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即囚笼》凌韫

63、第六个副本·欲望拍卖会 第六个

　　第六个副本的入口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是一扇对开的门，门板是深色的金属材质，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像是液体金属一样的光泽，颜色在深灰和暗金之间缓慢过渡。
　　门板的中央没有把手，只有一块嵌入式的光屏，光屏的底色是暗色的，文字是金色的，在液面流动的过程中持续保持着清晰："欲望拍卖会——进入即视为同意拍卖条款。您将被允许出售一部分自身存在，以换取竞拍资格。出售内容一经确认，不可撤回。拍卖将持续至所有拍品成交为止。"
　　那行字在光屏上停留了足够被完整阅读的时间。
　　江徊读完之后，他伸手推开了门。门板向两侧滑开的时候，内侧渗出的光线比外面的光更亮——是暖金色的，像是从很多个光源同时发出后汇聚到一起的光，在他进入的过程中光度缓慢上升，在到达它预定亮度后停止了变化。
　　门内的空间比他预想中更大。地面是深色的，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但当你低头看它的时候它不会映出你的脸，只会映出天花板上正在流动的光线，那些光线在深色表面上以不规则的间隔缓慢移动着，在表面形成的轨迹和他在时间裂缝中见过的灰色介质的流动方式相似。
　　天花板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由多层环形光带组成的结构，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转速在内外层之间有所不同——外层比内层慢，中间层比外层略快，最内层的那圈光带则在两种转速之间以不规则的节奏切换。
　　光带的颜色在暖金和冷白之间循环切换，切换的周期大约是三到四倍的呼吸长度，每一轮循环的颜色变化与前一循环保持一致，没有出现移位或错位。
　　大厅中央有一座高出地面的台面。
　　台面是圆形的，表面同样是深色光滑材质，高度大约到膝盖。
　　台面周围排列着座位，座位是向台面方向倾斜的，每一排都比前一排略高，形成一个层层环绕中央台面的结构——从最前排到最高处的座位之间大约有十多排，高度差从膝盖附近上升到肩膀以上。
　　每排的座位数量在靠近台面的位置大约是十几个，到了高处则扩展到二十多个。
　　大部分座位已经有人了——那些人在座位上的姿态和他们之前的副本中不同。
　　他们的视线统一朝向中央台面的方向，他们的手放在座位扶手上，手指的姿态比他们在其他副本中看到的更"固定"。
　　大厅中大约有七成座位的扶手面板已经处于可以使用的状态，剩余部分则仍然保持深色待机状态，江徊注意到那些面板的激活顺序与他进入大厅时的路径之间有某种相关性。
　　坐在后排的人中，有几个正在完成他们到达之后的最后调整，他们的手指在他们面前的面板边缘按过，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
　　"各位参与者的竞拍入场已全部完成。"一个声音从大厅的各个方向同时传来。
　　声音的来源分布在整个空间的墙面和天花板之间的接缝处，在江徊所在的位置，他辨认出了至少四个不同方向的声源，它们之间的相位差经过调整，使声波在观众区的覆盖范围内保持稳定的均衡。
　　它的音色比人声更"平"，像是经过合成处理之后生成的通用输出。它在到达大厅内所有位置时的声压级没有明显差异。
　　"欲望拍卖会即将开始。每位参与者已经根据系统评估完成了'可拍卖物'的分配。请查看您座位扶手上方的显示面板。拍卖将以阶梯式顺序推进——先进行认知类资源拍卖，随后进行寿命类拍卖，再进行能力类拍卖，最后进行混合类拍卖。各类型的先后顺序会提前公告。每一类拍卖的起拍价和竞价增额将在该类拍卖开始前公示。"
　　江徊低头。
　　座位扶手的末端有一块深色的显示面板，在他低头的时候自动亮了起来。
　　面板的背光在亮度上做了调整以适应他当前的位置，不会产生过高的亮度差。面板上显示着他的名字，名字下方是一个编号"017"，编号的右侧是一个栏位，标注为"可拍卖物"，后面的文字是："十年的时间：以记忆形态存储。类型：认知类。起拍价——通用点一千。竞价增额：二百通用点。最高出价者享有优先竞拍权。"
　　他的视线扫过面板边缘的细节，看到了"最高出价者享有优先竞拍权"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体颜色比主文浅："该拍品被评估为'认知类资源'序列。当前序列共有四件拍品：一件技能（技能类）、一件情感（情感类）、一件记忆（认知类），一件寿命（寿命类），将在对应的阶段依次出现。"
　　江徊抬头，扫视了一圈大厅中其他参与者面前的显示面板。
　　他看到他座位斜前方一个人面前的显示面板上写着"五年的寿命"，下方标记为"寿命类"，起拍价八百。
　　他注意到面板上多了一个倒计时，显示竞拍窗口将在三分钟后开启。
　　另一侧，距离他几排远的位置，一个人的面板上则显示着"失去能力：再生能力"，类别标注为"能力类"，下方的起拍价标注为一千五百，其起拍价高于其他类别的基础值。
　　第一轮拍卖在倒计时归零后启动。
　　中央台面上方浮现出一行悬浮字，字体金色，边缘有一层比标准金色更"厚"的光晕，像是被多个光源同时从不同角度照亮："第一轮拍卖——类别：技能类。起拍价参照本类平均价。竞价增额统一为底价的百分之十。当前拍品：一项已掌握的技能——'暗影追踪'。起拍价：一千二百通用点。"
　　悬浮字在大厅上方停留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它分解成光点，重新凝聚为一个显示当前出价的数字面板。
　　数字从起拍价开始逐步向上移动。
　　第一次出价来自大厅左侧的一排座位，出价在面板上显示出来后，数字在原地停了约一次呼吸，然后被下一次出价覆盖。那轮出价来自大厅后排靠右的位置，增量大约是底价的四分之一，将数字推到了一个新的值。
　　后面的出价开始时保持了相同的增量，在数字接近某个水平时，有一个来自大厅前排靠左的出价以较大的增量将数字推到了一个与之前不同的位置。
　　之后数字的上升速度趋于稳定，以较小的增量逐步上升，在到达某个高度后，从操作面板上的信号反馈来看，出价速度有所放缓。在约几十秒的等待后，大厅的广播系统播出了成交提示，最高出价者被标记为该拍品的拥有者，其通用点余额自动扣减。
　　一个光球从台面中央升起，悬浮了片刻，然后被引导至竞得者的方向。
　　江徊在光球经过他座位附近时注意到，它的内部光点的运动节奏和之前他看到的某个技能类型的光球相似，但亮度略低。
　　"第二轮拍卖——类别：认知类。起拍价参照本类平均价。当前拍品：十年记忆——以记忆形态存储。起拍价：一千通用点。"
　　江徊看到那行字出现时，他的视线在"十年记忆"和"认知类"之间移动了一次。
　　他面前的显示面板上的按钮正在亮起，显示出可操作状态，但可操作状态的显示亮度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按钮都更亮。
　　拍卖过程在他开始观看之前已经进入了竞价阶段。
　　首次出价来自大厅左侧的某个座位，出价之后，数字在他的面板上更新。
　　他没有立即确认是谁出的价，因为它的来源方向和他所在的位置之间隔着角度，在他完成确认之前，下一个出价已经进入系统，超过了他的面板更新速度——它在大约十秒内将价格推到了基础值的几倍，然后继续以较快速度向上移动。
　　在大厅其他座位的方向，江徊注意到有几个正在操作的手指动作开始加快，像是在加速完成确认和提交。
　　价格在上升过程中经过了多个竞价者的连续操作，先是来自左侧区域的几个较小增量，然后是一个来自右侧区域的较大增量，价格在增加后被另一个出价覆盖，进入了一个有停顿的区间，之后是来自前方的一列新出价。
　　在一个来自后排位置的出价进入后，价格继续上升，但在另一个出价被提交后，数字就稳定在了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不再移动了。
　　大厅中，落槌声响起，该物品被标记为"成交"。
　　一个光球从台面中央升起，内部的颜色是浅金色的，光点的运动速度比其他光球慢。
　　它被引导向观众区的一个方向——那里，一个编号为007的竞得者正在将光球纳入手中。
　　江徊看到那个编号后，将视线移向那个方向。
　　他看到那人在做后续操作，他在握住光球时调整了一次握持方式，使光球完全被掌心覆盖。
　　他的视线和动作节奏表明，他已经确认了最终价格，并且对获取到的标的属性没有产生进一步的疑问。
　　"你买了我的记忆，是想知道你忘了我什么，还是想帮我记住？"他开口问了一句。
　　那人在座位上，没有回答。
　　但他的视线在到达江徊所在的位置时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视线。
　　他仍然握着那个光球，没有把它放开。
　　他在它的表面以约每秒一次的频率施加了轻微的压力，像是正在确认它仍然处于他的控制范围内。
　　【系统日志·第三十五章】
　　事件：玩家001号进入第六副本【欲望拍卖会】
　　副本机制：
　　拍卖类别：技能类→认知类→能力类→综合类
　　拍卖品类型涵盖寿命、再生机会、技能、记忆
　　竞拍增额根据拍卖类别确定
　　系统评估价值与起拍价关联
　　拍卖过程记录：
　　第一件拍品："暗影追踪"（技能类）——起拍价：一千二百通用点。经过多轮竞价后，约以近两倍的起拍价成交。
　　第二件拍品："十年记忆"（认知类）——起拍价：一千通用点。经过多轮竞价后，以显著高于起拍价的价格被编号007竞得。
　　玩家001号状态：
　　可拍卖物类型：记忆，存储形态为光球
　　拍卖完成后向编号007提问："你买了我的记忆——是想知道我忘了什么，还是想帮我记住？"
　　主神状态：
　　以编号007参与拍卖
　　成功竞得"十年记忆"
　　握持光球后，未对提问作出回应
　　核心代码异常记录：
　　玩家001号的"十年记忆"在拍卖系统中的评估值高于同序列其他条目
　　在拍卖过程中，编号007的出价时机与其他竞价者的出价有多个重叠
　　档案附注（加密·仅主神权限可阅）：
　　当我的视线经过座位区时，我注意到他的面板正在显示和他位置相关的信息——那块面板上显示着正在拍卖的拍品：来自017号的"十年记忆"，起拍价一千。我看到起拍价在进入拍卖市场后，以正常速度逐级上升，然后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变化。其他方向的出价仍在进入系统，因此在最终数值到来之前，他的面板上显示了一个正在变化的数值。在这期间，我没有移动我的视线。我在整个等待过程中保持在原地。我看到那行数字在最后阶段上升了一段时间，然后停止，然后被标记为"完成"——那件拍品从我进入拍卖会时就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它在等待被指定。它不需要通过多阶段的竞价过程来确定归属，因为它可能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流向。我看到了那个光球被引导至我所在的方向。它正在向我的位置移动。
　　我已经触摸到它了，它的外壳温度比预期略高，在我掌心的正中央持续稳定，质地光滑。在我控制它的过程中，我的手指感知到它的表面是均匀的——它的内部处于持续的慢速移动状态，但它的外壳是固定的。我握着它的时候，它在我的控制范围内稳定存在。我在握着它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把它放在我的手掌正中位置："这不是为了知道。这是为了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