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停靠》念韬

38、完了，她真生气了。 卧室里

　　卧室里只有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落在二人身上，窗帘拉的很严实，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源。

　　两个人靠在床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私密时光，这一刻，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她们，或者说，她们的世界只剩下了对方。

　　“前几天你忙的脚都不着地，和你搭两句话都难。”

　　洪念挽着沈靖岚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

　　“前几天手上一堆事，好在今天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可以好好陪你了。”

　　“那我们要好好珍惜珍惜了，不要浪费。”

　　洪念又往她那靠了靠，近到沈靖岚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气息。

　　“怎么样不算浪费？”

　　沈靖岚转头看向洪念，眼神温热又坦然，带着些纵容。

　　“沈警官有没有讨厌的人啊？”

　　“第一讨厌犯罪嫌疑人，第二讨厌犯罪嫌疑人，第三还是犯罪嫌疑人。”

　　“那……靖岚最喜欢的人是谁？”

　　“喜欢洪念，喜欢洪校医，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说得倒是好听。”

　　洪念低声笑，手指勾着沈靖岚衬衫上领口的纽扣。

　　“也不知道沈警官这话，对多少人说过。”

　　“我只对你说。”

　　“嘴倒是越来越甜了，就是行动表现上有些欠缺。”

　　沈靖岚低头吻上了洪念的唇，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交叠的呼吸声。

　　打趣的嬉闹一点点沉淀下去，那些积压了好几日的思念，全与交织的影子融为一体。

　　“念念，我这辈子赖上你了怎么办啊？”

　　沈靖岚抬头，坏笑着故意在洪念面前晃了晃手。

　　“……常洗手。”

　　手机铃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连着床头柜都一起振动。

　　“……你快接吧。”

　　沈靖岚坐起身，把手机听筒靠在耳边，微微皱眉，神情严肃。

　　“收到。”沈靖岚低声应了一句，伸手抓起床边的外套。

　　“抱歉念念……临时有任务。”

　　“没关系，我等你，要注意安全。”

　　洪念起身给沈靖岚理了理衣领，拍拍她的肩膀。

　　洪念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但今晚的夜格外难熬，她的心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凌晨四点的一通电话彻底撕碎了这表面的宁静，这是洪念第一次听见陈屿如此之着急的声音。

　　“洪姐，你快来第一人民医院，岚姐出事了！”

　　洪念觉得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袋里的钟嗡嗡作响。

　　“什……什么？”

　　“岚姐出事了，你快来。”

　　洪念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上过马路的大哥。

　　大哥被吓了一跳，刚刚才在路边摊喝的烂醉如泥，这一会酒直接醒了一大半。

　　“你不长眼睛是不是！这么急赶着去死啊？”

　　大哥用力拍打着车窗，大声叫骂，车窗摇下后，他只看见了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洪念带着哭腔一连说了好几声。

　　“我爱人出事了，我要去医院，真的对不起，求求你现在放我走吧，后面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求求你了。”

　　“医……医院？”大哥听到医院后，怒气收了不少，还带着些错愕。

　　“没事姑娘，你快去，我反正也没受伤，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哥退到一边，让开了路。

　　“谢谢您，实在抱歉。”

　　洪念说完便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医院楼顶上的大字渐渐清晰了起来，下车时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这一生她第一次如此狼狈。

　　陈屿在急诊大楼楼下一眼就认出了洪念，陈屿看着路都走不稳的洪念，小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洪姐。”

　　“陈屿，靖岚她怎么了……”

　　“晚上抓捕行动她被逃犯捅了，送抢救室了，刚刚才清醒。”

　　陈屿带着她快步往里走，跟护士简单说明情况。护士拉开病床旁蓝色的隔帘，只放了洪念进去。

　　“靖岚！”洪念腿一软，半跪伏在床边，紧紧握住沈靖岚冰凉还沾有血渍的手。

　　“靖岚，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念念……我好痛。”

　　沈靖岚吃力的转头望向洪念，泪水不自觉的填满了眼眶。

　　“我在，我在。”洪念握着沈靖岚的手贴在了脸上，声音颤抖。

　　“我有一份保险，一直放在床头柜的第三层。”沈靖岚深吸了几口气。

　　“所有银行卡密码全是你生日，不要忘了……”

　　“你说这些干什么！不许说了，留着体力。”

　　洪念打断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沈靖岚想替她擦一擦，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洪念猛地回头朝帘外喊："医生！医生！"

　　帘子唰地被人拉开，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快步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面色一沉："腹腔大概率还在出血，马上准备手术，家属出来签字。"

　　陈屿和洪念跟了上去，护士把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同意书和输血同意书摊开在她面前。
　　"你和她什么关系？"

　　洪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是她爱人。”

　　“你们没法律关系，你签不了啊。”

　　洪念转头求助的看向陈屿。

　　“靖岚的爸爸妈妈联系上了吗？”

　　“……电话都打不通。”

　　护士皱眉："等不了那么久，她现在需要立马手术。"

　　洪念像是想起什么，慌忙在手机相册里翻找着什么，调出了一份意定监护协议。

　　“我们有这个，我可以签了吗？”

　　洪念握着笔签字的瞬间，脑子里不受控地闪回那个下午。

　　那天下着小雨，沈靖岚轮休，拉着她去了公证处。

　　排队的时候洪念还一脸懵，沈靖岚把两份空白的协议模板摊在她面前，指着签名栏。

　　"喏，待会儿公证员看着咱俩签。你自己先看看内容，别等会儿签字的时候反悔哦。"

　　洪念接过来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医疗授权、财产管理、身后事宜，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抬眼看向沈靖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东西？"

　　“第一次见你爸爸之前就找律师拟好了，改了好几版呢！”

　　沈靖岚偏过头来看她。

　　"你之前不总说我出任务你不放心吗？签了这个，万一真有什么事，你就不用干着急了。"

　　“想的倒挺周到。”

　　"以防万一嘛，"
　　沈靖岚打断她，把笔递过来，笑了一下。
　　"反正这世上我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你。"

　　“那咱俩都不许反悔，我要赖你一辈子。”

　　洪念没有想到，这个万一真的出现了，她无力的靠在手术室门口，陈屿沉默着陪在一旁。

　　“小陈，沈靖岚怎么样了？”

　　洪念闻声抬头，认出了秦队。

　　“秦队，沈靖岚刚刚从抢救室转到手术室。”

　　“这孩子……”秦队叹了口气，目光移到洪念身上。

　　“小念，你也不用太着急，沈靖岚她不会有事的。”

　　秦队拍了拍洪念的肩膀，扶着她坐在了长椅上。

　　“还好小沈现在有你陪着，她入警第一年的那次受伤，才是真的惊心动魄……”

　　洪念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泪。

　　“秦队，你能和我讲讲她那次到底怎么了吗？”

　　秦队犹豫了几秒，还是缓缓开了口。

　　“也是一次抓捕任务，我们分头搜寻，沈靖岚独自撞上了逃犯，她为了不让他逃走......”秦队顿了顿，手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她就直接冲上去和逃犯扭打在了一块，等我们到的时候逃犯被她死死按在地上，但地上也躺了一大滩血，后来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家人都联系不上，没一个人能帮她签字。”

　　秦队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三年前只能独自战斗的姑娘这回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这一次沈靖岚醒来不会只看见白花花的天花板，因为身边多了一个爱她的人。

　　“念念。”
　　沈靖岚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往床边看去，洪念握着她的手伏在床边。

　　听见声音，洪念猛然抬头，看见清醒了的沈靖岚，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我在......”

　　“你别哭啊。”

　　沈靖岚抬起帮洪念抹去泪，洪念用脸也蹭了蹭她的手。

　　“疼不疼？”

　　“有你在，我不疼。”

　　“你就是个骗子，不是才答应我会注意安全的吗，还有保险你是什么时候弄的？”

　　沈靖岚原本很困惑洪念是怎么知道的，想了好久才记起是自己在抢救室刚看见洪念时就把这些东西都交代了。

　　“在见你父亲之前，和意定监护协议一起办的。”

　　“你听着沈靖岚，我不需要什么保险赔偿，我只要你，如果你不在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只想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

　　洪念注视着沈靖岚的眼睛，紧紧握住沈靖岚的手，一字一句缓缓道。

　　“你明白了吗？对于我来讲，所有的意义全是建立在你身上的，没有任何一份保险，协议是可以代替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靖岚，不用说对不起，这笔账，等你恢复了我们再算。”

　　洪念凑到沈靖岚耳边低语，意味深长。

　　完了，这次念念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