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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废弃区的猎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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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图造物局,废料处理区C段。
这里是工厂的盲肠,一座由被遗弃的机械残肢与工业垃圾堆砌而成的工钢铁坟场。空气中发酵着机油变质的酸腐气味,远处,巨型粉碎机如同不知足的饕餮,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咀嚼声,仿佛随时准备将一切活物吞噬殆尽。
在这片嘈杂的工业底噪中,最令人神经衰弱的,莫过于那些尚未彻底报废的液压臂。它们像是濒死巨兽的残喘,断断续续地嘶鸣着,紧接着是金属关节强行咬合时发出的尖锐摩擦——那是钢铁在互相啃噬。偶尔,失控的泄压阀会爆发出一声闷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的耳膜上。
宴无咎忽然蹲下身,视线与夜翎刹平齐。他掏出一双改小过的劳保手套,低声道:“伸手。”孩子眨着清澈的眼。乖乖伸出苍白的小手,腕间暗青色的缝合线若隐若现。宴无咎动作轻柔地将手套替他套好,仔细掖好袖口,遮住那些不该见光的痕迹,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沉默的纵容。
晏无咎压低了帽檐,手里提着一只空荡荡的回收箱。他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垃圾山中翻找,实则每一步将是经过精密计算,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的死角。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座由废弃压液臂堆成的小山前。
这里的液压臂虽然已经废弃,但偶尔还会因为内部残余的压力而突然抽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抓挠。
夜翎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那些尖锐的噪音像针一样扎进他敏感的神经。作为缝合怪,他对金属品似的哀鸣有着天然的恐惧,彷佛下一秒那些废铁就会活过来吞噬他。但感受到前方那个宽厚背影转来的安稳气息,他心底的慌乱奇迹般地平复了。只要跟着这个人,哪怕地狱也是安全的。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孩童的天真藏进眼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帮手,不再给父亲添麻烦。
“就是这儿。”宴无咎蹲下身,假装在翻检一个报废的伺服电机,眼神却如鹰鹫,隼般锐利地扫视四周,“情报说有一批特种合金混在了这堆垃圾里了,只要把他们找出来,就能换一大笔钱。”
夜翎刹点点头,学着宴无咎的样子,伸出带着粗糙劳保手套的手,在一推废铜烂铁中拨弄。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带起了一小片铁屑。但他不敢停,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翻飞的指尖,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在这个充满了腐朽与危险的世界里,这是他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累赘的唯一方式。他屏住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试图从这一推毫无节制的废铜烂铁中,分辨出那种被称为“希望”的重量。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金属板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爬升。
那是野兽被顶级猎食者盯上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预警。
夜翎刹的动作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怎么了?”宴无咎察觉了身边少年的异样,低声问道。
还没等夜翎刹做出回应,一道慵懒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垃圾山的另一侧幽幽传来,如同毒蛇吐信。
“星图造物局安保第七条:非授权人员严禁进入C段废料区。违者,就地格杀。”
那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切开了粉碎机的轰鸣与液压臂的嘶鸣,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嘈杂的背景音。
夜翎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那堆叠如山的废弃金属阴影深处,一点猩红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猛兽在黑暗中睁开的独眼。紧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节奏上。
宴无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伺服电机放下,身体微微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进入了随时暴起的状态。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紧接着,一道细长的影子从侧前方的废墟阴影中投射出来,慢慢拉长,直至覆盖在他脚边。那人似乎并不急着现身,而是像幽灵一样在视线的死角徘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感。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男人。与周围那些满身油污、佝偻着背的工人截然不同,他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近乎洁癖的严谨。
即便是在这种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时刻,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波澜,嘴角甚至怪这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种神情不是轻蔑,而是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混乱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尘埃。
男人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狭长而锋利。他手里并没有拿武器,而是把玩着一只银色的机械怀表,那怀表的链条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飞,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与周围混乱的噪音格格不入。
那不仅仅是时间的流逝声,更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警告。透过镜片折射出来的冷光,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越过飞舞的尘埃,精准地落在了夜翎刹的后背上,带着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戏谑。
裴渡。
星图造物局安保科特别行动组组长,人称“疯狗”,背地里也有人叫他“剥皮匠”。
“晏工,真是稀客啊。”裴渡停在五步之外,目光越过宴无咎,像打量一件特价而沽的货物般落在夜翎刹身上。
他的嘴角虽然还挂着那抹看似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这种表里不一的反差,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毛骨悚然。他微微歪了歪头,镜片反光遮住了瞳孔深处的算计,似乎在群横着从哪里下刀最合适。
那目光如实质,带着一种解剥般的冰冷与审视,让夜翎刹感觉身上的鳞片都在发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双眼睛剥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在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下,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几乎要失控尖叫,但他死死的扼住了自己的喉咙,把恐惧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夜翎刹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地靠在废料堆上,大口喘息。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他在流水线上干一天还累。
“走。”
远处的阴影深处,似乎有一点寒光闪烁,那是镜片放射的冷光。
裴渡并没有离开。
这只猎犬,正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在工厂核心区的监控室内,无数块幽蓝的屏幕正无声地闪烁着,将整个废料区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宗政寂静静地伫立在主控台前,两米一高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身着一件灰靛色的哑光长袖衬衫,领口的纽扣严谨地扣至第二颗,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碳灰直筒西裤,脚踩一双哑光黑的简约德比鞋,鞋面没有一丝多余的雕花与光泽,透着冷硬的禁欲感。
他手里端着一只哑光黑色的陶瓷马克杯,杯中热美式黑咖啡升腾起的袅袅白雾,模糊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冷银色的细耳钉隐没在他耳侧的发丝边缘,手腕上那条极简的手链随着他端杯的动作微微晃动,没有大吊坠的累赘,只有金属的冰冷质感。
那一头惹眼的蓝紫色长发被他用黑色哑光皮筋和一枚极简的一字夹松松地盘在脑后,做了一个偏偏的低丸子头。发髻并不紧绷,也没有那种浮夸的蓬松感,只是随意地挽着,几楼不听话的蓝紫色碎发垂落在颈侧。他似乎在意这些碎发,抬起手,指腹沾了一点哑光发蜡,细致的将那些飞起来的飞丝一点点抚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宴无咎的身影。
把目光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却翻涌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看着屏幕里那个即使面对强敌也依旧紧绷如弓的男人,宗政寂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病态的笑意。
“真是漂亮啊......”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磁性。
在他脚边,一只长着猫脸马身的奇异宠物正安静地趴伏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此刻危险的情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宗政寂低下头,看了那只宠物,又抬起头看向屏幕,仿佛透过那冰冷的镜头,已经触碰到了那个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