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晞露》饮鸩不止渴

27、北朔变数 暮风卷

　　暮风卷着浅淡的烟尘，拂过墨阳城的飞檐翘角，初冬的余晖漫过城墙，将城楼的影子拉的悠长。

　　此前三人快马加鞭从寒岫山返回墨阳，又趁刘，项两家在荥川对峙之际，田珏率启国将士，青翎营，墨影卫联合出兵，势如破竹平定了墨阳周边诸城，将其尽数纳入启国版图。

　　这一日，墨阳丞相府内，田珏，林知澈，林言清三人对着新绘制的舆图，正谋划战事善后，安抚百姓之事。

　　“子珩哥哥，你看南边的这几座城池，挨着沂水，土地肥沃，就是刚经历战事，百姓逃了大半，农具，种子都缺得很。”
　　林知澈率先开口，手指着舆图上刚纳入的城池，语气平缓。

　　“我已经让青翎营的姑娘们先去清点了空屋，暂时安置流民倒是够用，就是粮饷得尽快拨下来。”

　　一旁的林言清也微笑附和，语气很是亲昵：
　　“小知说得是，墨影卫已经把各城户籍，受损田地数目整理得差不多了，缺多少种子，多少官吏，册子都已经备好。”

　　田珏微笑颔首道：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流民安置妥当，以防发生暴乱，然后复耕复产，慢慢稳住民心，咱们启国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放心，都安排好了！”
　　林知澈歪头笑了笑，眉眼弯弯，伸手揽了揽林言清的衣袖。
　　“哥的墨影卫盯着地方官吏，绝不会有人敢贪墨赈灾粮饷，我们青翎营也会派出人手，护着百姓，保证不会出乱子。”

　　三人正在谈话间，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墨影卫匆匆入丞相府，单膝跪地，语气恭敬：
　　“丞相，北朔彭洵将军遣人送来亲笔书信，信使正在府外候着。”

　　此话一出，三人脸上闲适的笑意一时淡了下来。
　　田珏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思，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彭洵在北朔，素来安稳，突然来信，恐怕是有要紧事。”

　　林知澈也敛了笑意，看向田珏：
　　“难道是北朔有变故，会不会是边境有异动？”

　　林言清神色微凝，却依旧对二人温声开口：
　　“咱们先见信使便是，不管出了何事，咱三人同心，总能想办法解决。”

　　田珏点头，向墨影卫道：
　　“快传信使进来！”

　　话音落定不过片刻，一名身着北朔戎装的信使已快步近前，手中捧着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双手将信举过头顶：
　　“启禀丞相，此乃彭洵将军亲笔密信，命属下务必亲手交于丞相之手。”

　　林知澈快步上前接过信件，指尖摸到信封上的火漆已被加急印记晕开，转头递给田珏，眉头微蹙。

　　田珏接过信，用力拆开火漆，一眼瞧见彭洵遒劲潦草的字迹，垂眸逐字看去，原本温和沉稳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微光渐冷，指节不自觉的收紧，信笺被攥出浅浅的折痕。

　　见他神色微变，林知澈心头一紧，柔声问道：
　　“怎么了？彭洵信里都说什么了？”
　　林言清亦看向田珏，温润的眉眼染上些许凝重，静待他开口。

　　田珏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意外，有唏嘘，他将信笺递到二人面前，声音沉缓：
　　“彭洵已经和靖王刘桉达成共识，刘桉在荥川和项岑对峙，彭洵从后方出兵袭扰项岑的粮道。”

　　这话一出，林知澈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

　　话未说完，便被林言清用眼神止住，他低头细看来信，看完后抬头看向田珏道：
　　“刘桉给了他粮草，军械，还有武靖候的爵位，彭洵麾下本就大多是渔民出身，无根基后盾，根本扛不住这般利诱，他也是没得选，不过好在他还未忘旧情，还认你是他大哥，他信中所言，决计不会与启国为敌。”

　　田珏轻叹一声，看向舆图上北朔方向，眸中闪过一丝怅然。
　　他与彭洵虽非血亲兄弟，却也是并肩作战，兄弟情谊尚在，也深知他的处境，只是未曾想，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

　　“信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田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二人，神色恢复了冷静决断：
　　“他是想问我们，启国要不要也倒向刘桉？”

　　“他知道启国与项岑有血仇，料定咱们不会站队西梧，大概这也是靖王的意思，让他代为传话，试探一番。”
　　林知澈语气急切：
　　“可我们才刚稳住局面，一旦站队就会马上卷入刘，项战事中，启国百姓才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怎能再遭战火？”

　　“不止如此。”
　　林言清缜密分析：
　　“彭洵既已倒向刘桉，此刻来信询问，既是念及旧情，也是替刘桉试探，若我们答应结盟，刘桉势必会联合我们夹击项岑，若我们拒绝，眼下他倒是不会有任何动作，可他一心问鼎天下，将来也一定视我们为敌，届时，就算彭洵念及旧情不助他与启国为难，只怕也难援手启国，两不相帮，已是最好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