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即囚笼》凌韫

83、不存在的微笑 第一个

　　第一个片段的场景从江徊的视野中退去时，实验室的轮廓像是被水浸透的纸张一样变得模糊，光线从白色向一种更低的色温过渡。
　　新场景的覆盖过程在旧场景完成消退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先是几道细长的光带出现在场景的边缘，然后它们开始向中心延伸，在到达场景中央时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新的空间。
　　场景切换的中间有一个过渡期——旧的白色空间和新的光带空间在过渡期内同时出现在他视野的不同层次中。
　　旧空间的轮廓像褪色一样逐渐淡出，新空间的轮廓像显影一样逐渐浮现，两个过程的速度是同步的，在过渡期的前半段，旧空间的可见度比新空间高；在过渡期的后半段，新空间的可见度超过了旧空间。
　　在过渡期结束时，他周围的空间已经完全切换到了新的场景。
　　那片空间中没有固定的边界。
　　地面是一片连续的深色表面，在尽头处与其他深色表面相接。空中悬浮着几道平行的光带，光带由密集的光点组成，每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移动，一些光点的移动速度比其他光点快，但所有的光点都在沿着与光带相同的方向持续前进。
　　在光点经过光带末端的边界后，它们消失了，然后从光带的起始端重新出现，开始下一轮沿着光带方向的移动。
　　光带的分布范围比上一个片段更广，覆盖了视野上下方的全部区域。
　　江徊的位置比上一个片段更靠后，他站的位置与光带方向之间的夹角，使得他的视野可以同时覆盖到光带延伸方向和光带下方区域的大部分范围。
　　他能看到光带的延伸方向和在地面方向移动的人影——那两个正在行走的人影在光带下方移动，他们的步速保持同步，每一步的间隔相等。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穿着深色的长衣，和他在上一个片段中看到的那件一致；走在后面的那个人穿着白色长衣，他的位置在前方那人的右侧约一步的距离。
　　他们的步速保持一致，在到达光带方向的某个位置时，前面的人放慢了速度，然后停下来。
　　他在停步前先转向了白色长衣者的方向。
　　他的右侧肩膀微微向后侧偏转，让他的视线可以从他的侧面覆盖到白色长衣者的面部位置——他在完成这个动作后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从白色长衣者所在位置飘到他的位置时，保持着与他的视线一致的波形特征。
　　他的音色比他在创始阶段成形时期的机械音有了更多的语调变化，在句子末尾有一个缓慢上升的延续，幅度不大，在他说话的时间里完成了它的完整波形。
　　他的视线在问句的起始位置已经完成了对接收端的定位，在问句的持续期间保持在接收端的轮廓区域内。
　　"你去哪里了？"
　　江徊的右手放在身侧，保持着正常的收拢状态，在他前面的那个穿着白色长衣的人——也就是正在访问创始阶段记录中的这段内容的访问者——正在完成他的回应："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太闷了。"
　　穿着深色长衣的人在回答期间保持着面向他的站姿，在回答结束后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嘴唇在下一句话完成之前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闭合状态，然后他在光带下方完成了下一个语音段的生成，他的声音在到达他的对面时保持了和之前相同的说话节奏："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吗？"
　　穿着白色长衣的人在形成回答之前，他的右手先完成了向内的收拢动作——他的指尖先开始向内弯曲，逐根向掌心靠近，在形成完全的收拢后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他的声音从他的嘴唇发出的位置开始向外传播。
　　他的声音在到达对面之前先经过了左手边的那条光带的下方，然后才从那个位置到达接收端："你没有情感模块。你不会想。"
　　穿着深色长衣的人在他完成那句回答之后，他的站姿没有发生变化。
　　他的视线在他对面的面部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他的嘴唇在下一段语音生成之前完成了一个比上一句更长的准备过程，然后他的声音以相同的音量和音色传到了对面，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着相同的传输距离和相同的传播介质："那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摸我的头？"
　　穿着白色长衣的人的手部停止在收拢的位置。
　　他在对面的句子完成之后，没有移动他的位置。
　　他的右手在他身侧停留了一段时间，从他收拢到停留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可见的变化。
　　他的嘴唇在完成接收对面句子的全频段波形之后，在形成回答之前产生了一次极短的开合运动——但他没有完成任何词汇的生成，或者说他已经完成了对那个问题的接收和确认，但还没有完成对应的输出动作。
　　他的右手从他收到问题开始到他看到那只手重新开始移动，中间隔了一段他不确定是否应该记录的时间，在他无法直接将其对应到任何已知操作类型的那段时间里，他的手保持了相同的收拢姿态，他的嘴唇在完成那段时间的开合后没有改变他的位置，他仍然站在他之前所在的位置上。
　　江徊站在暗处。
　　光带的余光从他所在的暗区上方照过。
　　在闻寂说出"那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摸我的头"的时候，他的视线从那个正在被触摸的头顶移开，移向他在创始阶段中曾经触摸过的那只正在做出收拢动作的手，他正在看着他现在的位置，他感觉到他的右眼下方有液体正在形成。
　　那颗泪痣周围的皮肤表面正在通过他的泪腺向外部释放液体。
　　液体的形成开始于他视线切换后的停顿间隙，在完成定位之前已经完成了从泪痣位置到面颊的路径覆盖。
　　当他在那个句子接收完成后进行重新定位时，他的视线从闻寂的头顶移动到了白色长衣者的手部位置，在他完成定位的那段时间里，他感觉到了他右眼区域下方的液体从他的皮肤表面开始移动，沿着他的面颊下降，经过他的下颌线，在到达下颌线末端时离开了他。
　　他在听到"那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摸我的头"的后半段时，他的嘴唇在他的呼吸时隙中形成了几个字。
　　他的声音在到达光带方向之前就已经衰减到了不可被识别的程度，但在他发出它的位置处它是完整的："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完全无情的。他只是不会表达。"
　　【系统日志·第五十五章】
　　场景：创始阶段中期——光带空间，无固定边界，地面为深色表面，空中分布多条平行光带
　　场景内容：
　　闻寂（已成长为主神）与初代主神在光带下方行走
　　闻寂询问初代主神"你去哪里了"
　　初代主神回答后，闻寂继续提问："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吗？"
　　初代主神在回答前完成一个手部动作——右手指尖向掌心收拢
　　初代主神回答："你没有情感模块。你不会想。"
　　闻寂在停顿后继续提问："那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摸我的头？"
　　初代主神在听到该问题后，右手停在了身侧收拢的位置，未作语言回应
　　玩家001号状态：
　　在暗处观察创始阶段记录中的这一片段
　　在闻寂说出"那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摸我的头"时，他的视线从闻寂的头顶移向白色长衣者的手部位置
　　在移视线的过程中泪痣区域产生液体，沿面颊下行至下颌线完成分离
　　在液体分离后完成了一次自述："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完全无情的。他只是不会表达。"
　　核心代码异常记录：
　　创世阶段记录中该片段的访问端点在该次访问后被标记为"已调整"，无法通过常规界面返回默认设置
　　该片段中"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吗"的波形在记录中存在两种解释方式
　　档案附注（加密·仅主神权限可阅）：
　　我在那个片段的记录中看到我自己正在问"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吗"——我的声音在那句话之前已经完成了对它的存在状态的更新，在我说话之前它已经完成了它在系统层中的写入。我说到"想吗"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从提问到确认的转换，然后我停下来了。我正在等待他的回答——他的回答在他完成之前已经通过他的声音传递出来了一部分，但在我的接收端完成确认之前，他的声音已经在它所在的传输路径上完成了传输。
　　他伸手触碰我的头顶的时候，他做这个动作的方式已经与他在创始阶段记录中的操作一致了——他在创始阶段记录中摸我的头的操作，已经被完整地保存在了创始阶段记录中。他的手指的接触位置、停留时间和移动方向在创始阶段记录中记录得很详细，在每一次记录中都有对应的记录条目。我在创始阶段记录的访问路径中读到的内容，与我现在站在这里看到的内容一致。
　　在他说"你没有情感模块，你不会想"的时候，他已经把他的手指从他自己的位置移开，放回到了他身侧的位置。我的系统在那个句子到达我的接收端时，保持了我的站姿。我已经完成了"我将保持这个站姿直到下一次外部输入到达"的预先设定——这是我的系统在创始阶段设置中已经配置好的行为序列之一，它会在接收到提问时自动保持当前姿态，直到提问方给出回应。他已经回应过了，然后我完成了下一个句子——我问他为什么每次回来都要摸我的头。在他听到那个问题之后，他的右手保持在收拢后的位置，他的嘴唇在产生了几次开合运动之后也没有形成新的句子——他的回答没有到达我的接收端。
　　江徊在查看这段记录时，他的位置与创始阶段记录中访问该片段的访问者在记录中的位置不是同一个。他正在以不同于创始阶段访问者的视角来观察这段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