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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印记     飞 ...

  •   飞机滑行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窗外。跑道上的指示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颗一颗地后退,机翼缓缓抬起,地面的房子开始渐渐变小,她靠在窗边,觉得身体里空空的。

      云从机翼下面流过,厚厚的一层,白得晃眼。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把左手翻过来看了看。腕子上多了一个印记,很小,火焰的形状,颜色偏暗,像干涸很久的血迹。

      她想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秦砚深。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她看了他几秒,还是叫了一声。

      “秦砚深。”

      他睁开眼,转头看她。

      她把手腕亮给他看。“这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印记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说:“不知道。”

      “以前没有。”

      “可能你没注意”他说完,又闭上了眼。

      “一会回我家吗?”她有点兴奋。

      “你想去我家也行。”

      “不用不用,回我家挺好的”

      “嗯”

      她没再问,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转回去看窗外,总觉得这人神神秘秘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鹿城在下小雨,风裹着湿气扑过来,凉爽透气。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等着,司机拉开后座门,她坐进去,他坐她旁边。玻璃上的水珠跳来跳去,看起来很有活力,把窗外的绿树衬得格外清新。

      她没想到在小说中存在了这么多年的鹿城是这样美。

      车开进市区,又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栋砖红色小楼前。

      秦砚深撑伞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伞面朝她这边偏了偏。

      看他这么体贴,她低声道了声谢谢。

      她下了车,踩上门廊的台阶,他在后面收了伞,甩了甩水珠。

      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

      一个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花白头发,碎花围裙,手在围裙上擦着。

      看见林不熄的时候,她眼神带着几分惊讶。

      “昭……昭昭?”

      声音是抖的。

      林不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好像很担心她。

      刘姨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上下看了看,又捏捏她的胳膊,最后只说了句:“瘦了。”

      奇怪的是,看着她眼神里闪着泪光,林不熄的鼻子竟然也酸酸的。

      刘姨把围裙角折了又折,像是不知道手该放哪:“饿了吧?饭马上好。排骨炖了一下午了,是你最爱吃糖醋排骨……”

      她转身往厨房走,步子走得很快,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锅盖掀开的热气,混着油和冰糖的香味,一句接一句的:“被子晒过了,毛巾是新的,你爸那间房我给锁了,钥匙在床头柜上,你想看随时看……”

      林不熄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些话,家长里短的,很亲切。

      刘姨是家里的保姆,专门照顾林不熄的起居。

      刘姨的背影在灶台前忙忙碌碌。她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林不熄,像怕她走掉一样。

      林不熄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刘姨。”她说。

      “哎。”刘姨应了一声,没回头,但背明显松了一点。

      “我住哪间?”

      “二楼,你以前那间啊。”刘姨终于转过头,拿锅铲朝楼上的方向指了指,“秦先生住你隔壁,有事喊一声就行。”

      “哦。”她转头看着在沙发上打电话的人,他又在处理工作,看起来很忙。

      “房间我都收拾过了,床单是新换的。你看看缺什么,跟我说。”

      “好。”

      “昭昭。”

      “嗯?”她想起昭昭是林不熄小名,自然地应了一声。

      刘姨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事。去歇着吧,等着吃饭,啊~”

      林不熄上了楼。

      二楼走廊不长。两扇门,一扇开着的,里头干净整齐,床单是浅粉色,窗帘半拉着。另一扇关着,门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了一眼,知道那是他要住的房间。

      她走进开着的那个房间,在床沿坐了一下。床垫有点软,被子有晒过的味道,阳光把棉絮晒透了,压下去的时候能闻到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钥匙,小铁片磨得发亮,贴着一张标签纸,写着“林浩”。她把钥匙翻过来看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桌子的抽屉里有一封信。白底,封面上写着“给昭昭”三个字。她拿起来看了很久,还是打开看了,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爸妈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别想太多。”

      她把信放回去,关上抽屉。原设定爸妈失踪只是为了简化人际关系,真是切身体会,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开始她应该是用私家侦探调查到陆崇山那,结果反被算计,或者说,陆崇山就等着她上钩呢。

      窗外的院子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石板地上湿漉漉的,一株葡萄藤沿着墙爬了半面,叶子被洗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

      她坐在床边,听着楼下厨房里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刘姨偶尔哼两句老歌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了几秒又停了的声音。

      她把手腕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印记。在暖黄的房间里,它颜色淡了一些,边缘安静地贴在皮肤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探索。

      楼下传来刘姨的声音:“昭昭——饭好了!”

      “来了。”她说。

      她从床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封信的抽屉,然后关上门,下楼了。

      刘姨还在往桌上放碗筷,碗边磕了一下桌面,发出轻快的声响。

      “先喝汤,暖暖胃。”

      林不熄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蛋花在舌头上散开,有葱花的香味。她又喝了一口,觉得好像很久没有喝过热的汤了。

      秦砚深坐在对面:“受你父亲的嘱托,这段时间我先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她点点头,说:“也行,不过,麻烦你了。”

      没等秦砚深回复,她又问:“我爸的事,你了解多少?”

      秦砚深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

      “我知道的不全。”他说,“但可以慢慢查。”

      “怎么查?”

      “陆崇山那边有线索。急不得。他在等我们动。”他说,“你先正常上学,其他的,从长计议。”

      她没说话。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说,“我查起来都很费劲,而且陆崇山的人很有可能一直在盯你,你一动他就会知道。”

      她顿了一下。他说的有道理,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线索不是不给你。”他说,“先把学上完,把日子过正常,我自然给你。”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过了几秒,说:“知道了。”

      她夹了一口菜,嚼着嚼着,又说:“谢谢。”

      他点着头:“应该的,你可以把我当成哥哥,不用那么客气。”

      她愣了一下,被惊到了,觉得他有点ooc,哥哥?他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接触。

      秦砚深这样帮她也是因为林浩在他小时候走丢时救了他,身为医药研究人员的林浩,又教他医学知识,林浩又和秦砚深的父亲是故交,关系一直很好,理清这些她也就理解他的好意。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桌上的灯光映在两个人中间,安静地亮着。

      吃完饭,秦砚深上楼了。刘姨收拾碗筷,林不熄想帮忙,被拦住了:“坐着歇着,没多少东西。”

      她只好坐在客厅里。沙发上有一张毛毯,灰蓝色的,搭在扶手边,她顺手拉过来搭在膝盖上。

      茶几上白色花瓶里的洋牡丹晕着蜜桃粉与奶杏渐变,薄瓣徐徐舒展。柔和浅淡的花色消解了往日沉闷,满眼都是蜕变新生的温柔,藏着对前路的满心期许。

      刘姨收拾完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明天上学是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行,早点休息。”刘姨走到门口换鞋,“昭昭。”

      “嗯?”

      “有事就给姨打电话。”她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姨随时都在。”

      保姆做到这份上,林不熄真心觉得刘姨人很好,心里暖暖的:“好的,姨姨。”

      林不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感应灯亮了,照着湿漉漉的地砖和几片落叶。她把毛毯往上拉了拉,靠在沙发背上,听着整栋楼安静下来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声和狗叫,都隔得很远了。

      她上楼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隔壁那扇关着的门底下透出一线光,很窄,是暖黄色的。

      她敲了门:“哥…哥哥,明天几点起床?”

      “七点左右就行,好好休息。”他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低低的。

      “好。”

      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门轻轻关上。

      窗外有风,吹动了窗帘的边角。她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腕放在枕边。

      那个火焰印记在黑暗里像是微微亮了一下。很淡,在她手腕上轻轻跳着,像一颗很慢的心跳。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这看着可不像胎记,不会有什么特异功能吧,这小说的旧稿里也没提这回事呀,超出她认知了。

      试试?

      ”难道是瞬移?”她默念,“现在从卧室移到卫生间”

      满怀心奋睁开眼,发现啥也没改变……

      “服了,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人家穿书不都有系统什么的,我怎么什么特权都没有啊!”她心里嘀咕着。

      床邻着窗,空气清新,有淡淡的泥土芬芳,她也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是那种安静的、什么也看不见的黑。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脚下可能是地板,也可能是泥土,分辨不清。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很小很小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她循着声音往前走,但走不到头。那哭声一直在前面,不远不近,像一根线牵着她的脚。

      她试着开口问“谁在那”,但发不出声音。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隐约看见黑暗里有一个小小的轮廓——蹲着,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是个小女孩吗?看不清。

      她想靠近一点,但脚底下忽然空了。

      她猛地一蹬——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安静而温和。她躺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下来,梦里那个哭声还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但画面已经模糊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叶子。

      不吓人,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小女孩是谁?

      她躺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更多的了,慢慢坐起身。腕子上那个火焰印记还在,颜色比昨晚淡了些,像睡着了。

      她看了它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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