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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举荐 ...
“可不是。”素弦忍着笑,“两人也不知怎么就较上了劲,动起手来了。”
萧景桓比谢听澜还意外,转头问浣尘:“这伤是那小子打的?”
“回殿下的话,他没对奴婢动手。”
浣尘脸涨得通红,要是真挨了打,她还没这么说不出口,“那小子只知道躲,一下都不还手,奴婢气不过,追上去打,脚下一绊,自己摔了一跤,磕到了石头上。”
听了这话,萧景桓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听澜忍不住笑出了声:“伤成这样,这两日就好好养着吧,不急着在跟前当差了。”
浣尘臊得头都快埋到胸口,应了声是,赶紧退了下去。
用过午膳,萧景桓让谢听澜先歇个午觉,自己起身往外院去了。
周大力也惦记浣尘那伤,虽说不是他动的手,到底也是因他而起,心里过意不去,见萧景桓来了,二话不说便跪下行礼,主动请罚。
萧景桓只笑着道:“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心仪的女子都护不住,算什么本事?”
周大力被这一句噎得脸上一热,梗着脖子道:“那只是个意外,小人往后定能护她周全。”
萧景桓听他认下心仪,冷笑一声:“你一个叛军贼子,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旁人?”
周大力脸色一变。
“你也不用拿话搪塞我。”萧景桓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凭你,我不信你能有本事混进京,背后必定有人替你出谋划策,把此人交出,我保你不死,还能替你谋个一官半职。有了官身,还愁日后不能封妻荫子?”
周大力跪在地上,脖子仍是梗得笔直:“我不能出卖先生。”
萧景桓原只是诈一诈,没想到这小子当真认了,心里又觉好笑,又觉可笑。
就这么个二愣子,也不知道宋奉是怎么放心叫他进京办事的。
萧景桓把前后一串,能被周大力尊一声先生的,必是宋奉身边出谋划策的人物。
而宋奉帐下,当起起先生这两个字的……
他心底慢慢浮出一个名字,韩秉之。
此人萧景桓有所耳闻,出身临邺寒门,自幼过目不忘,得当地一户穆姓望族看中,供他读书。
那时世家子弟入仕多靠荫袭,寒门子弟则要靠察举、征辟,由地方长官或朝廷重臣考察举荐。
察举、征辟也要试,韩秉之下场应试,那年主考官出了道偏题,满场考生都答不上来,唯独他答得滴水不漏,被点了试首。
本来要举荐进京入入仕,偏偏这时冒出些风言风语,说韩秉之与考官早有勾连,试首之位来得不清不白,舆论越滚越大,闹上了朝廷。
萧景桓翻过旧档,真相并不难猜,临邺另一户望族怕韩秉之出头之后穆家跟着得势,便把考官与穆家的旧交翻出来做文章,说穆家既供韩秉之读书,考官又与穆家有旧,这题,保不齐早就透了出去。
这种事,世家大族里头并不少见,荫袭名额有限,不乏世家子弟也占用察举征辟名额,买通考官、递话递题的,哪一场没有?可人家门第摆在那儿,风头一过,照样入仕。
韩秉之没有这层背景,穆家也不过是临邺当地的望族,舆论发酵,朝廷干预之后,穆家也保不住。
最终朝廷下令,将考官罢黜,夺了韩秉之的试首资格,更甚至,不许他再试选,韩秉之的仕途就此断尽。
韩秉之心灰意冷,离了临邺,后来不知怎么,撞上了同样落第的宋奉。
两人一见如故,韩秉之认定宋奉也是被门第所累,与他同病相怜,从此倾力辅佐。
此人足智多谋,周大力有他相助,混进京城倒也不足为奇。
若韩秉之此刻也在京中,只消将他拿住,便等于断了宋奉一臂。
萧景桓印象中,韩秉之此人,除了才名,还有一样出了名的,风流。
据说他最好与欢场女子往来,那些女子爱他的才气,也乐意与他周旋。
他在临邺时便常出入瓦舍勾栏,到了别处,这习性也没改。
萧景桓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他唤来裴越,道:“去京兆府,把韩秉之的通缉画像取来,各大青楼,一处一处地查。”
裴越领命去了。
画像画得并不算像,年月又隔得久,单凭一张纸,未必揪得出人。
可也不知是凑巧,还是韩秉之当真胆大,不过一夜的功夫,裴越便把人捉了回来。
次日一早萧景桓听说时,还愣了一下。
“这么快?”
裴越躬身道:“回殿下,人是在城南一处叫拾翠楼的勾栏里拿住的,去的时候,他正同几个妓女吃酒,身上连个遮掩都没有。见我们进去,竟也不跑,只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找着的?’”
萧景桓听完,半晌,笑了一声。
一个人惯在什么地方待着,哪怕落到这步田地,也还是改不掉。
这么一想,萧景桓倒有些感慨。
“人在何处?”他问。
裴越回禀:“廷尉诏狱里关着的。”
“带路。”
出了府门,萧景桓一路往廷尉诏狱去。
说来也巧,关韩秉之的那间牢房,正是先前关押萧景修的那一间。
他走进去时,韩秉之正靠着墙坐着,一身酒气还没散尽,衣襟上沾着酒渍,头发也乱着。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看,见是萧景桓,倒笑了。
“主事的来了。”
萧景桓在牢门前站定:“韩先生。”
“当不起贵人这一声先生。”
“我既然称一句先生,自然是觉得韩先生当得起。”
萧景桓语气平和,“先生的事迹,我听说过不少。尤其先生太平策提及的那句,‘为黎庶立命,为后世开太平’,我记忆尤深。看得出来,先生是有心为百姓开一片新天地的。”
韩秉之没接话。
“我只想说一句。”萧景桓道,“先生落到今日,并非先生之过,是跟错了人。先生在宋奉身边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先生比谁都清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与梁朝那些狗官有何分别?我父皇能得天下,固然离不开世家大族的支持,可他心里装着百姓安宁,这一点,先生认不认?”
韩秉之听完,笑了。
“原来是皇子殿下。”他往后一靠,语气里没什么起伏,“成王败寇,韩某没什么可怨的。”
萧景桓道:“先生昔年经历,我亦感惋惜。临邺试首,本是实至名归,是梁朝负了先生。可我大雍不同,大雍开国,正是用人之际,以先生高才,我可为先生作保,举荐先生进尚书省,六曹尚书的官职,任凭先生挑选。”
韩秉之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里带着点自嘲。
“殿下这话若搁在十年前叫我听着,我大概当场就心动了。”
“如今不一样了,过了三十,心气散了,人也懒了。”他靠回墙上,语气懒懒的,“殿下这份美意,韩某只能心领。”
萧景桓听得出来,他有心成就一番事业,只不过蹉跎这些年,不太敢赌了,继续劝道:“古语云三十而立,先生正当时,安称过晚。先生这身本事,倘若荒废,才是真真可惜。”
“殿下不必给韩某戴高帽,韩某还能掂量自己斤两,这世上少我一个,算不得什么。殿下若真想用人,天下有识之士多的是,不必往我身上费这些功夫。”
“先生这话,我不敢苟同。”萧景桓道,“真论才学,朝中颍川郡公谢正清能与先生一论高下,他如今任尚书令,对我父皇亦有辅佐之恩,也是我的岳父,他提起先生也是赞不绝口,先生何必妄自菲薄。”
韩秉之把眼合上,“谢正清不止才学远甚于我,眼光也强我百倍,殿下正应当寻他这般人,韩某酒还没醒透呢,殿下请回罢。”
萧景桓没急着走,仍站在牢门外,隔着那道栅栏看着韩秉之。
“说来先生可能不信,我正是为先生那篇《太平策》感染,才走这一趟。父皇登基不过数年,南边有宋奉,北边还有梁朝旧部,四方都不安稳。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这话先生比我更懂。”
韩秉之只哼了一声。
“先生这几年跟着宋奉,当是见过他从一头杀到另一头,百姓不是死在梁朝手里,就是死在宋奉手里。不过换了个旗号,百姓日子还是一样难过,可见宋奉与先生并不是一路人,他为的不过自己私利,何曾有一颗匡扶天下之心,跟着他,先生又谈何实现心中理想?”
韩秉之眼皮动了动。
萧景桓语气放缓,“我父皇是靠各大门阀支持得了这天下,想必不用我说先生也知道,可要说我父皇心中没有百姓,我不认。”
“大雍立国以来,免赋、劝农、整军、修渠,这桩桩件件,先生若有心,都可以查。做得不好,先生尽可以骂,做得不够,先生尽可以来补。”
“我请先生出仕,不是请先生来领一份俸禄,是想请先生出来替这乱世尽一份力。”
“先生若觉得大雍与梁朝一样与宋奉一样,那我无话可说,可先生若心里还记着那句‘为黎庶立命,为后世开太平’,那就不该躲起来,拿酒把自己灌死。”
韩秉之慢慢睁开了眼,盯着萧景桓看了半晌,那点散漫的神情,一点点褪了。
“殿下这话,说得比方才那些实在。”他低声道。
“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萧景桓看着他,“先生若不信,不妨先出这牢门,亲眼去瞧一瞧,若瞧过仍觉得不值,先生再走,我绝不拦。”
“殿下,”韩秉之终于开口,“陛下知道你今日走这一趟么?”
萧景桓笑道:“动身之前,我已向父皇回明了。父皇也看重先生,否则我怎敢开口许先生六曹尚书的官职?往后若有更重的差事腾出来,先生愿意担,也不是不能议。”
韩秉之看了他半晌,忽然一笑。
“好。”他扶着墙站起身,脚镣拖地一响,“我去瞧瞧。”
萧景桓先把韩秉之领去沐浴更衣,才带进宫去。
定元帝在正殿接见了他。
一个刚从诏狱里提出来的人,头一回面圣,就进了正殿,殿中伺候的人心里都有数。
韩秉之进门,行了大礼,定元帝抬手赐了座。
“先生的《太平策》,朕读过,那年先生被夺了试首,这篇策论却传了出来。朕那时还在北边,辗转得了半卷抄本,看完之后,一直记到今天。‘为黎庶立命,为后世开太平’这两句,朕叫人誊了一份,收在案头。”
韩秉之有些赧然:“原来陛下也读过,那篇东西,是我二十一岁写的,如今再看,自己也觉得稚气。”
“稚气?”定元帝道,“朕倒不觉得。”
“那是因为陛下还没试过照它去做,纸上谈兵容易,真到了田亩、赋税、流民堆里,就知道那两句话有多重了。”
定元帝看了他一眼,顺势道,“那朕倒要请教先生,田亩、赋税、流民,先生怎么看?”
韩秉之便说了起来,哪一处的赋税重了,哪一路的漕运堵了,边军屯田该怎么恢复,流民回乡该怎么安置。
定元帝听得仔细,有几处还叫人取了舆图和旧档来,当场对。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午后一直谈到掌灯时分。
殿里的灯一盏盏添上来,内侍几次想请用膳,都被定元帝摆手止住了。
当夜,定元帝索性留他在宫中住下。
这一夜,据说两人抵足而眠,谈了半夜。
具体说了什么,外头没人知道,只知道第二日旨意下来,韩秉之为度支曹尚书,掌户籍、田土、赋税、钱粮出入。
萧景桓因举荐之功,册封宁王。
旨意一出,宁王府门前便热闹起来。
一个从诏狱里提出来的叛党,被宁王引荐便得定元帝重要了,满朝上下看在眼里,这位王爷说话,圣上听得进,这位王爷用人,还不拘出身,这两样凑在一处,谁不想攀一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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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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