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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以后这是你的家 云海翻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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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涌,仙风拂面。
叶霜寻怀抱着瘦小的洛青鸢,踏清风、凌云雾,身姿轻盈绝尘,缓缓向着巍峨矗立在九天云海之间的清玄仙山落去。
方才荒郊之中濒死的寒意早已被仙尊温润绵长的灵息尽数驱散,洛青鸢整个人被稳稳圈在柔软安稳的怀抱里。她小小的脸颊贴着叶霜寻微凉却极安心的仙袍,鼻尖萦绕着终年不散的霜雪檀香,那是独属于眼前人的干净气息,足以抚平她乱世半生所有的惶恐与疮痍。
八岁的孩童,此前半生皆是泥泞、打骂、驱逐与绝望,从未被人这般珍重妥帖地抱过。
她不敢乱动,不敢大口呼吸,只敢小心翼翼、轻轻浅浅地环着叶霜寻的脖颈,将自己全部的重量、全部的不安,都悄悄托付给这唯一愿意接纳她的人。
一路穿过层层叠叠的仙雾屏障,视线豁然开朗。
真正的清玄仙山,终于完整展露在洛青鸢眼前。
万丈白玉长阶依山而建,直通九霄云巅,阶边灵草遍地、仙花常开,潺潺灵泉顺着山石蜿蜒流淌,叮咚作响。远处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隐于流云之间,仙鹤掠空盘旋,清音唳鸣不绝于耳,天地间处处萦绕着纯净祥和的仙气,不染一丝尘埃浊气。
这是世间最圣洁、最正统的仙门圣地,是万千修士毕生向往的修行净土。
可落在洛青鸢眼里,却只剩满心的怯懦与格格不入。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破烂的粗布衣裳,看着手上、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伤痕泥垢,再望着眼前这片干净到极致的仙山盛景,心底瞬间涌起极致的自卑与惶恐。
她是从地狱泥泞里爬出来的魔胎,满身浊气、满身不祥,这样干净神圣的清玄仙山,怎么容得下她这样肮脏阴暗的人?
察觉到怀里小人儿骤然收紧的指尖、微微发颤的身子,叶霜寻垂眸,温柔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小脸上,轻声开口:“怎么了?怕了?”
洛青鸢睫毛狠狠一颤,不敢抬头看眼前仙境,更不敢看抱着她的师尊,声音软糯又细碎,带着浓浓的不安:“师尊……这里好干净、好神圣。”
“嗯。”叶霜寻应声,脚步稳稳落在白玉长阶之上,仙履踏玉,不染纤尘,“这里是清玄,你的新家。”
“可是我……”洛青鸢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吟,“我太脏了。我身上有魔气,有乱世的泥污,我配不上这里,也配不上师尊。”
她从小被灌输的认知根深蒂固——魔便是污浊,邪便是罪孽,她生来就是不配光明、不配温柔、不配安稳的异类。
叶霜寻闻言,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温柔却坚定地安抚她浮动不安的心神:“青鸢,干净从不在皮囊,不在本源,只在心性。你心无恶念,纯粹柔软,何来不配之说?”
洛青鸢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叶霜寻清冷温柔的眉眼,怔怔地反问:“真的吗?我心性是干净的?就算我有魔骨,我也不是坏人?”
“自然是真的。”叶霜寻眸光温柔,字字郑重,“你未曾害过一人,未曾动过半分恶念,受尽世间苛待,却依旧心存善意、满心柔软,你比世间多数自诩正道的修士,干净百倍。”
这是第二个人、第二次认认真真告诉她,她无罪、她干净、她值得被善待。
第一个,是此刻将她护在怀里的师尊。
仅此一人,便抵得过世间千万人的唾骂与偏见。
洛青鸢鼻尖一酸,眼泪险些落下来,连忙用力眨眼憋回去,小手更紧地攥住了叶霜寻的衣襟,小声乖乖道:“我记住了,师尊。我会好好守住本心,绝不做坏事,绝不辜负师尊的信任。”
二人踏上玉阶,缓步上行。
守山的两名清玄弟子远远望见掌门归来,连忙躬身行礼,可目光触及叶霜寻怀中抱着的陌生孩童时,身形皆是一僵,眼底瞬间涌上震惊、诧异与隐晦的戒备。
清玄仙尊叶霜寻,万年孤冷,不近人情,执掌山门以来,素来清冷寡淡、无欲无求,从未对任何人破例,更从未抱过任何人、带回过任何外人。
今日竟从乱世荒郊,带回了一个满身狼狈、气息浑浊的凡世孩童?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心底疑惑丛生,目光不自觉落在洛青鸢身上,细细打量。
那一道道带着审视、探究、陌生戒备的目光,像细密的针,瞬间扎在了敏感怯懦的洛青鸢心上。
她瞬间浑身僵硬,下意识将脸死死埋进叶霜寻颈窝,整个人蜷缩起来,极致的不安席卷全身,小声颤抖着贴在她耳边呢喃:“师尊……他们在看我。”
孩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害怕,像受惊的幼兽,无助又卑微。
叶霜寻瞬间察觉她的恐惧,眸光微冷,淡淡扫了一眼身侧躬身观望的弟子,无形的仙尊威压轻轻散开,无声示意众人安分。
随即,她低头贴近洛青鸢耳畔,声音温柔缱绻,隔绝所有外人视线与非议:“别怕,有我在,无人敢多看你分毫,无人敢议论你半句。”
简单一句话,却像定心丸一般,稳稳稳住了洛青鸢慌乱的心神。
她乖乖点头,闷在她怀里,再也不敢抬头张望前路,只死死依赖着这一方唯一温暖的怀抱。
穿过层层仙殿,避开往来修行的弟子,叶霜寻并未将她带去弟子群居的偏院,而是径直走向了整座清玄仙山最静谧、最尊贵、无人擅闯的主殿——霜寻殿。
殿门缓缓自动敞开,殿内清雅素净,檀香袅袅,陈设极简,一几一案、一榻一窗,干净清冷,一如叶霜寻本人的性子。
阳光透过雕花玉窗洒落,落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温暖安宁,静谧无声。
叶霜寻缓步走入殿中,轻轻抬手,温柔将怀里的小人儿放落在柔软铺锦的床榻之上。
被褥是干净的月白锦缎,带着淡淡的霜雪清香,柔软暖和,是洛青鸢从未触碰过的极致温柔。
她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破烂的衣角,坐得笔直僵硬,一动不敢乱动,眼神怯生生地四处张望,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拘谨与不安。
叶霜寻看着她这般敏感怯懦、步步谨慎、生怕惹人生厌的模样,心底微微发酸。
不过八岁年纪,本该天真烂漫、肆意撒娇,却因身世宿命,活得这般战战兢兢、卑微小心。
“在这里,不用拘谨。”叶霜寻放缓所有语气,轻声温柔道,“往后这殿中偏榻,便是你的住处,无人打扰,无人管束,自在便可。”
洛青鸢怔怔看着她,小声问道:“师尊,我……我可以住在这里吗?这里是师尊的主殿,是最尊贵的地方,我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我允你住,你便配。”叶霜寻语气从容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偏爱,“在清玄,我的话,便是规矩。”
洛青鸢的心脏轻轻一颤,暖暖的、软软的,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暖意,缓缓填满了她荒芜已久的心底。
她抬眸望着眼前清冷绝尘的白衣仙尊,认真又小声地问:“师尊,我以后,真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不会被赶走吗?哪怕我夜里会怕黑、会做噩梦、会很麻烦?”
过往数年,她早已习惯自己是累赘、是麻烦、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灾祸,从未有人愿意包容她的怯懦、她的不安、她所有不完美的地方。
叶霜寻缓步走到床边,屈膝俯身,平视着她澄澈惶恐的眼眸,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宠溺:“可以。无论你胆小、怕黑、爱闹、多梦,都无妨。你留在我身边,本就是让我护你、容你、疼你,从无需你懂事、无需你乖巧、无需你小心翼翼讨好任何人。”
这是洛青鸢短暂灰暗人生里,听过最温柔、最动人的话语。
没有人要求她懂事,没有人责怪她怯懦,有人告诉她,她可以胆小,可以不安,可以肆无忌惮被偏爱。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在眼底打转,她用力憋着不让它落下,吸了吸红红的鼻尖,软糯应声:“嗯!我知道了,师尊!”
叶霜寻见她稍稍安定,便轻声道:“你身上伤口未愈,满身风尘泥水,我先带你梳洗一番,再为你上药疗伤,可好?”
洛青鸢连忙乖乖点头:“好,都听师尊的。”
她听话得过分,懂事得让人心疼,全然不敢有半分自己的主见,生怕一丝一毫的任性,就会换来被抛弃的结局。
叶霜寻转身取来早已备好的温热灵泉净水、柔软雪白的锦布,还有一身崭新的浅青色小弟子仙袍,布料轻柔细腻,温软贴身,是最适合孩童穿戴的样式。
她亲自打水温热灵水,没有丝毫仙尊架子,没有半分嫌弃倦怠。
堂堂三界敬仰、万人跪拜的清玄仙尊,万年清冷、不染尘俗,从未伺候过任何人,今日却心甘情愿,亲手为一个满身伤痕、身负魔骨的孤女梳洗除尘。
洛青鸢坐在矮榻边,看着师尊亲自为她忙活,指尖动作温柔细致,瞬间局促到手足无措,紧张得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师尊……我、我可以自己来的,我不麻烦师尊。”她慌忙小声开口,满心惶恐不安,“我很脏的,我会弄脏师尊的手、弄脏师尊的东西。”
叶霜寻闻言,动作未停,回头温柔看她:“为自己的徒弟梳洗疗伤,何谈麻烦?青鸢,你记住,在我这里,你不必事事逞强,不必事事独立,你可以安心依赖我。”
“依赖……师尊吗?”洛青鸢小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满是茫然与向往。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敢依赖任何人,所有人都会离开、都会背叛、都会厌弃她,依赖的结局,只会是更深的绝望。
“嗯。”叶霜寻轻轻应声,语气温柔笃定,“你可以永远依赖我。”
温热的灵泉水轻轻漫过肌肤,温润治愈,带着纯粹的仙灵灵气,缓缓冲刷掉她身上的泥污、血垢与连日风尘。
水流温柔,指尖轻柔,力道极轻,小心翼翼避开她身上深浅交错的伤口,生怕弄疼她半分。
洛青鸢浑身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身前温柔垂眸的白衣师尊。
阳光落在叶霜寻清绝的侧脸,眉眼温柔,眸光澄澈,一举一动皆是温柔悲悯。
在这一刻,八岁的洛青鸢心底,悄然生出了此生最偏执、最虔诚的执念。
世人奉满天神佛为神明,跪叩香火,求庇安稳。
可于她洛青鸢而言,漫天神佛皆虚妄,眼前这一位温柔收容她、怜惜她、善待她的叶霜寻,才是她唯一的神明,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毕生信仰。
梳洗完毕,尘污尽去,露出孩童原本白皙精致的小脸,眉眼精致如画,只是面色苍白、眉眼怯弱,惹人怜惜。
叶霜寻取来秘制仙灵伤药,药膏清清凉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指尖蘸取药膏,轻柔涂抹在洛青鸢身上每一道新旧伤痕之上,灵药力缓缓渗入肌理,抚平刺痛,修复破损经脉,压制潜藏躁动的微薄魔气。
每一处动作,都细致入微、温柔至极。
微凉的药膏触碰到肌肤,洛青鸢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死死忍住不动,乖乖任由师尊处置。
叶霜寻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轻声询问:“疼?”
“一点点。”洛青鸢老实点头,随即又连忙摇头,急急补充,“不疼的!一点都不疼!师尊不用顾虑我,我不怕疼的!”
她习惯性逞强,习惯性隐忍,习惯性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叶霜寻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头微软,轻声安抚:“不必硬撑,疼便说疼,怕便说怕,在我面前,无需伪装。”
洛青鸢抬眸望她,眼底水光盈盈,小声呢喃:“师尊对我太好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乱世流离,孤苦半生,打骂是常态,冷漠是寻常,恶意是日常,温柔是奢望。
是叶霜寻,第一次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安稳、给了她容身之处、给了她从未敢奢望的温柔偏爱。
是叶霜寻,将满身泥泞、满身不祥、被全世界抛弃的她,小心翼翼捧在了手心。
叶霜寻轻轻替她涂好最后一处伤痕,指尖温柔拂过她细腻的肌肤,轻声道:“往后,我会一直对你好。”
上药结束,她亲手为洛青鸢换上崭新干净的浅青仙袍。
素净雅致的仙袍穿在瘦小的孩童身上,衬得她眉眼清灵、模样乖巧,褪去了满身狼狈泥泞,终于有了几分清玄弟子的干净模样。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怯懦、敏感与不安,依旧藏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惶恐。
叶霜寻将她轻轻拉到身前,帮她理好衣襟发带,温柔问道:“现在可安心了?”
洛青鸢乖乖站在她面前,用力点头,眼神牢牢黏在她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软糯道:“安心了!只要在师尊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此刻的她,心底已然悄悄依附。
这座偌大清冷的清玄仙山,万里云海、千座仙殿、遍地仙灵,于她而言,都毫无意义。
唯有一个叶霜寻,是她全部的安稳,全部的归处,全部的余生寄托。
叶霜寻看着她全然依赖、满心赤诚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师尊。饿了便说,累了便歇,怕了便寻我,万事有我。”
“嗯!”洛青鸢重重应声,眼底亮起细碎明亮的光,“我一辈子都待在师尊身边,一辈子跟着师尊,绝不离开!”
孩童稚嫩的誓言,纯粹赤诚,毫无杂质,字字发自肺腑。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这份年少伊始的极致依附与执念,会在往后万年岁月里,发酵成蚀骨深情、偏执疯魔,酿成一场仙魔殊途、生死相隔、永无救赎的盛大悲剧。
叶霜寻听着她纯粹的誓言,心底温柔,却也暗藏无人知晓的沉重。
她轻轻牵着洛青鸢细软的小手,将她带到窗边软榻坐下,为她端来温热清甜的灵羹糕点,轻声道:“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连日奔波挨饿,身子会扛不住。”
精致软糯的仙门糕点入口清甜,温润养胃,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洛青鸢小口小口吃着,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眸偷偷看身侧静坐的白衣师尊,眼神黏糊糊的,满是依赖与欢喜。
陌生的仙山依旧让她惶恐,陌生的环境依旧让她不安,可只要叶霜寻在身边,所有的恐惧便都会悄然消散。
她怯懦敏感、缺爱至极、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底,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将叶霜寻当成了此生唯一的神明,唯一的归依,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