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瑞雪兆丰

44、心虚 自己竟然一

　　她的动作生涩又笨拙，像是初学琴键的孩童，乱按了一通。并没有感受到小说里描写的那种行云流水般的升华，反而把自己卡在了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里，比最开始还要难受。

　　她咬着牙，在心里开始骂那本小说都是骗人的，现实哪里有文字里写得那么容易令人沉醉。

　　就在她皱着眉，想要放弃或者调整力度的时候。

　　身侧的手机忽然亮屏，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安叙睁眼去看，锁屏上弹出黎姿的信息。那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她混乱的思绪里。

　　黎姿：【你在干嘛？】

　　谁曾想呢，因为这条信息的冲击力，她一个不小心，反而到了。

　　“唔……”一声压抑的轻哼溢出。

　　那声音在突兀的出现房间里，格外清晰又羞耻。

　　她弓起腰，在那股突如其来的快感面前溃不成军。

　　身体在颤抖中达到了极限，然后又无力地塌陷下去。安叙瘫软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自己竟然一边想着黎姿，一边做那种事…

　　羞愧，自厌，还有一丝隐秘的甘甜交织在一起，沉沉地压在心头。安叙闭上眼，手机屏幕早已因无人操作而再度暗下去。

　　余韵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退去之后，是赤裸裸的清醒。挣脱了那种失控的窒息感，却又被更深的羞耻感死死按在床铺里。她刚才……到底在做什么？竟然在脑海里……

　　安叙挣扎着用另只手在屏幕上摸索，解锁，点开微信。

　　黎姿不仅回了她的信息，还发了好几条其他的，距离第一条信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自己刚刚看小说入迷竟然一条都没看见。

　　点开聊天界面，安叙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怪不得刚刚黎姿会突然发一条你在干嘛的信息。原来是自己好久没回信息，而现在才九点半，黎姿知道安叙不会这么早睡觉。

　　安叙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心里五味杂陈。

　　要不然装死吧，就当没看见，明天早上再回，就说自己昨天太累了睡着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甚至想直接把手机扣过去扔到床尾。可是现在才九点半啊，谁家好人九点半就上床睡觉啊，更何况她失眠又喜欢熬夜，这种拙劣的谎言，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黎姿会相信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转念一想，不就是隔着屏幕打几个字吗？黎姿又不会隔空透视她刚才干了什么。只要她够自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回，就说自己刚刚在洗澡，没看见信息。

　　安叙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晌。她删删改改，打了“在洗澡”三个字，又觉得太生硬，加了个句号，觉得更可疑，干脆全删了。最后，她极轻极快地敲下：“刚在洗澡，水声太大没听见。怎么啦？”

　　安叙发完这条信息，还强装镇定的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擦干手，脚步虚浮地走回床边。看见黎姿给她弹了个视频通话。

　　…早不打晚不打。

　　偏偏挑在她刚乱了阵脚，浑身上下都写着心虚的时候打过来。安叙觉得心跳声大得简直能被电话那头的人听见。

　　她下意识想点挂断，又怕显得欲盖弥彰。

　　算了还是接吧，把摄像头关掉，像以前一样。

　　眼一闭心一横。手指哆嗦着划开接听，几乎是瞬间就把自己的摄像头黑屏了。

　　屏幕那头却亮了起来，黎姿似乎正靠在床头，长发披散，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吊带，锁骨若隐若现，眼神慵懒又直白地盯着这边的一片漆黑。

　　“又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接。”黎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

　　安叙把手机搁在枕头上，故意拉开一点距离，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

　　她胡诌道：“没干嘛，刚刚我外婆叫我。”

　　她又问：“打电话干嘛？”

　　“你外套又落我这了，第几次了？安叙。”黎姿道，“能不能改改你丢三落四的毛病。”

　　黎姿无奈的责备像是一阵带着湿意的风，轻飘飘地刮过安叙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安叙觉得自己脑子坏了，没抓住黎姿这句话的重点，注意力都在“第几次了？安叙”这句话上面。

　　感觉像是在质问她刚刚做的事情是第几次一样。

　　安叙道手中抠着身下的床单，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这见不得光的联想。怎么连这种普通的话，都能被她意淫出别的意思？

　　安叙觉得自己的脸又热起来了，好在关了摄像头，黎姿看不见。

　　“人呢？”安叙发呆的有点久了，黎姿在那边不耐烦了。

　　安叙用自己认为平静的嗓音，说：“在呢，我在反省自己丢三落四的毛病。”

　　“你要是能反省才怪了呢。”黎姿感觉她说话声音怪怪的，问，“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

　　……

　　完了！是不是被黎姿看出来了。

　　安叙心头一紧，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疯狂运转找补。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对啊，感冒了，八月份的天就是容易感冒啊。”

　　黎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毕竟海城跟宁县不太一样，海城是南方城市，一年四季都比较温暖，而宁县地处偏北，八月天就有些凉爽了。

　　忽然从一个温暖的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加上安叙平时又是个大大咧咧，贪凉不爱盖被子的性子，很容易因为温差感冒。

　　这番合理的推论在黎姿脑子里转了一圈，竟让她信了大半。

　　黎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屏幕里的光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照顾好自己啊。”

　　“知道了。”安叙紧紧盯着屏幕里面的黎姿，尽管看得见，但还是很想她。

　　“跟你的小伙伴们再玩几天，开学了好好学习。”

　　黎姿这番话搞得安叙像个小朋友一样。

　　两个人又零零碎碎拌了一会嘴，黎姿追问了外套要不要给她寄过去，安叙含糊其辞说不着急。黎姿又似笑非笑地敲打她别整天丢三落四，安叙只能红着耳根唯唯诺诺地应着。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只有她们之间才有的暧昧与亲昵。

　　直到黎姿那边传来困倦的哈欠声，她似乎是真有些累了，声音低低懒懒的：“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困了。”

　　“晚安。”安叙连忙接话。

　　“晚安。”屏幕那头，黎姿随意地拨了撩散在颊边的头发，唇角挂着惯常的浅笑，随口一句“早点睡，感冒多喝热水”，然后指尖一滑，视频通话的界面暗了下去。

　　听筒里归于寂静。

　　安叙赶紧去百度查询了一个无厘头问题，这个问题她刚刚就想查，碍于跟黎姿打着电话所以一直忍到挂断电话后。

　　她在搜索框里飞快地敲下几个字：【意淫别人的时候别人能察觉到吗？】

　　搜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科学解释是脑电波无法传输。答案显然是不能，安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能。

　　整个卧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她自己如释重负又隐隐失落的心跳声，在黑夜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导致的，开学那天，安叙真的感冒了。

　　鼻子堵得严实，嗓子比视频里假装的那会儿还要哑上三分。

　　她裹着外套走进新学期的教室，还没忘上学期跟陈意说的那点执念，真去找了余廖青商量能不能把之前自己用的桌子搬下来。

　　余廖青不同意。她大概是嫌麻烦，又或是觉得多一张桌子凑合挤挤无所谓，反正推搡间就是不肯松口。

　　安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那班的班主任软磨硬泡，经过一番“激烈讨论”，对方终于答应了。

　　安叙喜滋滋的叫上梁玉禾帮她去楼上抬桌子下来。

　　开学第一天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们俩吭哧吭哧搬着一张旧课桌，画面实在有些滑稽。一路上别人都在看，安叙作为年级里的红人，几乎没人不认识她。各种探究，揶揄或是不解的目光落在身上，她倒是一点不窘。

　　她一边抬着桌子腿，一边乐呵呵地跟别人解释：“我觉得这张桌子比较旺我。”

　　旁边看热闹的同学听得直乐。人群中有人笑嘻嘻地打趣问：“安叙，等你毕业了也要把桌子带回去吗？”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梁玉禾也低下头憋笑。

　　安叙朝人堆里轻飘飘地丢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没准呢。

　　余廖青靠在班门口，看着安叙吭哧吭哧把那张旧课桌安置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抱着手臂，眉头拧成一团，实在没忍住，在班门口拦住准备溜回座位的安叙问：“你非要那张桌子干什么呢？”

　　安叙停下脚步，睁着那双清澈又固执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那桌子比较旺我。”

　　“旺你？”余廖青被她这无厘头的理由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旺你能让你成绩变好吗？”

　　安叙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偏头想了想，散漫道：“万一呢？”

　　余廖青彻底没话说了，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好气地损道：“那你高考把这张桌子背过去吧。”

　　安叙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几秒钟后回，“如果考场允许的话，也行。”

　　余廖青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跟这样油盐不进的学生掰扯这些简直是自寻烦恼。她摆摆手，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赶紧回座位吧，看见你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