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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念想(二) 他就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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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老板的儿子长得可真是龙章凤姿啊!”
“嗐,纨绔子弟,不叫人省心的。”祁建宗跟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寒暄几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商业交流会。
祁昭越面无表情坐在客厅里,对面桌子上一圈素白包着一张女人年轻的遗照,她平淡无波的眼睛注视着一大家子人。
各种男人女人的声音低低在大别墅的客厅里回荡,祁昭越从头到脚一身黑,靠坐在沙发边上。
“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一道刺的人耳膜发疼的尖锐叫声突兀响起,祁昭越面前站了个穿黑马甲白长筒袜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模样,跟他妈吊眉眼的尖酸刻薄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祁昭越拧着眉,“滚开。”
“妈妈!”小男孩大叫一声,声音尖锐的叫人想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小男孩的妈——也就是祁建宗现在的老婆樊小莉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笑着把小男孩抱在怀里,“才两年不见,怎么不认识你哥哥了?”
祁嘉才轻蔑又刻薄的喊:“我没哥哥!他不是我哥哥!妈妈!让他离开咱们家!”
这话要是私下里说,樊小莉约摸懒得管,但今天是正经日子,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话说的狠了,伤的是祁建宗的面子。
樊小莉拧着眉呵斥,“怎么能说这种话?!快给你哥哥道歉!”
“不用了,”祁昭越撩起眼皮,“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没什么弟弟。”
樊小莉说话掐着嗓子轻声细语的放低姿态,“小孩儿不懂事,小越你别跟他计较。”
祁昭越冷着脸,三言两语拨过去,“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没人这么教他,他能知道什么?”
祁大爷张嘴喷毒液的毒舌刻薄功夫真不是盖的,一句话堵的樊小莉脸色红了青、青了白,抱着祁嘉才上了楼。
“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的?”祁建宗送走最后一波人,说了一天话的嗓子微微发哑,坐在沙发上开始泡茶。
家里保姆阿姨忙着收拾客人离开后的卫生,客厅对面桌子上摆着的遗照前点着白蜡烛,给这个地方笼罩着一层难言的压抑与阴森。
祁昭越讥讽地翘了下嘴角,“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不对吗?”
祁建宗人至中年,面容还不算老态,甚至比这个岁数的年轻不少,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俊。但商人逐利,祁建宗浸淫商道数十年,脸上微微横生的皱纹让他看起来面带凶相。
祁建宗此刻沉着脸,明显不悦,“两年没见,你这脾气一点没变,我还以为你在外边两年,性子磨平了,能跟你爸说两句软话了呢。”
祁昭越心说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都不可能。
“小越啊,你外婆病了,你去看过她了吧?你这次回来,爸爸也想了很多,宜港毕竟是个小地方,为了你的学业着想,不如转到晋城来,爸爸给你找名校——”
“不用了。我在宜港挺好的。”祁昭越垂着眼,“只要你管好你的人,别让她找我麻烦,这个地方我可以不回。”
“祁昭越,这里毕竟是你家,我是你爸!”祁建宗“砰”的把茶杯搁在桌上,“你听听你那是什么语气,有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
父子间气氛剑拔弩张,别墅里的保姆们都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一晃眼,大客厅里只剩父子俩人。
祁昭越的脸色愈发冰冷,“你也好意思说是我爸?以前没管我,现在倒想起来你还有个儿子了,早干什么去了?我以为你把我扔在宜港的时候,就不管我死活了呢。”
“我为什么把你送出去?祁昭越你心里没点数吗?那年你弟弟才五岁,你把他推到外头花园的池子里,你想淹死他吗?!”祁建宗猛的站起来,“小小年纪心思歹毒,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跟你弟弟住在一起?!”
“我他妈说了,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我没弟弟!”祁建宗这么一提醒,祁昭越也想起来初二那年被送走之前的变故,“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要是想淹死他,那他现在还能好端端的活着吗?”
祁昭越不想说这些废话,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起身就走,“就这样吧,明天我就回宜港。”
“慢着!”祁建宗指着楼上,“去给你阿姨道个歉。”
“道歉?”祁昭越扭过头,“我凭什么道歉?她插足别人的家庭,在我妈的忌日上让她儿子在这大放厥词,我凭什么道歉?!”
“啪——”一声脆响,祁昭越半边脸都麻了,而后皮肤泛起火辣辣的疼。
祁建宗也急红了眼,“混账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祁昭越动了动没有知觉的脸,眼睛盯着祁建宗,讥诮地笑,“我说的哪句话不对?我妈还活着的时候,她不就是你的情妇吗?怎么?现在要起脸来了?不肯承认了?”
“混账东西!”祁建宗大概是气疯了,全然没了外人面前的好涵养,一嗓门咆哮的别墅里外都听得见。“钱姨,把他关到客房去!不反思明白不用给他饭吃!”
“凭什么关我?我要回宜港!”
祁建宗不为所动,叉着腰指挥,“你要去哪我不管,但这两天你外婆马上出院,等你外婆和小姨一走,你爱上哪上哪!钱姨,把他关客房里去!”
钱姨这么多年一直是祁家的住家阿姨,也算看着祁昭越长大的。当即就劝祁昭越离开,“先生正在气头上呢,小越你先回客房... ”
祁建宗说一不二,说要关祁昭越,就不允许有人给他开门送饭。
客房打扫的一尘不染,洗浴卫生间应有尽有,比高级酒店还舒适。
洗手间镜子里半边脸已经肿了,凉水扑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操!”祁昭越双手撑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眼眶发红。
客房虽然在一楼,但窗子外面安了防盗窗,除了正门压根就出不去。而且,屋门已经从外面锁住了。
手机还剩一半的电量,时间显示下午五点半。这一天他就早上在酒店垫了点吐司果酱。
“你妈!放我出去!操!”祁昭越一脚踹在门板上,“凭什么关我?!”
“就凭我是你老子!”祁建宗的声音在外头咆哮,“祁昭越,你就呆在里头好好反思,什么时候反思明白了,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咚!”一声闷响,拳头砸在门板上,顿时擦破皮肉,血糊拉嚓的糊了一拳,顺着指节吧嗒吧嗒滴在地板上。
祁昭越靠着屋门坐在地上,想抽烟,一摸口袋,空的。
“操!”
......
几天前老化的线路还在维修,电压时好时坏的不稳定。
补习班周六日也不放假,程宥只好在放学后去菜市场买菜。
这边的摊子都是逛熟了的,他去了常去的几家菜摊买了时令蔬菜。忽然出口那边传来声调急促的喧哗声,一下子吸引好多人的目光。
菜市场出口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支了个新摊子,但此刻一半的摊位已经被掀了,番茄黄瓜什么的滚了一地。
“不给钱你在这摆什么啊?给钱!”纹花臂的男人长得五大三粗,对着地上捡菜的女人大喊大叫,大概是花臂太有震慑力,以至于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里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去劝。
“怎么了这是?”
“谁知道呢。”
菜市场的小摊贩都认识花臂男,他是负责菜市场这块的摊位划分的。相当于出租摊位,只要交了钱,就可以菜市场摆摊。
程宥站在人群里看了眼,觉得女人有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交钱了啊,你怎么还掀摊子呢?”女人连哭带喊的说话,时不时抹把眼泪,把之前的签好的单子翻出来。
程宥一听她说话就认出来这人了,是高鹏他妈。之前在校门车棚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他们吵架来着。
“你那是普通摊位的钱,出口这块摊位,”花臂男连比带划,比了个2,“人流量大,价钱是普通摊位的两倍。”
“之前签约的时候你可没说啊...”
那边七嘴八舌的议论什么,程宥偏了下头,懒得再听。推着二八大杠从拥挤的出口出去,正巧跟从外边挤进来的高鹏来了个面对面。
“操!”程宥无声骂了一句,心说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次次都能撞见高鹏家不顺心的事?
“借过借过。”程宥低头推着二八大杠出了菜市场。
高鹏显然也看见程宥了,只不过愣了一下就被里头女人的哭喊声吸引过去。头一撇跟程宥擦肩而过。
出租屋里灯泡暖黄,小客厅里放着动画片。炒饼在锅里滋啦乱响,香气渐渐弥散出来。
程小满伸直胳膊去够台面上的筷子,吧嗒吧嗒的踩着拖鞋出去。
“程小满,记得换台放天气预报。”程宥搅散鸡蛋,就着滋啦作响的油锅喊了声。
“知道了!”程小满拿着电视机遥控器,啪啪啪的换台。
“哥!天气预报说有台风!台风是什么?”程小满作为北方人,还从来没见过什么是台风。
“就是下大雨刮大风。”程宥端出来两碗炒饼。盘腿坐在防潮垫上,不用说程小满已经呼哧呼哧吃起来了。
天气预报进入尾声,程小满切了台,继续放动画片。
程宥扒了口炒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出手机,摁出来一串号码,想了想到底没拨过去。
宜港有台风天气,飞机应该会停运。程宥垂着眼摁键盘打字,屏幕模糊的诺亚基上咔咔慢吞吞的吐着字。
——什么时候回来?最近有台风,注意安全。
“滴——”一声,智能手机震了震。昏暗的客房里没开灯,窗帘全都拉着,跟密不透风的黑匣子似的。
手背上的血口子早就止住了,但门上、地上还是滴答了一滩血迹。
祁昭越半死不活的抬起头,摁亮手机。屏幕的亮光突兀的刺进眼里,叫他下意识皱眉眯眼。
巴掌大的屏幕亮光打在他脸上,勾出惨白的脸色和额头鼻尖上疼出来的冷汗。
胃部一阵阵的绞疼,持续对主人的不爱惜表示抗议。
眼前的字都在飘,祁昭越没力气起来,就倚着门坐在地板上看消息。
qq里杂七杂八一堆,还有杨哲圣的几十条未读,他这两天玩疯了,三句话不离那个新上线的网游,一直在跟祁昭越安利。
他切出软件,点开一般不怎么用的短信界面。看见新一条未读。
——什么时候回来?最近有台风,注意安全。
祁昭越捂着手机,把头埋进膝盖里,好半晌才抬起头打字。
祁昭越:嗯,这两天外婆出院,等她出院我就回去。
程宥那边消息回的很快,应该是把手机放旁边专门等着的。
程宥:吃饭了吗?
祁昭越心说他在晋城哪有这个待遇?祁建宗要饿着他,他这胃二十四小时内就吃了点面包,现在正抗议呢。
祁昭越疼的哼了一声,捏着手机小声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出神的一会功夫,手机又“滴滴滴”震起来。祁昭越摊开掌心一看,竟然是程宥的电话。
祁昭越忽然不知所措起来,发短信他好歹还能有个缓冲,打电话的话,他说个谎都得现想,还格外考验演技。
手机震动没停,指尖震颤像是催促他赶紧做决定。祁昭越眼一闭心一横,划了接听。
“喂——”
程宥那边电流声还是很重,“短信一条条发挺费钱,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祁昭越心说现在才知道费钱,那之前还总是给他发短信。他回了个“嗯。”
“刚才天气预报说最近有台风,飞机方便回来吗?”
祁昭越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程宥的声音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的回响在耳边,那感觉就像他贴着自己的耳边说话一样,叫祁昭越的心不由自主的飞快跳起来。
“嗯?不方便我坐火车呗。”祁昭越摸了把有点扎手的头发,声音压的低。
“那可远了。”程宥说。
是啊,晋城和宜港隔着上千里,火车都得几天几夜。祁昭越心想这算什么,要是现在能出去这个门,坐不上飞机就坐不上,他坐火车一路站回去都情愿。
“吃饭了吗?圣子之前还说想让你带点当地特产什么的。”
祁昭越笑了声,“吃过了。”吃了一肚子空气,现在胃疼着呢。“带什么特产?祁昭越专属特产吐司面包三明治要不要?噎不死他。”
程宥没接他这话茬,顿了顿忽然问:“你在哪呢?怎么声音听着... 有点虚弱?”
祁昭越“啊”一声,稍微提高了点声音,“你听错了吧?我在祁建宗家呢。”
“你爸他... 他没为难你吧?”程宥问了句,他其实没那么了解祁昭越跟他爸的关系到底恶化到了什么程度,只是觉得把人扔出来两年多不管,多少有点不在意祁昭越这个儿子。想必关系也不怎么样。
干涸的血在微微发烫的手机屏幕上化开血迹,祁昭越撇开目光,程宥还真是一猜一个准。“啊... 他还能怎么为难我?”
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程宥知道祁昭越是什么性子。他要是肯服软,也不会在宜港跟曹荣他们打架,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然后一次次把自己送进派出所。
“你自己安全最重要,别跟他们硬刚,该服软就服软。回来了他们就管不到你了。”
祁昭越忽然笑了一下,“欸程宥,你怎么这么懂?”
“因为程家林啊。”程宥那边声音小了些,有点模糊,估计是在跟程小满说话,声音通过听筒一点点飘过来,“... 去写会作业... 一会儿洗漱睡觉... ”
祁昭越似乎能穿过手机,窥见程宥家里的景象。这个点估计刚刚吃完晚饭。程宥大概正坐在沙发上或者坐在地上的防潮垫上给他打电话,然后让程小满去睡觉,自己回屋再学到凌晨。
“晚上吃的什么?”
程宥回:“炒饼。”
“嗯,我也想吃。”祁昭越发觉自己不能说吃的,想吃的,因为那样他胃疼的更厉害了。
“回来给你做。”
“你说的,我可记下了。”
“嗯。”
电话挂了,祁昭越仰躺在床上,微微发烫的手机搁在心口,跟着心脏的震动起伏。
他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想,去他妈的不合适,去他妈的不正常,他就是喜欢程宥,他骗不了自己。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它说它喜欢程宥。
祁昭越用手背抵着额头,长长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算了,人生短暂,别为难自己。
......
这一关第二天中午才放出来。还不是祁建宗主动放人出来的。周慧——祁昭越小姨今天来祁建宗家,才知道祁昭越被他爸关了起来。
不管祁建宗对祁昭越有多狠心,有多不得体,外人面前总还是留着一份余地,至少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
周慧见着祁建宗没什么好话,全靠教养好才没那么咄咄逼人。“小越也是我姐姐的亲儿子,你这个当爹的既然不管,就不要摆着一副当爹的嘴脸。小冉的忌日既然过了,小越也就没必要留在这了,他外婆要见他,我们就先走了。”
客房的门打开,钱姨进门看见地上那一滩血,登时“哎呦”一声。
整整一天半没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水。晚上一整夜都在失眠。祁昭越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乱的跟鬼差不多。但他眼神特别亮,就好像干涸的身体里突然注入一股精神气,连张扬的尖刺都为之收敛不少。
他也不想跟祁建宗较劲了,很累而且没必要,他现在就想回宜港,想立刻马上见到程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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