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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队友 通道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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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暖。江徊走了大约两分钟,石壁逐渐变矮,头顶从可以站直的高度压到了需要低头弯腰的程度。
他猫着腰又走了二十几步,前方出现一扇木门。门是旧的,深褐色的木板被时间熏成了近乎黑色,上面钉着四根锈迹斑斑的铁条,横竖交叉成格子。门缝里透出昏黄的、跳动不止的烛光,在门板上投下一层暖色的薄晕。
江徊停了一下。他侧耳听了两秒——门那边有呼吸声。不止一个。轻重不一,有平稳的、有急促的、还有偶尔抽一下鼻子的。他伸手推门。
木门的合页发出了一声漫长的、沙哑的"吱——"金属锈蚀太久的呻吟。门向内敞开,光线涌出来的一瞬间,江徊眯了一下眼。等他适应了光线再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方形石室的角落里。
石室不大,江徊目测了一下,长大约五米,宽大约四米,四壁是粗粝的灰石,石面上布满了凿痕,像是被手工开凿出来的。地面也是石的,但比墙壁平整许多,上面铺着一层干草,草色发黄,带着一股干燥的植物味道。四个墙角各插着一根火把,铁质的托架锈蚀得厉害,但火把本身烧得很旺,火焰跳动的时候把整个房间映得明明灭灭。
房间中央有一张木桌。桌面的木头被磨得很光滑,边缘处有几个深浅不一的凹坑,像是被人反复放置重物压出来的。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纸——或者说是皮。质地厚韧,边缘不整齐,像从什么动物身上剥下来之后鞣制过的。
林舟坐在桌边的干草堆上。他第一个看到江徊从门里出来。那个瞬间,他肩膀塌下去了一截,像是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人松了半圈。"你走了四十分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又压还是漏出来一点的担心。"我们以为你——"
"遇到了一点东西。"江徊走进来。他的视线扫了一圈石室。
沈棠靠在左侧墙角坐着,怀里抱着膝盖,眼镜歪了一点还没扶正,脸上泪痕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小北蜷在她旁边的干草堆上睡着了,少年睡着了还在轻轻抽鼻子,两条细瘦的手臂把自己环得很紧,指节泛白。
刘威和王刚面对面坐在另一侧,两人中间放着几个用干草编的简陋水囊,水囊里灌了半满,水色清亮。刘威正在用手指反复摩挲水囊的编口,编口被他搓得起了毛边。王刚则一动不动地坐着,视线落在自己脚前方大约一尺的地面上。
所有人都在。除了赵旭。
"壮汉呢?"江徊问。
林舟摇头。"我们没有往回走。他说他坚持留在原地,不用管他。"
江徊沉默了一秒。没说什么。他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张"地图"的质地。触感厚韧,表面有细密的毛孔纹理,像某种鞣制过的兽皮。上面的线条是炭笔画上去的,黑色的,粗细不均,有些地方被手指反复描过因此特别粗黑,有些地方已经蹭淡了。
地图上用粗线勾勒出了迷宫的大致结构——他们走过的通道、岔道、那处圆形空间、还有若干条标注着方向的箭头。但整张图的中央有一大片区域被涂黑了。涂得很彻底,炭笔重重地来回涂抹了不知多少遍,把那一整块区域糊成了一片深浓的黑色,完全看不清底下原来画了什么。
涂黑区域的边缘,用稍细的笔画写了三个字:
"核心区"。
"这张图是这间屋子里本来就有的。"沈棠从墙角站起来。她走到桌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先是弯腰凑近看了看地图,然后直起身用手掌丈量了一下图幅比例。"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涂黑的部分占了整个迷宫面积的百分之六十左右。也就是说我们走过的路还不到这个迷宫总体的零头。"
江徊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深浓的黑色上。炭笔的涂抹力道不均匀——有的地方重,有的地方轻。重的地方笔触叠了大约十几层,轻的地方只有三四层。这意味着画图的人涂黑这块区域的时候是犹豫的。他反复涂、反复停、反复下笔又提笔。他想遮住什么东西,但又舍不得完全遮住。
江徊用手指轻轻沿着涂黑区域的边缘划了一圈。指尖在某一处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处涂层的厚度突然变薄了,薄到几乎能看到下面的原画痕迹。隐约是一条直线的轮廓,直线尽头连着一个小小的圆圈。
他没有声张。只是记住了那个位置。
"核心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区域有标注出口吗?"
"没有。"沈棠说。"地图上只写了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关于出口的标记。"
"那它可能就是出口。"
林舟凑过来看了看。他的手指点了一下涂黑区域边缘的某条通道线。"你怎么确定?"
江徊抬头看他。
"因为刚才那个'引路人'说了——第三面雾镜通往'更难的路'。更难的路通向哪里?通向迷宫的核心。核心在最深处。而出口在一个迷宫结构里通常设置在两种位置:要么在入口附近形成回路,要么在结构的最远端。这个迷宫是单向推进式的——我们从入口走到这里,中途没有遇到过任何可以'返回'的分支。所以出口不可能是回路结构。那就只能是远端。"
他的手指点了点"核心区"三个字。"而且这张地图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指引。如果设计迷宫的人不想让玩家到达核心,他就不会在必经之路上放一张标明核心位置的地图。这张图是故意放在这里给人看的。他想让能走到这间石室的人知道——那边有东西。"
"所以——"林舟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这片涂黑的地方反而最可能是出口?"
"是。"
林舟没再问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江徊说话的时候不需要你反复确认。他说"是"就是"是",说"可能是"就是"可能是"。他不用"我觉得""可能吧""说不准"这种需要别人帮他垫话的模糊表达。他下了判断,然后等着别人跟上,或者不跟。不跟的人他也不会回头等。
林舟以前在消防队带过新兵。他知道什么人能带队伍。那种人说话的时候不会反复找补、不会模糊边界。他说完一句话,你听完就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江徊就是这样的人。他身上有一种"我来认路你们跟着走就行"的气场,不是傲慢,是一种天生的稳定感,像一根钉子钉在墙上,你挂什么上去它都不会晃。
"那我们下一步就是往核心区去?"沈棠问。她的手指还搭在眼镜框上,但已经没在推了——她在看着江徊,等回答。
"先休息。"江徊看了一眼墙角睡着的小北。少年的身体在梦里蜷得更小了,整个人缩成一个球,手指还攥着干草的一小撮,攥得很紧。他的脸压在膝盖上,半边被压出了红印。"我们走了十几个小时。有人没吃东西,有人没合眼。进了核心区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在那之前先把体力恢复到能跑的水平。"
刘威从角落里站起来。他把一个干草编的小囊递给江徊,动作有点紧,像是怕被拒绝。"这里面有水,墙缝里渗出来的,"他指了指石室最深处一条细窄的裂隙,水珠正从那里缓慢地往下滴,在石面上积了一小汪,"我尝过是干净的。没怪味。"江徊接过来。
编囊的工艺很粗糙,草茎的末端都露在外面,扎手,但里面的水确实清,没有杂质。他仰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石头渗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矿物质涩味。
他把水囊递回去的时候看了刘威一眼。"你编的?"刘威点头。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以前露营学过。编着编着就顺手了。"江徊"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但刘威已经松了口气。他坐回王刚旁边的时候,背挺得比之前直了一点点。
王刚依然沉默。但在江徊坐下的时候,他把角落里几块比较平整的干草重新铺了一下,铺成一片厚实些的垫面,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注意到。江徊坐过去的时候他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大约一掌宽的间距。
江徊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他闭着眼但没睡着。火把的热度烘在他脸侧,干草的味道沉沉地笼在周围,还有林舟在那边捏水囊的声音、沈棠偶尔抽鼻子的声音、小北梦里不安的翻身声。
他听着这些声音——这些都是"活人的声音"。在他从白房间醒来之前,他不知道活着的人会发出这么多微小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