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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照片背面 江徊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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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徊在走廊入口站了大约几秒钟后,右手的指腹沿着衣兜边缘那道凸起的硬边轮廓滑了一遍,然后用指节轻轻压了一下相框背板的位置。
他在确认它还在。
林舟站在他身后偏左半步的位置,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你刚才说,院长室里有一张照片。”林舟的声音比之前“平”了一些。
“对。”江徊说。
“照片上的人是谁?”
江徊的手从衣兜边缘放了下来。“一个人。”他停了一下。“我认识他。不是作为‘认识的人’认识。是作为‘我记得他的脸’认识。我记得他的脸,但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我的眼睛知道他是谁,我的记忆还没跟上。”
沈棠站在另一侧,她听完这段话之后,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拍。“那这张照片你带出来了?”
“带出来了。”
“你准备怎么做?”
江徊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兜——那块相框的轮廓还在。
“我会找机会仔细看。刚才在院长室里,光线条件只有一盏台灯——可能有一些细节我没有注意到。”
他说完之后,朝走廊入口方向走了两步,林舟和沈棠跟在他身后。
那扇玻璃门在他走近的时候自动向一侧滑开了,密封条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密声。
他们穿过了那道门,走过了那条短通道,走过了那扇已经恢复关闭状态的深绿色铁门,在离开迷雾医院范围之后,铁门在他们身后缓慢地自动合拢了,合页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缓干燥。
他们没有回头。
中转空间的暖灰色光线重新包裹了他们的轮廓。
休整区的软座区域是空的。
江徊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他从衣兜里抽出相框,把它平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相框的玻璃面在暖灰色光线下的反射比台灯下更均匀,能看到上面那层薄薄的灰尘。
他用指腹沿相框边缘擦了一下,擦出一道浅痕。然后他拿起相框,翻转到了背面。
背面的木板朝上。那行用指甲刻出来的字“江徊,如果你看到,你已经回到这间房间里了。你已经离那里很近了。”在暖灰色的光线中比在台灯下更容易辨认。
刻痕在光线的斜照下形成了一道浅弧形的阴影,在木纹的缝隙中间躺得很稳。
江徊把它重新读了一遍。然后他用拇指沿着那行字的刻痕轮廓走了一遍,感受它的深浅,刻痕最深的地方大约有一张卡纸的厚度那么深,浅的地方只有木纹本身的高低起伏。
在辨认完那行字之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相框背板中央的区域。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缝隙。他仔细检查了背板的边缘,发现相框背面的木片不是一整块,而是有两层板拼合而成——一层是相框的主体背板,另一层是一块极薄的插片,插在背板槽位里,边缘处的缝隙只有大约一毫米宽。
他用手轻按了一下插片的边缘,它没有松动。他用指甲沿着缝隙走了一圈,感觉到插片边缘有一处稍微鼓起了一点点,像是曾经被人从那个方向推开过。
他用指甲抵住那处鼓起,轻轻向外拨了一下,插片动了。
一层极薄的深色木片向侧面滑动了两毫米,露出下面的一层纸面。那不是相片的底纸——是一张更小的、像是被裁切过的旧照片的背面,卡在相框背板的内层和插片之间。
江徊把插片完全推开。
那张旧照片的背面向外。纸面泛黄,边缘有不规则的手工裁剪痕迹,像是一张更大的照片被裁成了小尺寸。
背面上方有一行字——深蓝色的墨水,笔迹和他在自己病历上看到的那一行高度一致。但这一行字写得更用力,像是下笔的人当时有某种明确的目的:"我创造的最完美的……"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
不止一次——是多次涂改。深蓝色的墨水下面有一层更深的墨迹,再下面还有一层更浅的。
涂改的力度从下往上递增,最上层几乎把纸面磨出了细小的纤维毛刺。
江徊把照片凑近到眼前,让暖灰色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试图辨认被覆盖的下层字迹。
他的瞳孔在辨认的过程中微微调整了焦距。他看到了第一层涂改下的轮廓——它可能是一个单字,笔画不多。
他看到了第二层涂改下的一些笔画残余,它更像是一个较短的短语。他的指腹沿着涂改区域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感受墨层覆盖的厚度。
“你看到了什么?”沈棠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没有靠得太近,但她的位置能看到他正在看的那个方向。
“这张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江徊说。“‘我创造的最完美的……’后面被涂掉了。涂了至少三层。像是有人在写下它之后,又试图让别人看不到它。但写它的人——字迹是我自己的。”
沈棠的呼吸在他这句话落在空气中的时候变慢了一点点。“你确定是你自己的笔迹?”
“我在那张病历上看到过自己的字。在院长室的文件里也看到过。我的字迹——这些笔画的起笔方式、收笔时的微微上挑、点画的形状——和我的完全一致。”他的手指在涂改区域的边缘停了一下。“但我不记得写过这行字。”
林舟站在旁边。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徊和那张照片之间。
江徊把插片重新推回原位。
相框恢复了完整的状态,他把它翻回正面——闻寂的脸再次朝向他。
他看着相片里那张自然的、嘴角微弯的闻寂,看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的,在休整区的暖灰色地面上均匀地接近。
步间距和他在系统管理区通道里听到的完全一致。
他抬起头。
番外·冰原融化的第七天5
露珠已经滑落了,但叶片表面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映着从巷口照进来的第一批完整的日光。
城区的包子铺里蒸汽弥漫。
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女人,看到闻寂走进来也只是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然后利落地从蒸笼里夹出四个大包子装了碟子推过来。
江徊坐下的时候注意到闻寂用筷子把其中一只包子戳开一个小口放了放气,然后把碟子朝他的方向推了推——那是他吃烫东西之前的习惯动作,而旁边那个人看过了。
"闻寂。"
"嗯。"
"那棵芽。"江徊咬了一口包子,烫得嘶了一声又赶紧咽下去,"你明天还去看吗?"
闻寂夹起自己那只包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半拍。他低头看着筷子间的白面包子,蒸汽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
"会去。"他说,"直到它长成。"
江徊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晨光从包子铺半开的卷帘门底下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两人的碟子和筷子在光带两侧各占一边,中间隔着那道光。
他胸口的那枚羽毛温温地贴着皮肤,像一颗不再需要跳那么急的心。
番外·情侣问答·某次通关之后
事情起因是沈棠。
她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往江徊终端上发了一条消息,措辞简洁到了粗暴的地步:"给你俩做个访谈。明天下午三点。不来我删你系统权限。"
江徊趴在床上看这条消息的时候,胸口那枚金色羽毛正温温地贴着他的皮肤。他翻了个身把终端举高,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朝坐在书桌前翻系统日志的闻寂晃了晃屏幕:"沈棠说要做访谈。"
闻寂没抬头。"什么访谈?"
"没写。"江徊又看了一眼终端,"就说'给你俩做个访谈',不来就删系统权限。"
"她不会删的。"
"可是她会给传送舱断电。"
闻寂翻系统日志的手停了半秒。他把那页数据最小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几点?"
"明天下午三点。"
"……我去。"
隔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江徊推开了沈棠工作室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火门。
闻寂跟在他身后,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长款风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子还是立着,但单片镜换了一副度数更浅的——沈棠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从满墙屏幕前面转过身来的时候挑了挑眉。
"你今天镜片换了。"她说。
"昨天打碎了。"闻寂在门边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比平时松散了一点点。
"打碎?怎么打碎的?"
没人回答。
沈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懂了但我不说"的表情,转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她背后那面主屏幕亮起来,上面已经做好了标题——
【特别访谈:关于那对从冰原里捞出来的人】
江徊看着那个标题,偏头看了闻寂一眼。闻寂面无表情。
"坐。"沈棠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那两张椅子。那是她特意从隔壁空办公室搬来的——两把一模一样的深灰色办公椅,并排摆在一起,中间的距离大约一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