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药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