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古代洗护工坊》罐子里的鱼

4、第 4 章 清晨的日头

　　清晨的日头温柔干爽，最适合晾放草药。

　　林晚禾把一早进山采的薄荷、藿香、侧柏叶、甘松、五倍子，两面针尽数摊开在空屋的木桌和木板上。

　　她细心铺得薄而均匀，枝叶互不重叠，靠着穿堂风慢慢阴干。

　　做牙粉最怕藏水汽、留潮气，但凡干得不透，日后研磨成粉必定结块发霉，根本存不住，更别说拿去卖钱。做生意，先得把底子做扎实。

　　“小满，帮姐姐看着一点，有风刮过来就帮我挡挡，别让叶子吹脏了。”林晚禾一边整理，一边随口叮嘱。

　　小板凳上的小丫头立刻坐得笔直，小手乖乖放在膝头，一本正经应着：“我晓得姐姐！我不碰药草，我就看着！吹大风我就按住板子！”

　　六岁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软，林晚禾放心点头，收拾起茶营生的家当。

　　小铁锅、一捆柴、平日里用的粗茶叶，茶盏，海碗等一股脑装进背篓，另外特意单独抓了一大把鲜嫩欲滴的新薄荷叶。

　　这是她今早特意留出来、没晾晒的鲜叶，她在宿舍就养了一盆薄荷，相比于茶叶，她更喜欢直接掐下来两片薄荷泡茶，比茶叶更解渴消暑。

　　镇上人喝茶，只会一股脑丢大把粗劣老茶叶，煮出来又苦又涩，夏天喝着闷人上火，纯属解渴将就。

　　今天她准备用薄荷煮一锅凉茶出来试试水。

　　赶在正午客流最旺之前，林晚禾锁好院门，快步往官道茶棚去。

　　开棚、摆桌、支灶台、引火烧水，动作熟稔利落，灶火燃起，清水很快沸腾。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倒粗茶，而是先将大把鲜嫩薄荷叶扔进滚水里，瞬间，清甜微凉的草木香气顺着蒸腾的热气漫出来，轻飘飘散开，把往日茶棚浓重的苦涩茶味一扫而空。

　　等薄荷的清透甘凉彻底煮进水里，她才少量撒了一点粗茶叶提底味，不多不少，刚好压住纯清水的寡淡，又不会发苦发涩。

　　一锅全新的薄荷凉茶，就此成型。

　　汤色清透微黄，看着就干净凉快，风一吹，几丈外都能闻到清爽香气，官道上往来的挑夫、客商、赶路人，原本埋头赶路，闻到这股味儿，纷纷下意识驻足回头。

　　而且因为用免费的薄荷替换了昂贵的茶叶，所以今天这凉茶的定价就比平日的两文一碗的粗茶便宜，一文一海碗。

　　“咦？这林家茶棚今天味儿不一样啊？”

　　“往日都是一股子苦巴巴的老茶味，今儿怎么这么清香？”

　　“这大日头赶路快冒烟了，闻着这味儿都凉快几分，来一碗！”

　　往日路人喝茶，都是渴得实在顶不住才舍得花两文钱凑活一口。

　　今天不一样。

　　不少人哪怕不怎么渴，也图个新鲜凉快，愿意停下来买一碗尝尝，一碗下肚，满口清凉，从舌尖爽到喉咙，半点没有粗茶的涩嘴烧心，解暑又舒服。

　　“老板娘你这茶改良了？比以前好喝十倍不止！”

　　“对啊！喝完嘴里都是凉的，一点不腻，下次我还来你家喝！”

　　“别家茶棚都是苦水，就你家最良心！”

　　夸赞声络绎不绝，客人一波接一波，几乎没怎么断过，林晚禾手脚麻利，递碗、收钱、添茶，从容又利落。

　　经昨日王家闹事、官府惩恶一事，镇上人本就对死而复生、性情大变的她多了几分敬畏，如今又见她茶好、人温和利落，更是愿意照顾她的生意。

　　忙到正午日头毒辣、行人渐稀，林晚禾收了灶台，关好茶棚门，坐下来清点今日的铜钱。

　　一枚枚数过去，心底隐隐一喜。

　　三十五文！

　　往日风调雨顺的最好时日，顶天也就二十三四文的营收，单单换了一味薄荷叶，改良了茶水口感，今天直接多赚了十几文！

　　虽然十几文不多，可对如今的她们而言，是实打实的进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商机，林晚禾把铜钱小心翼翼收好揣进怀里，心里愈发笃定。

　　这世上从来没有赚不到的钱，只有不会变通的人，守旧只能糊口，改良才能赚钱。

　　她背着背篓往镇里走，径直去了唯一的肉铺，平日里姐妹俩省吃俭用日常不见荤腥，日日米汤野菜凑合，今天多赚了钱，说什么也要给小满补一顿好的。

　　“老板，割十五文钱的五花肉，要肥一点的。”

　　肉铺老板愣了愣，抬眼诧异看着她：“晚禾？今儿生意这么好？你姐妹俩平日里省得要命，可舍不得碰肉星子！”

　　林晚禾笑了笑：“今天生意顺，想给妹妹开开荤。”

　　老板也爽快，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嫩五花肉，不多不少，刚好五文，还贴心帮她剁好边角。

　　她拎着肉块转身往家走，半路顺路掐了一大篮路边鲜嫩无污染的野荠菜。

　　刚拐进胡同口，远远守在院门口等她的林小满，一眼就看见了她手里的肉。

　　小丫头瞬间僵在原地，圆圆的眼睛倏地瞪得大大的，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宝贝。

　　她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不敢伸手碰，只仰着小脸，小心翼翼盯着那块肉，声音又轻又惊：“姐姐……是、是肉吗？”

　　她也难得吃上一回肉，上次沾荤腥，还是好久之前喝一点肉沫汤。

　　林晚禾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期待又不敢信的模样，心口软得发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对，是肉，今天姐姐赚钱了，咱们包饺子吃，肉馅的。”

　　“包饺子……吃肉馅饺子？”

　　小满小嘴微微张着，愣了好半天，才慢慢露出一个甜甜的、傻乎乎的笑，小脸蛋都亮了几分，用力点头，“好！我帮姐姐干活！我洗菜！我择菜！我什么都能干！”

　　一路蹦蹦跳跳跟着姐姐回家，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回到小院，姐妹俩分工协作，林晚禾和面、剁肉、调馅，五花肉搭配清爽野菜，荤素相抵，不油不腻。

　　小满蹲在天井，认认真真择菜、洗菜、换水，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清理干净，半点泥沙都不留，小院烟火袅袅，案板咚咚轻响，安安静静的小院子里，满是踏实温热的烟火气。

　　不多时，圆润饱满的野菜肉馅饺子摆满案板，下锅煮沸，白白胖胖浮起来，香气瞬间溢满整屋。

　　咬开薄皮，肉香混着野菜的清鲜，满口鲜香，小满吃得一脸满足，小嘴巴油油润润的，每一口都嚼得认真珍惜，连掉在桌上的一点碎渣都小心翼翼捡起来吃掉。

　　“姐姐，好好吃……”小丫头一边吃，一边小声感叹，眉眼弯弯全是幸福。

　　林晚禾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努力赚钱，要让这种好日子，变成日常。

　　晚饭过后，收拾干净碗筷灶台，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里安静无人打扰，正好静下心，处理白天没干透的药材，制作牙粉核心材料——自制竹盐。

　　白日晾晒的草药里，薄荷叶、藿香叶片干透通透，唯独甘松、五倍子，两面针质地厚实，看着表层干了，内里依旧藏着潮气，阴干无法彻底脱水，必须低温烘焙。

　　林晚禾点燃灶火，只留一层薄薄的暗红炭火，不起明火，保持恒温低温，她将药材分批倒入干净铁锅，手持木铲，慢慢轻轻翻炒。

　　动作不急不缓，每一片药材都翻动到位，借着低温余温，一点点逼出内部残余水汽。

　　火急了会炒焦发黄、破坏药性，火轻了烘不透，她耐着性子一遍一遍翻烘，足足半个时辰，所有药材尽数干透，色泽青绿均匀，香气醇厚，药材处理妥当，接下来就是自制精细竹盐。

　　市面售卖的粗盐颗粒粗大、杂质多、苦涩味重，还带着泥沙，直接用来刷牙，又剌牙龈又伤口腔，绝对不能用，想要做出温和干净、护龈留香的好牙粉，第一步，必先提纯细盐。

　　这也是现代常识吊打古方的关键一步，虽然她只是听过一耳朵竹盐的形成原理，但她是化学实验室里做了七年实验的人，任何一个物质知道原理，那把它做出来只是行动和控制变量的问题，林晚禾动作熟练，步骤清晰，第一步，选料烧竹灰。

　　她找来院内干透的细青竹枝，截成小段，放入灶内充分燃烧，烧至通体纯黑炭状。

　　烧好后取出，冷却搓碎，用最细密的纱布反复过滤，筛掉粗渣、竹屑，只留下极致细腻无颗粒的纯竹炭粉，细腻得像烟尘。

　　竹炭自带吸附杂质、清热护龈、消炎洁净的效果，是天然的提纯好物。

　　她买来的普通粗粒青盐，颗粒大小不均，带着细小泥沙，她倒入石臼中，反复捣碾、捶打，把所有盐粒全部碾成细碎粉末。

　　取干净陶碗，一层碎盐、一层竹炭粉，交替均匀铺叠，盐层铺平压实，竹炭粉铺得轻薄均匀，层层叠加，利用竹炭极强的吸附性，牢牢吸走粗盐里的泥沙、杂质、苦涩异味。

　　碗口封上干净粗布，隔水放入锅中，小火慢蒸两刻钟，逼出盐内潮气与杂味，蒸好取出，再放入铁锅，依旧保持无明火低温，慢慢翻炒烘干，一遍一遍，耐心焙干、打散、晾透。

　　反复两次提纯、烘焙、晾凉后，原本粗糙发苦的粗盐，彻底脱胎换骨。

　　最终成品的竹盐，雪白细腻、无渣无杂、无苦涩味、温润干净，没有半点剌牙颗粒，口感清甜温和，完美适配牙龈清洁。

　　整套工序繁琐耗神，却半点偷懒不得，油灯摇曳，火光温柔。

　　林晚禾坐在灶台边，一遍遍细细翻晒、打散、晾凉，专注又认真。

　　小满洗完手脚，乖乖靠在她身边坐着，不吵不闹，困得眼皮打架，依旧硬撑着陪姐姐，小声软软道：“姐姐好厉害……做的白白的，好好看……”

　　林晚禾低头，看着掌心细腻如雪的竹盐，再看看身边乖巧黏人的妹妹，心底一片安稳踏实。

　　最好的原料，最干净的竹盐，最干透的草药。

　　万事俱备。

　　明日，她就可以正式研磨配比，做出这景朝独一无二的草本洗牙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