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通关手册》》波吉亚之泪

14、第 14 章 捉迷藏

　　第六副本结束后的第二天，闻灯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你好，你是闻灯吗？我姓陈，林小满的妈妈。小满昨天半夜出门后一直没回来……她的手机定位显示在你学校附近。你见过她吗？”

　　闻灯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有点僵。她回拨过去，对方接起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昨晚说出去买夜宵，然后就……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她从来没这样过。”

　　闻灯让那位母亲把她女儿的照片发过来。照片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脸圆圆的，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穿一件鹅黄色卫衣，笑得没心没肺。闻灯把照片转发给沈烬。沈烬回了一个字：“找。”

　　两人在闻灯学校周边找了一上午。最后是沈烬在学校北侧那片待拆的老厂区外面，发现了一扇嵌在围墙里的铁门，门上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斑驳的彩绘——一只半只的彩虹，和半个小丑的笑脸。门缝里透出塑料滑梯被风化后的那种褪色。

　　“废弃乐园。”沈烬说。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长满了杂草的小径，通向一座关闭多年的室内游乐场。游乐场的玻璃穹顶裂了缝，阳光从裂缝射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里面传出小孩的笑声、拍手声、追逐打闹的脚步声。

　　沈烬和闻灯走进去。室内游乐场的设施都还在——滑梯、海洋球池、攀爬网、小火车轨道。但所有设施都蒙着灰，只有滑梯底部和城堡夹层入口的地面上，灰尘被人或别的什么蹭掉了，露出下面光滑的塑料面。灰尘被蹭掉的区域上方，笼罩着一层很淡的灰色雾气。

　　闻灯在滑梯旁边看到了林小满。她蹲在海洋球池边缘，手里攥着一个彩色塑料球，眼神有点涣散，但还清醒。看到闻灯和沈烬，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你们来了……我出不去了……那些小孩一直让我跟他们玩……”

　　“你玩了多久？”沈烬问。

　　“我不知道……我感觉就两三个小时吧……”林小满擦眼泪，“他们让我躲猫猫，我躲了一次，他们没找到我，然后他们说'再来一轮'……我不敢说不……”

　　“别说了。”闻灯蹲在她旁边，扶她站起来。“规则我们知道了：不能躲滑梯底和城堡夹层，被叫名字要转身，不能拒绝邀请。你做到了哪几条？”

　　“我没躲滑梯底……他们叫我的时候我转身了……但第三次的时候我太累了，蹲了一下，他们就——”林小满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个淡青色的手印，小小的，五指张开，像小孩的手。“他们说'你输了'。”

　　“还差两轮。”沈烬说，“完整的捉迷藏是三轮。她只完成了一轮，输了第二轮。我们得补上那两轮，然后把玩具归位。玩具在哪儿？”

　　林小满指向游乐场中央那堆散落的东西——几十个塑料玩具散在地板上，有积木、布偶、塑料小车、彩色球，堆得像一座小山。那些玩具的表面隔一段时间会亮一下微光，闪烁方向各自不同。

　　“每件玩具的归属地——它们亮的方向。”闻灯说，“放回去就行。但过程中那些孩子还会继续拍手叫名字。”

　　“我们的名字已经被叫过了。”沈烬说。话音刚落，游乐场左侧的旋转木马上传来拍手声，一下一下，节奏是“啪-啪啪”。然后一个细小的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大哥哥——过来玩呀——”

　　沈烬转向声源。他转身的速度不快不慢，三秒内完成了，没有停顿。旋转木马上的阴影晃了一下，那拍手声消失了。

　　闻灯那边同时，从滑梯管道里传来另一个孩子的拍手声——节奏是“啪啪-啪”。“姐姐——这里——”闻灯转身。三秒内。完成。

　　第三轮的时候，三个孩子的声音同时响起来，从三个方向——“来玩滑梯吧——”“一起躲猫猫——”“帮我找小熊——”三种邀请，三个人，必须全部回应。沈烬转向“来玩滑梯”的声源，闻灯转向“躲猫猫”的声源。林小满——她没有在听，但她下意识地转向了小熊那个方向，因为“小熊”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三人都转了。拍手声停了。游乐场的灯光闪了闪，然后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玩具同时亮了起来——每件玩具亮起微光，指向它该去的位置。三人分头行动，把积木放回积木区、布偶放回娃娃屋、小汽车放回轨道起点。最后一件玩具——一只缝着纽扣眼睛的旧熊——被林小满放回了滑梯顶端的平台上。

　　放好的瞬间，游乐场里传来了三个孩子的笑声。不是那种尖锐恐怖的笑，是普通小孩玩累了之后的、含着困意的笑。三个模糊的小小身影从城堡夹层的入口处浮现出来，手牵着手，朝游乐场出口走了。它们的脚步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最终消失在一团温暖的光晕里。

　　闻灯站在滑梯旁边，看着三个小小身影消失的方向。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腕——印记的颜色又加深了，边缘开始出现一点暗紫色。

　　林小满坐在地上喘气，眼泪还没干。她抬头看着闻灯：“你……你们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你一样被拉进来的。”闻灯说，“先出去再说。”

　　三人从废弃乐园里出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那位母亲还在满世界找女儿，闻灯用林小满的手机给她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跟朋友玩忘了看手机，马上回来。”林小满看了一眼消息，然后看着闻灯：“你说谎比我说得好。”

　　闻灯没有接话。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处，往学校方向走。沈烬跟在她后面，林小满跑了几步跟上来：“你们不送我一下吗？我怕黑。”

　　沈烬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平时不太会跟人一起走，但这次他放慢了脚步，等林小满跟上来。三个人排成一排走在路灯底下，影子重叠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