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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陛下要我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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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又醒了。
这次感觉不一样,因为他不是在床上醒来的,而是在趴在桌子上。
和之前都不一样!
这个新奇让吴三桂心下一惊,立马坐了起来。
这桌子……是宫里的东西!
他这是……在宫里吗?
他还是太监吗?还是那个也叫“三桂”的小太监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身上不再是那身以前做太监时常穿的贴里,而是他上辈子不怎么有机会穿的那身绯红色的公服,毕竟他几乎一直在前线领军打仗,盔甲像焊在身上一般,公服真的没什么能穿的时候。
但他确定这身衣服就是他的!
他这次不是太监了!
他回到了上辈子吗?!
而他上辈子最后一次穿着常服,就是上辈子和陛下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吴三桂立马望向四周,确定了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紫禁城文华殿,陛下素日里就在这里日理万机。
他几乎立马就确定了此时此刻,这个晚上,就是上辈子他和陛下相约要一起长命百岁,他劝说陛下要对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赶尽杀绝,他承诺会永远保护陛下,和陛下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他舍不得陛下,黏着赖着一直不想走,陛下也想留他过夜,可最后还是规矩大过天,但是第二天陛下亲自送他离京回宁远。
上辈子那天他走的时候,他骑在他的汗血宝马上,一步三回头,陛下目送他的眼神,他记了一辈子,那眼神包含眷恋、不舍、期待、盼望,爱意和着眼角的泪淌下来,滴在他的心上。
就这么痛了一辈子……
痛彻心扉……
痛入骨髓……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声问候。
这声音!!!
是陛下!!!
吴三桂猛的一下,虎躯一震,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身着正红色四团龙袍,衣服很旧了,已经洗到起了毛,有的地方都磨损了,头戴翼善冠,而且上面已经没有双龙戏珠的金丝装饰了,陛下置办不起这些的。
面前的这个陛下整个人都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无论如何都掩盖不掉的疲惫和憔悴,只剩下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勉强支撑着。
这扑面而来的熟悉让他心里涌上一股流泪前的预兆,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明明陛下才三十出头,只比他大一岁而已,而这样的状态,是他三十出头的年纪不该有的……
身体比脑子更想念,也更迅速,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站起了身,绕过桌子,奔向他的十丈软红尘,把一生挚爱紧紧抱入怀中。
温的,热的,有呼吸,有心跳。
心跳声几乎和他一致。
活的……
是活的!
吴三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他想就这么让他的陛下融入他的骨血里,和他融为一体。
这样,他就能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的陛下了……
他越抱越紧,生怕下一秒他就又要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他已撕心裂肺地失去过一次了,他不能接受再来一次,他承受不起了!真的承受不起了!!!
他抚摸着怀中人的身体,他忍不住抽泣出声,哭得浑身颤抖,失而复得的惊喜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怀里的人被他抱的踮起脚来,勉强支撑着,他的个子要比陛下高那么多,陛下还是尽可能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抚摸着他,安抚着他。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个亲吻,吻在他的脖颈。
“三桂。”
“不哭。”
“我在。”
经他这么一闹,陛下也没了批折子的心思,想着他明日就要离京回宁远,索性今夜就好好哄哄他,叫人备了热酒,配了些下酒吃食,安置了一桌小席,和他面对面盘腿席地而坐,陛下摘了自己头上的翼善冠,也把他头上的翘脚幞头顺手摘了。
“三桂,难得咱们能这样坐一坐,今夜咱们不醉不归。”说着就给自己和吴三桂杯子里都满上。
吴三桂现在已经平复好了情绪,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转得飞快。
现在他回到了大明崇祯十六年的五月,这时那鞑子土司黑还勃烈因为他所心爱的那个名叫“海兰珠”的,来自蒙古科尔沁部孛儿只斤氏的女人死了,而伤心不已,现在身子骨已经不行了,今年秋天就会死。
这个时候多尔衮已经对那个土司位置虎视眈眈了,他继位最大的硬伤就是没有一个自己的儿子,从多铎那抱来的那个不算,谁都不认,他也不想好过多铎,毕竟他们同母兄弟之间,也是恨不得互相捅一刀。
它生是生不出来了,只能去当后爹,捞个摄政王过过瘾,要是后儿子有点良心,死了以后估计能捞个追封,也算他当过鞑子土司。
洪承畴那个狗娘养的汉奸头子现在估计已经和那个叫布木布泰的蒙古女人彻底绑上了一条贼船,海兰珠给黑还勃烈生的那个好儿子没养住,估计就是他们这对狗男女的手笔,不然土司位置哪里轮得到福临那个小鞑子!
只可惜福临这小鞑子的鞑子娘,现在只有这一个儿子的时候,还是它的娘,以后和洪承畴两情相悦生了小儿子洪玄烨,它就没了娘了!没娘的孩子,什么都不是!
他们鞑子现在斗得欢,不足为惧,他能挡住,而且陛下对它们一向狠得下心,现在最要紧的是李自成这个合该天诛地灭的家伙!
陛下因着李自成之流说到底曾是大明百姓,对他们总是抚多过剿,总是对他们狠不下心,总是以他们手下留情,让他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他们呢?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劫掠百姓,掠民为奴,大肆屠戮无辜之人,甚至和鞑子配合的天衣无缝,他们一被朝廷打得撑不住的时候,鞑子就要闹着入关,京师随之告急,只能就近调对付他们的兵保卫京师打鞑子,这一招屡试不爽!
而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一定要劝说陛下,不要再对李自成抱有恻隐之心了,早下决心,将他们赶尽杀绝方为上策!
哪怕他自己劝说不了陛下,他也要欺君罔上!杀了他们!!!
不是他喜欢杀人,单纯是他想保全陛下,他恨死了李自成,上辈子没能亲手杀了他,真是他一生之一大恨!
李自成那群乌合之众,他砍瓜切菜似的三两下就能料理干净,这次他一定会亲手杀了李自成!
收拾完他们,就轮到鞑子了!
吴三桂想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三桂?”朱由检试探着叫了吴三桂一声。
“陛下。”吴三桂反应了过来,一把握住了朱由检的手。
“怎么了?”
“臣有话要说。”吴三桂说着,把朱由检的手捂在了自己脸上,他的陛下就这么摸上了他的脸。
“陛下疼我,把我从宁远调回来吧。”
“好。”
这么干脆?!吴三桂怀疑自己听错了:“陛下?”
“我说好。”朱由检再确认了一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您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还有我走了宁远怎么办?”
“我知道,你想彻底剿灭李自成之流,杀了李自成。我以前还会斟酌犹豫,可我现在明白了“仁及豺狼,则仁不及黔首。”,你,还有温先生,杨先生都这样说,我决定听你们的。”
朱由检注视着吴三桂,那眼神里充满了怜惜信任与爱重:“三桂,想做就做,我都答应你。”
陛下就这么答应了?之前温阁老,杨阁老都没劝说得了陛下,他还准备了好多说辞呢!比如搬出温阁老和杨阁老之前的说辞,比如和陛下分析李自成和鞑子之间的动兵规律,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要咬死了李自成和鞑子之间有勾结!
再比如说李自成是大宋时期那个西夏的党项李氏的后人,反正他都认了那什么党项李氏的老祖宗李继迁为祖先,这样他就不是汉人,而是鞑子了,他既然是鞑子,陛下就没理由对他心慈手软了。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陛下就这么答应了?这还是他的陛下吗?而且陛下说的“仁及豺狼,则仁不及黔首。”,好像是他上辈子说的那一箩筐话的总结……
这是上辈子的那个陛下吗?他这是回到上辈子了吗?他不是在做梦吧?
吴三桂还没想明白,耳边又传来了陛下的声音:“三桂,未来天下太平了,我想和你去关外,祭奠为保护百姓,守护国门而牺牲的大明将士。”
“好。”吴三桂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陛下做什么他都答应,上辈子陛下也是这么说的,他在瞎想什么啊,他就是回到上辈子了。
“还有……不要让我祭奠你,你要好好活着。”
面前的陛下依旧注视着他,目光依旧温和而坚定,带着悲悯,陛下的手也已经反握着他的手了。
“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别——”
“陛下!”吴三桂打断了朱由检:“臣答应您,会好好活着,可您也要答应臣,您也要好好活着!”
“臣不想为您戴孝终身……”
他上辈子在陛下死后,为陛下戴了后半辈子的孝,取字“长白”,自号“长白居士”,而长白,兵之缟素也。
“臣想和陛下一起——长命百岁!”
吴三桂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泪流满面,滴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不哭。”
朱由检用另一只手,伸手抹去了吴三桂的眼泪。
“就这个呀,我答应你,我们三桂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陛下最会骗他了,上辈子他也答应的,虽然陛下嘴上说“谁要和你长命百岁,朕可是万岁!”,他也知道,陛下这就是答应了……
可他就是没做到,就是不要他了……
就是驾崩了……
可他每次都信,这次也不例外。
“不哭不哭,我们三桂长得这么好看,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看这个叫朱由检的皇帝,总是让他哭,让他上辈子流干了一辈子的眼泪,可现在又让他笑。
“陛下难道就喜欢我长得好看吗?”
“不止啊,好看,孝顺,聪明,勇敢,忠诚……”朱由检边说,还边扳着手指数起来了。
“陛下……都说的人家不好意思了,臣哪有那么好……”他哪里有那么好,也就是上辈子的陛下不知道他后来干的那些事,他简直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压根没脸活着,不过苟着一张厚穿地心的厚脸皮,把不要脸进行到底地苟活于世。
孝顺的他抛弃了父亲,眼睁睁地看着全家整整三十四口人死在李自成手里,聪明的他被多尔衮那个鞑子忽悠得团团转,骗得那么苦,勇敢的他苟活于世,弄丢了太子二王,也没救下永历帝,忠诚的他最后跪了鞑子,当了自己都唾弃的狗汉奸……
他就剩下一张长得好看的脸,鼻子上也落了疤,都怪那个死鞑子,他甚至没能亲手杀了它!
“我的三桂就是很好啊,又忠又孝,每次在我需要的时候,你都会来我身边,没有一次例外的。”
是没有例外,可他没赶上啊!
上辈子就差一点,他没赶上,他就彻底失去了陛下……
无独有偶,就差一点,他只要多活几年,他就光复了汉家天下,不至于一生一事无成,没脸见陛下!
可这次他不会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他绝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陛下,有臣在一天,臣绝不会让陛下深陷危局!”
吴三桂双手紧紧握住朱由检的双手,郑重地对着他的一生挚爱立下誓言。
“若真有那一天,陛下深陷危局,臣一定不顾身家、性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也会为陛下扫清所有艰险!”
“若臣食言,若有朝一日臣负了陛下,皇天后土见证,必叫臣天!诛!地!灭!”
“三桂!”朱由检捂住了吴三桂的嘴:“不要说!”
“别说了!”
“那陛下,臣明天就走了,今夜这么晚了,陛下疼一疼我,今夜就坏了规矩,让我睡宫里吧,嗯?”吴三桂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其实也没有多指望,起码他自认为臣子留宿宫中,确实大逆不道,陛下不会为他这般坏了规矩。
“好。”
“啊?”
“我正想说呢,这么晚了,你今夜不许走,就睡在宫里,陪我一起睡。”
“啊!!!”
不是?他真的就随口说说而已啊!
陛下要他今夜留宿宫中陪他睡觉,他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他真的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