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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情绪(二) 看见个人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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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宜港高中这学期迎来最繁忙的期末备考。
杨哲圣在他妈爱心营养餐的投喂下,肉眼可见地贴了一身膘。
而程宥和祁昭越也在曾杰事件后,回归了正常的学习生活。祁昭越右小腿的石膏还没有拆,日常出行都是程宥身上的大型挂件。
周一大清早,程宥跑去杨哲圣家买了早餐,三人吃完后,程宥先送程小满到小学门口,再折回来把祁昭越弄上车。
“祁哥,”程宥长长叹了口气,实在不明白,“咱学习至于这么拼吗?你为什么不能待在家里?”
祁昭越正扒拉着手机,等着某人把人恭恭敬敬请上自行车车后座,闻此大逆不道之言,登时抬眼,笑了。
“你把我撂家里,然后让我看一天电视是吗?”
“...... ”
“欺负我腿不好使?”
“...... ”
“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啊程宥。”
程宥反思,程宥懊悔,程宥恭恭敬敬把人请上车后座。
“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腿别老晃啊,小心人掉下去了。”
祁昭越坐在自行车后座,手本来捏着程宥的衣服,后来又得寸进尺的虚虚搂着他的腰。一手环过去,腰侧空落落的,圈都圈不满。
自行车下坡,车速溜着快起来,祁昭越一个猝不及防鼻尖怼上程宥后背,“嘶”的一声。
“怎么?”程宥赶紧提醒他:“要是坐不稳就抓着我,你要掉下去了我可来不及捞你,要是磕着的话,那恭喜你,身上再度负伤。”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祁昭越忽然摸上程宥侧腹,揪着那点皮肉捏了一下,算作小小的报复。
程宥腰腹一绷,二八大杠紧跟着晃了两下,“别瞎捏,一会儿咱俩都得摔下去。”
祁昭越看着瘦,但身上实打实都是肌肉。从城中村到宜港高中十五分钟的车程,愣是在程宥力揽狂澜的车程下慢了五分钟。
到了学校,第一节课已经过了十分钟了。
为了不打扰老师上课,程宥猫着腰从后门进来,祁昭越就显得随行惯了,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走路姿势太别扭。
祁大爷说什么都不肯拄着拐棍来学校,程宥只好随他去了,只走远路的时候扶着他。
第一节课下课,好些人来跟杨哲圣打听校霸和学霸一连消失五天,干什么去了。
杨哲圣对旧港口的事再三缄口,问就是老祁要养伤,柚子帮忙看着。
祁昭越和转校生程宥玩的好,他俩同进同出的,只要眼不瞎,大概都能看出来。
祁昭越在运动会上受伤的事始终没个定论,但班里不知怎么流传着一些风言风语。
高鹏跟程宥有过节,而七班受伤的胡亚轩又恰好是高鹏发小。
似乎只要再往深里想一想,这场运动会里就能看出许多阴谋论的门道。
但当事人程宥和祁昭越一直没回应,这事也就私下里有人猜测,还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祁昭越心里一直记着这回事,他伤就伤了,那个叫胡亚轩的伤的比他还厉害,现在还在医院里没出院呢。
但他是他,程宥是程宥。要是叫他发现高鹏跟这事有联系,那就没完。
备考压力大,一压力大,人就要找地方发泄。
大课间,程宥扶着祁昭越从厕所回来,杨哲圣神神秘秘的靠到后桌桌上,问:“你猜咱班庄小晴跟许北怎么?”
祁昭越一副‘关我鸟事’的样子,不咸不淡的反问一句:“打架了?”
庄小晴女的,许北男的。
杨哲圣一猜祁昭越就是这个死反应,当即压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老祁啊老祁,活该你没对象,一男一女哎,还能怎么?”杨哲圣比划了个手势,“让咱们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祁昭越反应冷淡,高中生谈恋爱这事他反正没什么兴趣。
“哎!老祁柚子,你俩可真是... ”杨哲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俩,一个眼里只有学习,一个眼里只有玩。但杨哲圣还想再挽救一下他们,“爱情的甜蜜你们难道不想尝试一下吗?别的不说,就冲你俩这脸,今儿放话出去说我想谈恋爱了,明儿就能收到一摞摞的情书你信不信?”
下节课是英语,程宥从桌洞里摸出英语书,突然“哗”的一下,两封贴着粉红爱心贴纸的情书从掉出来,正正掉在杨哲圣眼皮子底下。
“嚯!”杨哲圣捏着情书左看右看,“柚子你可以啊!”
祁昭越莫名有点不高兴,眉眼一压立马从杨哲圣手里抽过那两封信,“啪”一下,扔进了垃圾桶。“谈什么恋爱?该学习的时候就学习!”
这话说的好像您老学过似的。
说实话祁昭越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程宥谈什么恋爱?!
“柚子你...... ”
程宥没什么所谓,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没事,本来也是要扔的。”
大课间这个一个小插曲弄的祁昭越心烦意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就是感觉挺依赖程宥,挺不想让外人打破他们的关系。
然而人一旦在意就会承受着失去的风险,这个概念叫人无休止的焦虑,然后会下意识的将关系绑的更紧密无间。
祁昭越承认他对程宥很在意,甚至会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他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个看法。
下午放学,祁昭越跟程宥去小学接程小满放学。
校门口涌出来许多小学生,程宥冲程小满招手,一回头,祁昭越不见了。
腿脚不好尚且总是消失,要是他还健步如飞的话,程宥心想这会儿估计都跑出外太空了。
程宥在一个小摊前找到祁昭越。这个二逼混蛋小青年正等一锅小笼包出炉。
程宥看着热腾腾的白气问:“圣子家的小笼包不够你吃是吧?”
祁大爷回答的理所当然,“偶尔换换口味。”
这边小笼包等着,祁昭越又溜达到隔壁小摊子前,“老板,三份鱼饼。”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很难不怀疑祁昭越是专门来跟小学生抢吃的来的。
“您是故意的吗?”程宥小声问了一句,没敢问太大声,怕小学生们听见了群起而攻之。
微热的呼气怼在耳朵上,跟电流似的‘呼啦’过了全身。
祁昭越一扭头,程宥放大的脸就在眼前,他俩被路上拥挤的人群挤在一起,几乎肩并着肩。
“那你是故意的吗?”祁昭越盯着程宥的眼问了一句。
“鱼饼好嘞!”老板叫了一声,程宥立马回神,接过三份鱼饼,又一言不发的转过去拿了祁昭越说的那笼小笼包。
从小吃街一路逛回家,路上吃吃喝喝就饱了,甚至还剩了小半笼包子。
晚上程宥就没做饭,让程小满洗漱睡觉后,自己端了杯温水放到祁昭越跟前,“吃药。”
“我脑子是有病吗?程宥。”
程宥愣了下,点点桌面,“我让你吃的消炎药。”
祁昭越:“...... ”
晚上程宥在小客厅的桌子上铺开一摞学习资料,祁昭越顺手翻了本物理习题册,上头意外的没有写的密密麻麻,而是隔几页写一两道题,像是心情好了挑两道顺眼的题做做似的。
“怎么不写满?”
程宥看了眼题册,“又不是考试,没必要写满,简单的题跳过去,碰到有意思的就做做。”
祁昭越咂舌,那效率很快了。
程宥外放着英语听力,很显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的英语提高不少,有望在期末突破上限。
祁昭越没有打扰,也随手摸了本英语题册来做,可喜可贺,这回没有直接睡过去。
等他选项划了五个,听力放完了。祁昭越顿了下才开口,“程宥,这都马上数暑假了,你就没想过换个兼职?”
“换什么?”
祁昭越扒拉出手机,把之前在微博上的截屏亮给他看,“辅导班兼职的话,挣的钱比饭馆多,而且还轻松。”
程宥兼职的饭馆实在太辛苦,饭点前后人多,要点餐送餐,还要备菜打扫卫生。他手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就没断过。
程宥扫了一遍屏幕上的内容,是个初中辅导班招聘老师的兼职,就是不知道他这样的学生能不能去。
“我帮你问问,”祁昭越点着手机,“要是这个活能定下来,咱就不去饭馆了怎么样?”
程宥垂了下眼,“虽然但是,辅导班毕竟只有寒暑假有,平常我也得... ”
“开学的话,那就再找找。”祁昭越拍了下他的肩,“就这么说定了。”
程宥点头,毕竟饭馆的兼职确实很累,而且去的时候都是饭点前后,很不方便照顾程小满。
果然和学霸在一起是会受到感召力的,祁昭越今天陪着程宥熬到十二点,跟着刷完半张英语卷,才趴在桌子上睡着。
自打来了程宥家之后,他失眠的症状真的好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几天,祁昭越在网上跟辅导班招聘人联系上,地址就在宜港初中对面的小写字楼里,距离城中村也不远。
周五放学之后,祁昭越带着程宥实地去了一趟。辅导班的招聘负责人本来希望应聘的是专职老师,但看了程宥的成绩单后,决定破格录用。
月薪有一千五,比饭馆兼职高出不少。
这对程宥来说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至少下学期自己和程小满的学费能筹措出来。
回去路上,祁昭越边踩着自己影子边蹦蹦跳跳的走,程宥一言不发地沉默,“别太感动了啊,怪不好意思的。”
程宥点了下头,“但怎么办?我真是好感动好感动。”
“啊?”这下换祁昭越不知所措了,他本来就是逗逗程宥的。
“要不然我晚上教你写题吧?毕竟下下周期末考试。”
程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教题就教题,祁昭越不知道这是不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了家吃完饭都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直到程宥摆出六套学科题目,门压顶,祁昭越脑子突突跳了一下,觉得有点短路。
自己抓着笔写两下和实打实的学习是差着档次的。
他有点犯怵,“要不还是算了吧。”
但程宥没搭理他,直接问:“你想先写哪个?”
祁昭越果断把语文的文言文和数理天书似的卷子排除在外,选了个对他来说没那么难的,“我选英语。”
这一趴还算顺利,一个小时候,祁昭越转战数学。
黑色水笔敲了敲卷面,程宥俯过身来,在摊开的课本上标注对应的公式,“你看,这个数列的公式是这样的...... ”
小客厅里亮着灯,大吊扇在嘎吱声里送来阵阵凉风。晚上电视台预报过的台风天气已经兑现,窗外树枝树叶晃的沙沙作响。
耳边还有程宥低声说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是熟悉的音节,但就像是蒙着一层水似的听不真切。
程宥的手肘碰到桌面,会在翻书的时候摩擦他的皮肤。程宥的肩挨着他的肩,只要他微微偏头,就能看见程宥不断张合的嘴唇和侧脸。
祁昭越微微偏了下脑袋,忽然很想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做点什么。
就在程宥闭嘴往后撤的前一秒,祁昭越一把把程宥推到沙发上,左手无意识扯着他的衣领。
程宥那件白t在祁昭越手里遭了央,领口往下扯开一大片。
“你干什么?”程宥有点懵。
说实话祁昭越也挺懵的,他压根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扯他一下,就好像大脑已经不归自己使用了。
暖黄灯泡下光影移动,祁昭越想松手说句对不起,刚才脑子不听使唤。但松手的前一秒,他眉眼一垂,瞧见程宥左边锁骨那儿有个小小的黑痣,在冷白的皮肤上挺显眼,也挺... 少儿不宜的。
那个位置平常显现不出来,也就他那么一扯,碰巧看见了。祁昭越触电似的松开手。看着程宥来了句,“不用管我,我脑子刚才学傻了。”
念及祁大爷初次学习,程老师没敢让他学太多,生怕触及祁大爷的厌学情绪,十一点半就结束了学习任务。最后还鼓励一句,“学的很好,下次可以继续。”
继续什么?祁昭越心想,欺师灭祖吗?
祁昭越洗漱完回了小卧室,继续霸占程宥的卧室当土皇帝。
夜里不到十二点,祁昭越迷迷糊糊觉得自己睡着了,但不知道哪儿来的什么东西,羽毛似的飘在他脸上,挠的皮肤有点发痒。
他觉浅,一丁点动静都能醒过来。哪怕还半梦半醒着,他也有意识的在心里嘀咕,是不是有鬼?但是没事,他不怕鬼。
祁昭越翻了个身,睁开一条眼缝,“什么玩意儿?”
客厅里的灯光从小卧室门外照进来,照出爬在他身上的——“我操!”
祁昭越浑身一个激灵,险些一嘴巴子抽过去。
“别慌,是我。”程宥眼疾手快拿枕头挡了一下,才让自己免遭飞来横祸。
祁昭越生生叫人给吓醒了,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白。最后盯着程宥大喘气,“你... 你什么事不能好好的?趴我身上干什么?”
程宥哭笑不得,“我来找耳机,之前应该是放在床上了,但是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程宥之前是在小卧室里外放英语听力的,因为祁昭越需要这玩意助眠。但是后来他睡眠状况有了起色,也就不需要听着了。
祁昭越借着小客厅的灯光瞅了眼墙上的挂钟,“一点了,还不睡呢?”
程宥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他摇了下头,“再学半个小时。”
“学你妹!”祁昭越没好气的趿着拖鞋下来,“啪”的一下把小客厅的灯关了,“青少年要学会劳逸结合懂不懂?整天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身体迟早得出问题。”
祁昭越说着把人摁到床上,屋里小夜灯的光亮很暗,几乎都看不清程宥的眼神。但就是因为看不清看不见,才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让程宥厌烦。
“那个... 别睡你那折叠床了,”祁昭越抓了把头发,往里让了让,“虽然是个单人床,但挤挤也能睡。”
程宥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觉得今天脑子大约也学傻了。
他躺在床外侧,忽然开口,“我刚才... 吓到你了?”
“睁眼看见个鬼、不是,看见个人趴在床头,换你你害不害怕?”
程宥闷笑了下,“是挺诡异的。”
程宥闭着眼睛酝酿睡意,“等期末考完了,你有安排吗?”
安排这个词跟祁昭越不搭边,他向来活的随心所欲,从来没想过安排什么。想做的事现在就做,从不等以后。
祁昭越翻了个身,面对程宥,直凌凌的头发戳着枕头,薄被斜搭着小腹。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程宥,甚至一伸手就能抱住他。
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他们此刻亲密无间。这个认知一下子刺激了祁昭越,他头往后偏了下,这目光能把程宥整个笼罩住。
“没... 怎么都行。”
怎么都行,以前也这么想,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但现在他觉得宜港这个地方也不错,宜港里... 有个人也不错。
祁昭越还在等程宥回话,但空气里一声匀称绵长的呼吸声浅浅响起。祁昭越不知怎么忽然松了口气,重重把脑袋砸进枕头里。
暖黄的小夜灯光晕模糊,勾勒出身侧这人挺拔的山根鼻梁与唇形,昏黄的剪影里,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完完整整的笼罩在祁昭越的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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