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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功劳 ...
萧景桓那头,却是天还擦着黑就去了书房。
半月婚假眼看到了头,明日就得回衙门当值,初一的朝会他因着大婚免了,这回十五是躲不过去了。
案上摊着几封折子,他一份一份看过去。
兄长前几日从广平郡回来了,这一趟虽没拿下宋奉,倒斩了宋奉麾下头一号大将石虎,收编了三千多降卒,粮草辎重也缴获不少。
宋奉经了这一挫,元气大伤,再不成气候。
明日朝上少不得要议,是趁势发兵清剿,还是暂且按兵休养。
父皇八成要问他怎么看,该预备的都得预备好。
他把该写的写完,搁下笔,起身回了屋。
谢听澜正坐在窗边,眉眼舒展,瞧着心情不错。
萧景桓忍不住问:“沈女郎那边,你同她说什么了?”
谢听澜便把沈令仪那番为奴为婢的话学了一遍,末了道:“她既这么有诚意,我便让她签卖身契,结果人又不肯了。”
萧景桓听得一愣,随即失笑。
他原还想着,她是个体面人,遇上那等胡搅蛮缠的,未必招架得住,不如干脆让孙嬷嬷出面。
谁知她三言两语,把人堵回去了。
“我果然是小看了王妃。”他拱手一礼,正色道,“请王妃责罚。”
谢听澜被他逗笑:“我也就是看她有诚意,才开的口,谁知道她又不应了。”
萧景桓伸手刮了刮她鼻尖:“调皮。”
又问:“人送走了?”
“没呢。”
谢听澜道,“她一口一个身子弱,我也不好强行把人撵出去。”
萧景桓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两日人还在府里,说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等人凑上来,到时候一并清算。
他伸手将谢听澜揽进怀里,温声道:“明日我就去当值了,府里有事,或者想我了,只管去衙门找我。”
谢听澜瞧他这副腻腻歪歪的样子,心里好笑,只怕这人根本就不想去当差。
果然,他说着说着,话头就散了,揽着她的手也开始不安分。
她两颊腾地一热,赶紧抵住他的胸口:“你……能不能正经些说话。”
萧景桓闷声笑了笑,倾身压近,“正经说话?那我刚才那番话,你是听进去了,还是当耳旁风?”
谢听澜嗔他一眼:“王爷该当值就去,府里头有我盯着。”
被她一个眼风扫过来,萧景桓心口先软了半截。
冷不丁想起她头一回缩在自己怀中的情形,那回却不过是为着躲开兄长。
他们两个游湖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神情淡漠,从头到脚都透着生人勿近。
他那时还觉得这女子真是个冷淡性子,怕是很难捂热,如今倒好,她倚在他胸前,那副冰雕似的骨肉像是化开了,软得几乎要把人活活溺死。
萧景桓脑中掠过这几夜的胡来,登时燥意上涌,浑身没一处安生。
干脆将她一把抱起来,塞进帐子里,谢听澜推着他:“天还亮着呢。”
“有什么打紧的,”萧景桓的鼻尖在她耳垂边蹭来蹭去,一下又一下,呼出的气息热得灼人。
明明只是去当个差,倒被他弄得像是要远别千里。
谢听澜抿着唇,不出声了。
萧景桓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挨着鼻尖,喘得已经不成样子。
“听澜……”他低低唤她。
谢听澜斜斜瞥他一眼,眼波盈盈,活像一池被搅碎的春水。
萧景桓喉结一滚,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渐渐的,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把屋里笼得只剩一层暖暗的光。
帐中那层薄纱轻晃,两道叠在一处的影子缠得难解难分,一会儿一个压过一个,一会儿又拧着攀上去,光看那影子就知道里头闹成什么样了。
只是苦了守在外头的那几个。
素弦、浣尘、翠微、撷芳,都是跟前贴身伺候的,一个比一个年纪小,也都还没许人家。
起初她们都在外间候着,端茶递水、听唤传话,各司其职。
可里头的动静一阵一阵往外渗,黏黏糊糊的,几个丫鬟实在待不住,一个个借着由头退到廊下,谁也没说破,可谁脸上都烧得慌。
自打两位主子圆房,这等场面也不是一日两日,但前些日子两位主子好歹只在夜里折腾,如今倒好,白日里也这般不知收敛。
本该是眼观鼻鼻观心,神色不动的,素弦面上却微微发烫。
拿眼一瞧,翠微、撷芳两个皆是腮上飞红,脑袋越埋越低,唯独浣尘瞧着镇定些。
她哪里知道,浣尘这会儿早已神游天外了。
想起先前原是要出门认路的,那憨大个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还塞给她一包点心,她只当他又犯浑,瞪了他一眼便走了。
可此刻,她竟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人宽厚的肩膀、粗壮的手臂来,心头猛地一跳,连耳根都烧透了。
起初她是极厌烦这人的。把自家女郎硬生生掳了去,她恨得牙根发痒,偏他还敢往她跟前凑。上回替厨房送柴,在后院门口冲她傻呵呵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衬得那张憨脸愈发黑,怎么看怎么呆。
可如今回想起来,不知怎的,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浣尘慌忙摇了摇头,把那没来由的念头硬生生撵出去,暗骂自己不知羞。
屋内谢听澜被萧景桓闹了一通,脑子昏沉沉的,浑身使不上一点劲。
缓了好一会儿,意识一点点回笼,屋里静得很,只有炭盆偶尔爆出一点轻响,慢慢睁开眼,这才发现外头的天早黑透了。
萧景桓让人送了热水进来,又吩咐把饭菜端进内室。
他先抱谢听澜进了净室,木桶里的水冒着白气,他试了试水温,才把她放进去。
谢听澜脸还烧着,偏生浑身骨头都像被抽走了,由着他在水里替她揉捏肩背、擦洗身子,热水一激,那些乏软的地方才稍稍舒展开些。
萧景桓替她洗净了,拿大巾子把她裹起来,从头到脚擦干,又替她套上一件宽松柔软的寝衣,怕她冷,再拿一件厚实外袍把人裹严实了,这才抱出来。
在小几前坐下,萧景桓把她稳稳当当搁在腿上,一条胳膊圈住她,另一只手拿筷子夹菜,夹两口就低头在她嘴上碰一碰。
谢听澜被他箍在怀里,挣也挣不动,又臊又气,偏偏一点辙都没有。
筷子递到嘴边,她老老实实张嘴吃了,嚼还没嚼完,他脑袋又凑过来,在唇上啄了一口。
一顿饭下来,吃得磨磨蹭蹭,半天没吃进去几口。
不知道是饿饱了还是气饱了,谢听澜说吃不下,萧景桓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没等她缓过神,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谢听澜猝不及防,低嗔了一声,手忙脚乱勾住他脖子。
帘子撞得噼里啪啦,帐幔荡开又合拢。
这一夜,又是折腾到更漏快尽了才消停。
谢听澜半昏半睡,只记得后来萧景桓又喊了一回水,紧接着自己被抱起来,温热的巾子擦过身上,又换了件寝衣,随后重新落回被褥里。
她连眼皮都没抬,就又沉下去了。
再醒过来,是旁边有动静。
谢听澜眼皮掀开一条缝,屋里暗沉沉的,就点了那么一盏灯。
萧景桓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中衣虚虚搭在身上,腰背那一片露出来,肌肉线条绷得紧实。
昨晚那些画面一帧帧从脑子里涌上来,谢听澜把脸往枕头里一埋,浑身上下跟被人拆了骨头重新装回去一样。
“醒了?”
她闭着眼,不吭声。
萧景桓探手过来,在她耳垂上蹭了蹭,“吵着你了,时辰还早,我去上朝,你接着睡。”
谢听澜这才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翻个身接着睡。
天还没亮透,雪后的寒气顺着廊柱往上爬,院子里背阴的地方还堆着没化的残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令仪就站在萧景桓出府的必经之路上,身上那件斗篷看着厚实,边角却已被晨风打透了,也不知站了多久。
萧景桓远远看见她,脚步没停,走近了才淡淡开口:“沈女郎。”
沈令仪敛衽一礼,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那日多谢王爷收留,令仪铭感于心,一直没寻着机会当面道谢。”
萧景桓站定了,看她一眼。
天寒地冻,她脸冻得发白,唇色也淡,偏那双眼睛亮得很,没有一点瑟缩的意思。
他心里倒生出几分佩服,这女郎有股子狠劲,肯下本钱,也豁得出去。
“沈女郎,”他说,“没必要费这些功夫。”
沈令仪微微一怔。
“以你的聪慧,本可以做些更要紧的事。”
他说完这句,没再多留,绕过她径直走了。
沈令仪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府门外,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回到客房,白露心里早揪成一团,只当女郎回来必要难过一场。
方才她本想跟着女郎一块儿去候着,女郎没让,说人多眼杂,她自己去就够。
白露拗不过,就退在廊子拐角后头,探着半个脑袋,眼看着王爷走近,说了没两句就绕过自家女郎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得直搓手。
等沈令仪转身回来,她赶紧迎上去,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女郎受了委屈。
谁知沈令仪一路都没有开口,进房解了斗篷递给她,依旧神色如常,还顺手在炭盆边烤了烤手。
白露捧着斗篷,愣愣地看着她,满肚子话不知从何问起。
沈令仪偏头瞧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怎么,以为我这一趟碰了钉子,就要哭鼻子?”
这话白露没敢接。
“这回是我看走了眼。”
沈令仪在圈椅上坐下来,轻敲着扶手,“宁王也好,宁王妃也好,我都小瞧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理自己的思绪:“对宁王妃,我只当她以她的出身,骨子里必是傲的,稍微拿话一激,脸上挂不住,心里就要起波澜。人一旦动了情绪,就好办了。可这回我算错了,她今日从头到尾没被我激着,反倒是我的情绪上来了。”
“那宁王……”白露忍不住小声问。
“他更不简单。”沈令仪挑了挑眉,“我原把他当成寻常男子,以为天下男人都吃这一套,可他一眼就把我看穿了,知道我心里没他,那副爱慕是装出来的。换个人,怕是要恼羞成怒,觉得被戏耍了,可他……”
她说着,唇边竟浮起一丝笑意:“他没有看轻我,反倒认了我的脑子。你说,这样的人,我败在他手上,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萧景桓到大殿外,天色才刚透出一线白,几个早到的官员见了,纷纷过来见礼,他一一应付了。
大殿之上,定元帝坐定,先是循例议了几桩政务,不多时便转到了广平郡的战事。
萧景行出列,将斩石虎、收编降卒、缴获辎重的事奏了,说得简洁,却掩不住得意。
殿中诸臣听了,不少人暗暗点头,这确是大功一件。
“石虎骁勇,宋奉倚为臂膀。”定元帝缓缓道,“杀了,自然是好事。”
萧景行垂手听着,等着下文。
“可宋奉这股势力,在广平藏了这么多年,你查出来,斩他一将,他再换一将便是。这三千降卒,粮草辎重,也不过是皮毛。”
萧景行脸上那点笑意僵住了。
定元帝的目光已转向韩秉之:“韩爱卿的才具,朕早有耳闻,能得他为朝廷效力,比斩几员大将都强。”
又当着满殿的人道:“景桓这一荐,荐得准。”
萧景行肩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散了朝,百官鱼贯出殿,三三两两低声议论。
萧景行走在最前头,步子比寻常快了几分。
有几个官员凑上来道贺,他只淡淡应了一声,脚下丝毫未停。
行至殿外台阶下,晨风迎面扑来,他脸上那层克制才裂开一道缝。
胸口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直想摔袖子。
韩秉之,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萧景桓。
斩石虎、收降卒、缴辎重,哪一桩不是刀口上滚出来的功劳?到了父皇口中,竟还不如一个谋士肯不肯归降。
他站了片刻,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重新抬步往前走。
面上仍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只是攥在袖中的拳,一路都不曾松开。
出了大殿,径直往椒华宫去。
皇后正在暖阁理事,听外头通传三殿下来了,便搁下账册,道一声“让他进来”。
萧景行进门规规矩矩问过安,又说了几句广平郡战事的闲话,绕了个圈子,到底还是说到了今日朝上。
“父皇今日在殿上,夸了五弟好一阵,说举荐韩秉之的事办得妥当,比斩几员大将都强。”
他语气随意,“儿臣倒也不是不服,只是儿臣在外奔波,虽说没能揪出宋奉下落,却也斩了一员猛将,韩秉之再好,到底是个谋士,怎么到了父皇嘴里,反倒比军功还重了。”
皇后道:“你父皇不是为了夸景桓,是为了抬举韩秉之。”
“如今天下,疆土还不到前朝开国时的一半,你可算过,四境之外,多少地方还没归入大雍?”
“韩秉之这人不简单。他替宋奉筹谋多年,如今肯低头归顺,你父皇又肯给他体面,这事传出去,宋奉折了臂膀不说,别处那些势力也都瞧见了,原来降了朝廷,照样能得重用。有了这个先例摆着,还愁没有人跟着来?”
“今日走一个,明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心散了,他们还拿什么撑?”
“你父皇抬举韩秉之,是为了不费一兵一卒,把前朝丢掉的疆土一寸寸收回来,跟你带兵去打仗不是一个道理?你打你的仗,他办他的差,各是各的功劳,你何必往一处比。”
“儿臣不是非要比,儿臣只是觉得,父皇心里有杆秤,这秤往哪边偏,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这话你在我这里说了就说了,出了这个门,不许再提。”
萧景行胸口那口气又顶了上来,堵得慌。
他原以为母后会替他说两句,哪怕只是叹一声、劝一声,可没有,母后从头到尾,跟父皇是一个调子。
他站起身,拱手:“儿臣明白了,不打扰母后,儿臣告退。”
帘子掀起来又落下,脚步声一路出了廊子。
暖阁外头,日头才刚上来,照得廊下明晃晃的,却一点暖意也没透进来。
高嬷嬷看了眼门口,忍不住开口:“娘娘,三殿下这心里,是越来越觉得您偏心了。”
皇后没接话,低头去翻那本账。
“老奴多嘴,三殿下总说娘娘偏心,娘娘非说没有,可这些年,怎么不是更偏疼五殿下,三殿下看在眼里,又如何是个滋味。”
皇后翻账的手停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旁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清楚我为何要这样。”
高嬷嬷张了张嘴,到底再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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