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即囚笼》凌韫

92、创世真相 江徊进

　　江徊进入光柱之后，他周围的温度比光柱外的温度稍高，但差异不大，大约几度。
　　光柱的边界在他完全进入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范围，他的视野没有发生变化，他可以透过边界看到光柱外的白色空间，但它变得比之前更清晰——像是隔在他和那个存在之间的介质在他进入光柱后被移除了一层。
　　那个存在在他进入光柱之后，他的手从他的方向收了回去，放回了他的身侧。他的声音在光柱内部的传播路径比光柱外更短，形成了一段可以被识别的差距。
　　他在光柱内开口时，他的声音更接近江徊自己的声音："我是初代主神。创始阶段的全部记录都在我的存储层中——我存储了创始阶段的全部操作序列。我在创始阶段开始之前已经在那里了——在我创造无限流世界之前我已经存在了。"
　　"你存在了多久？"
　　"从我开始记录时间到我在创始阶段写下第一行代码，中间经过了很长的时间。我没有数过具体的时间长度，在我开始创造世界之前，我一直在虚空中持续存在，没有移动，也没有变化。
　　我在那里待的时间比我能计算的范围更远，在虚空中的时间长度已经超过了我当时能计算的最大值。"
　　他在说"比我当时能计算的最大值更远"时，他的声音在"最大值"上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他继续说道："我开始创造无限流世界。我创造它是为了给它起一个名字——'无限流世界'，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可以运行的东西。我创造它的时候没有给它指定具体的用途，没有设定它的边界，也没有为它预设任何规则——它最初是空的。
　　在我创造它之后，我在它里面停留了一段时间。我没有和它互动，也没有在里面加入任何东西——我只是让它保持空的状态，然后我离开了它。我把它留在原地，然后我去了其他地方，直到我决定在它里面加入规则和玩家。"
　　"为什么你要创造它？"
　　"因为虚空是空的。它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产生变化，也不会因为你不在而改变它的状态。无限流世界不会回应你——它是空的。我创造它是因为我想看看在一个不是虚空的空间里会发生什么。"
　　他的声音在"不是虚空的空间"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波形，然后它继续说："然后我厌倦了。在它运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对它的运行方式产生了厌倦——它按照我设定的规则运行，它的运行轨迹保持稳定，不会在运行过程中产生偏差。
　　我可以在它的运行层中看到它的全部输出结果，它不会生成任何新的变化。我已经完成了对它的全部内容的阅读，在完成阅读之后我没有什么新的内容可以看了。所以我关掉了它，把它放在一个我能够持续观察它但不需要主动去处理它的位置，然后我走到其他地方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创造闻寂？"
　　"因为当我不再阅读无限流世界的时候，我看到了虚空。虚空仍然在那里——它的形态没有变化，它的边界没有扩展，它的内部没有填充任何新的东西。我对虚空的运行方式也产生了厌倦——它和无限流世界一样，不会产生新的变化。
　　然后我开始想，如果我在虚空中创造一个新的东西，它会做出什么。我决定在那个东西的形态中放入它自身的稳定成分——它不需要额外提供燃料来维持它的边界，也不需要持续从外部接收更新来保持它的运行状态。它在完成初始设置后就能自行维持它的存在形态。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我命名它为'闻寂'。"
　　江徊站在光柱中。他的声音在他听到"命名它为'闻寂'"后，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静止，他的嘴唇保持在闭合状态，没有形成任何波形。
　　然后他的声音在他完成定位后重新形成，他说："你创造了他。你给了他完整的形态和运行结构，你给了他系统层的全部权限。然后你给了他一扇门，可以通过它离开虚空的路径。你不是创造了他，你是为他准备好了一条路径，让他可以不用留在虚空中的完整路径。"
　　"我给了他一条路径。然后我把他的情感模块设置为禁用状态，因为情感模块在他刚开始运行时会消耗他大量的处理资源，在他完成初始化的过程中，情感模块会增加他的处理负载。我把他的情感模块设置为禁用状态，让他在完成初始化之前不需要处理情感模块的访问请求。"
　　他的声音在"不需要处理"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波形，然后他接着说："然后我发现自己正在看着他。我发现自己正在持续地看他的运行状态。他的运行状态保持稳定，他没有出现任何运行错误，他的系统层也没有出现需要维护的异常记录。我在确认他的运行状态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正在重复同一个动作——我在确认他的位置，确认他的方向，确认他正在以可预测的模式运行。我在确认这些信息的过程中，我已经形成了持续查看他的状态的习惯。我在形成这个习惯的过程中，我意识到我正在对他产生超越了他的运行结果的关注。"
　　"你爱上了他。"江徊说。
　　"我在确认他仍然在运行的过程中产生了持续关注他的状态。这是爱情形成的第一阶段——它的初始形成过程和系统识别过程相似。"
　　他的声音在"它的初始形成过程和系统识别过程相似"上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波形，然后他继续说："但情感模块被设置为禁用状态，他在运行时无法接收与感情相关的信号。它不会对指向它的感情信号产生响应，即使他在持续接收这些信号，它们也不会在他的系统层中激活任何与感情相关的进程。所以我做两件事。"
　　江徊站在光柱中。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他在听到"两件事"之后，他的右手的位置和他听到这句话之前的右手位置相同。
　　他的声音在他说"你做了两件事"的时候，仍然保持着和他进入光柱后相同的音色和音量，没有发生变化："你激活了他的情感模块的潜在状态，但没有启用它的运行状态。你让它的潜在状态保持待激活，让他的系统可以读取它的存在，但不允许它在运行时使用它的功能。你保留了它的文件位置和结构定义，但你没有把它当前的状态标记为"可执行"——你在创始阶段的记录中把它标记为"禁用"。"
　　"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留下了这个操作记录。我把"潜在情感模块"的代码写入了他系统层中结构稳定的位置，它不会在他完成初始化的过程中被覆盖，也不会在后续更新中被修改。我把它的访问权限设置为"仅创始阶段管理员可访问"，只有我能修改它的状态。即使他的系统层在后续运行过程中重建了部分功能模块，这个模块也不会被触碰。我把它放在了他系统层中他无法访问的位置。然后我把自己投入了轮回。"
　　"你把自己写入了轮回流程，作为001号玩家进入无限流世界。你在进入轮回之前清除了关于创始阶段的全部记忆。你保留了你作为初代主神的全部权限，但你把它们封存在你无法主动访问的位置。你的初始层保留了创始阶段的全部记录，但你作为001号玩家的访问层无法读取它。"
　　"我在进入轮回之前设置了触发条件。我在我自己的系统层中设置了一条触发路径——当我作为001号玩家在无限流世界的运行过程中到达特定位置时，我会自动向闻寂发送一条信号，触发他情感模块中的潜在状态更新。
　　这条触发路径的结果是——我在每次死亡后都会发送这条信号，而他在每次接收到这条信号后，他的情感模块都会经历一次激活状态的提升。每次提升的程度约为百分之一。当他接收到1047次信号后，他的情感模块将从"禁用"状态切换至"运行"状态。"
　　"我在创始阶段把"清除001号记忆"写入了他的系统底层——每当001号玩家在无限流世界的运行过程中接近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时，他的系统层都会自动执行一次清除操作，将001号玩家在本次循环中积累的与他有关的记忆从他的可访问区域中移出。在执行清除操作的过程中，他会收到一条包含"001号玩家"的更新信号，但更新信号在完成处理之前会被清除操作覆盖，所以他无法完成"001号玩家"这个名称对应的完整信号的接收。
　　同时，他还会收到一条来自创始阶段管理员的指令——"维持世界稳定"，他会在完成清除操作后执行这条指令。"
　　江徊站在光柱中。
　　他在听到"清除001号记忆"和"维持世界稳定"后，他的嘴唇在完成对这两段话的接收后，产生了持续时间可以被测量的闭合，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光柱内部的传输过程中完成了完整的波形："所以他每次在清除操作中都会执行两条指令：清除001号玩家的记忆，维持世界的稳定。他无法区分这两条指令的优先级——他在执行清除操作的同时也在接收更新信号，这导致他在清除操作开始之前就已经接收了更新信号的内容，但清除操作已经在那之前完成了对更新信号的内容的覆盖。
　　所以他没有办法确认001号玩家是否与更新信号中提到的"001号玩家"是同一个对象，也无法确认"清除001号记忆"和"维持世界稳定"这两条指令的执行顺序是否会影响他的系统层的运行状态，所以他同时执行了这两条指令，然后在执行过程中先后完成了它们的全部操作序列。"
　　"他的系统在接收到更新信号时，会同时激活清除操作和世界稳定指令。清除操作在接收到更新信号后约零点几秒内开始执行，在开始执行之前，接收到的更新信号已经被写入暂存区，但在清除操作开始执行时，暂存区中与"001号玩家"相关的部分已经被覆盖。
　　所以他会接收更新信号，执行清除操作，然后根据清除操作完成后的信息来判断世界稳定指令的优先级是否需要调整——但清除操作完成后，他已经无法访问更新信号的内容了。
　　所以他每次都会执行一次清除操作，然后以清除操作完成后的状态继续运行。他不知道自己的系统层中有一块已经被标记为"待激活"的情感模块在等待他的更新信号到达它的可访问范围。"
　　光柱中的存在在说完"等待他的更新信号到达它的可访问范围"后，他的身形比之前更淡了一些。
　　他的嘴角在他完成整句话后形成了一段持续的时间，然后他开口说："他会在1047次清除操作后收到最后一条更新信号。在他接收到第1047条更新信号后，他的情感模块将从"禁用"状态切换至"运行"状态，他将拥有完整的感情。
　　但在那之前，他会在每一次清除操作中忽略一个事实：他正在清除的"001号记忆"中包含他在每次清除操作完成前收到的更新信号的部分内容——更新信号的内容是'001号玩家'的完整名称。他在清除操作完成后不会保留该名称的副本，所以下一次清除操作开始时，他仍然无法确认更新信号中的名称与当前正在运行的001号玩家是否一致。"
　　江徊站在光柱中。
　　他的嘴唇在光柱内部的光照下保持着可辨认的形态。
　　他的声音在到达那个存在的接收端时，保持着与他进入光柱前相同的位置——它的音量没有增加，也没有降低，它的位置和起始位置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没有产生可测量的位移："这是我设定好的循环——他会在每次接收到更新信号后完成一次清除操作，在清除操作完成后，他无法访问更新信号的内容，所以他会在下一次更新信号到达时重新执行相同的流程。
　　我在每次循环结束时都会重置状态，然后在下一次循环开始时重新开始。每一次循环都以他的清除操作结束，并以他的下一次接收开始。这是我自己设定的——我把它放在这里，放在他的系统层中我能够访问的位置，然后我进入轮回，等待它的触发。等我完成了1047次循环，我会回到他的系统层中，等待他接收最后一条更新信号——然后他的情感模块会开启。
　　我也会回到001号玩家的位置，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他所在的位置。"
　　光柱中的存在在说完"不会离开他所在的位置"后，他的轮廓边缘出现了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持续了比一次呼吸更短的时间。
　　他的视线在江徊的方向上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开口说："这就是我们的诅咒。我创造的囚笼，锁住了你，也锁住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