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异界历险记》饭灵根

20、人假情真 告

　　告别了逢，孟真他们被深蓝带到了不知道哪个星系的哪个地方。

　　一个头发近乎无色的老年精灵倚在床上，见到深蓝来了，笑眯眯地开口了，“深蓝来了？”

　　“嗯，有人想见你。”深蓝惜字如金。

　　米亚这才注意到了孟真他们，看来她真的是老得有些迟钝了。

　　“呀，还有四个蓝星族人，”米亚顿了顿，修改了她的说法，“不，是一个蓝星族人，一个混血蓝星族人，一只猫和一个仿生机器人。”

　　“你说我是仿生机器人？”

　　“他怎么会是机器人？”

　　“你知道我是猫？”

　　“谁是混血蓝星族人？”

　　四个问题同时响起。

　　米亚慈祥地嗯了一声，一个一个开始解释。

　　“小齐，我当然记得你了，你是我制作的第一个仿生机器人，我把深蓝带走，可不能让他父母太难过啊，所以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创造出你。现在看你这个样子，我当初的手艺真不错。”

　　“小咪，当初我去蓝星时随身携带了几块晶能做能源，结果看到你太可爱，一时没注意让你碰到了一颗晶能，晶能融化在你体内，你就变成一只有智慧的猫了，可蓝星的智慧生物种族是人，只有你一只猫有智慧你会很孤单的，所以我给你施了个遗忘术加上变人形的长效魔法，现在看来我当初的决定可真不错。”

　　“女孩你就是混血蓝星族人啊，你们看不出来吗？她身上的血脉并不是纯种蓝星族的。”

　　孟真算是知道为什么深蓝十岁被米亚想起来了后性格也没有好起来的原因了。

　　米亚她太直接了，有一种天真的残忍。

　　她用她认为好的方式，高傲地对待所有生物，并不考虑是不是真的适合。

　　“不可能，我是人啊！我每天吃饭睡觉，我怎么可能是机器人？你在搞什么鬼？”纪齐皱起眉头。

　　“是吗？那你做过梦吗？我当初设计你的时候忘了加入做梦模块了，想必你长这么大，一个梦都没做过吧。”米亚的话音没什么起伏，却狠狠击打了纪齐的心弦。

　　纪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陷入了回忆之中。

　　苗玄的目光注视着米亚久久不能移开，原来就是她害他走上了一条猫不像猫，人不像人的道路上。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变成人形后我作为人生活了那么多年，等我想起来我是猫后，我究竟应该认为自己是猫还是人呢？”苗玄痛苦地抱住了头。

　　“我不是纯种蓝星族？怎么可能？”孟真也有些崩溃了。

　　合着他们几个里，就石昊是真的蓝星人啊？

　　深蓝看着那三张崩溃的脸，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崩溃的自己。

　　一瞬间，他心底里竟然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快感。他幸灾乐祸着，看吧，米亚就是这样的，谁让你们非要过来自讨苦吃呢？

　　随后，他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他怎么能以孟真的痛苦为乐呢？

　　“老东西，问你了吗你就说？多嘴。”深蓝瞪了米亚一眼。

　　“哦？可我看你不是有点高兴吗？”米亚直切要点。

　　深蓝被她噎了一下，闭上了嘴巴。

　　“老前辈，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无论我们来自何方，我们都是作为蓝星人长大的，只要我们自我认同是蓝星人，我们就是真正的蓝星人！”还保有理智的石昊有理有据地说。

　　“哦？那深蓝，你认为自己是蓝星人还是米亚精灵呢？毕竟你是在米亚星系长大的。”米亚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饶有兴致地询问深蓝。

　　“老东西，关你什么事？”深蓝用米亚语熟练地骂了一句。

　　其实深蓝在米亚星系呆了这么久，无论从身形、气质还是语言上，都更像米亚星精灵，可他又没有失忆，他记得自己是蓝星人，一种巨大的拉扯感几乎要把他扯烂了，最后他只能变成一个四不像的怪物。

　　“米亚前辈，你在帮苗玄，就是你说的那只猫的时候记得帮他封印记忆变成人形迎合蓝星主流，为什么帮深蓝不也这样呢？”孟真放下了关于自己身世的疑问，把重点拉回了深蓝身上。

　　“哎呀，说来惭愧，我回到米亚星系后有急事就把他给忘了，五年以后他的魔法已经太厉害了，他不愿意忘掉，不愿意变成精灵模样，我也没办法。”

　　孟真能理解深蓝，被米亚星系精灵嘲笑打压过，他怎么会愿意变成他们的样子伪装成精灵呢？

　　“那他为什么要被从蓝星带走，那个晶能，你能具体给我们讲讲吗？”

　　“晶能啊，你就理解为宝贝就好了，我有这么大的魔法成就，穿梭于各个星球，靠的都是它。”米亚露出一副回忆的表情，“在蓝星看到深蓝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魔力贫瘠的蓝星怎么会出现一个身负四晶能的幼童呢？他再长大一些，整个蓝星都要灭亡了，我把他带走，都是为了蓝星啊！”

　　“不，你说得不对。诚然一个生命的牺牲能拯救一个星球是一比看似很划算的买卖，可你也不应该不顾他的个人意愿。你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如果他不愿意走，他就有在蓝星上活到最后一天的权利。”孟真认真地说。

　　米亚饶有兴致地看着孟真，“可如果我把他留在蓝星上，蓝星早就毁灭了，你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你太自大了，”孟真摇摇头，“我们的生死，不需要你替我们决定。牺牲同族幸福得来的苟且偷生，我宁愿不要。”

　　米亚疑惑地歪了歪头，“我不明白，想要活着不是每个智慧生物的本能吗？”

　　“世界上总有比想要活着更伟大的事，”孟真地声音铿锵有力，“选择，自由，你能理解吗？”

　　“是吗？”米亚轻声说，“那我告诉你们，只要杀了深蓝，他体内的四块晶能正好可以送你们回家，你们会怎么做呢？”

　　米亚用一种看热闹的表情看着他们。

　　孟真凝视着米亚的脸，心底涌起对深蓝的可怜，他们才和米亚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就受不了了，不知道深蓝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你能找到晶能，我们也能找到。不需要伤害同族。”孟真冷冷地开口，“你这么说反而暴露了你的目标，你虽然满口都说着帮助蓝星，可实际上你是眼馋深蓝身上的四颗晶能吧？”

　　米亚自信的脸僵了一下，看来孟真说到她的痛处了。

　　“同胞，别听她的，我们走吧。”

　　孟真冲深蓝笑笑，才发现深蓝已经看她看呆了。

　　孟真在他眼前挥挥手，“回神啦！”

　　深蓝如梦初醒，带着他们离开了。

　　路上，深蓝吞吞吐吐地问：“你怎么，怎么立马就能想到和米亚说那些？”

　　“同胞，这些都不怪你，你来米亚星系的时候太小了，是她不讲武德欺负你小，如果你在蓝星长大，你就不会被她影响这么深了。”孟真心疼地看着深蓝。

　　“是我太小了，不是我的错……”深蓝重复着，突然思维拐到了别处，“那你为什么不叫我纪齐，只叫我同胞？你是不是觉得他才是纪齐，而我不是？”

　　孟真飞速瞥一眼失魂落魄的纪齐，心里想着这儿还有一个受打击的呢，我要是叫别人纪齐他不得也疯了？

　　孟真心里想着那些，面上不显，她知道要是她直说的话深蓝又会像之前一样失控了。

　　所以她言之凿凿地说：“之前我一直把你当米亚精灵，对你很警惕，但我今天才得知其实你是我们的同胞，我直接用同胞这个称呼叫你，可以加深我们彼此对对方身份的认同。无论我们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我们都是蓝星人同胞，你难道不是我的同胞吗？”

　　“我是，可是……”深蓝还想说什么，可孟真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他根本插不上嘴。

　　“同胞，你这么厉害肯定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晶能，咱们就找到四块给米亚看看，让她知道她有多么可笑！”孟真用期盼的眼神望向深蓝，

　　“你是想找到四块晶能然后回家吧？你要抛下我了吗？你刚才不是说不愿意牺牲我换取蓝星的不灭亡吗？”深蓝眉头皱起，语速加快。

　　“不抛下你，咱们一起回蓝星。”孟真语气坚定。

　　“你胡说什么？我回去，我回去的话，蓝星就会毁灭！我爸爸妈妈会死的！”深蓝没想到孟真竟然会那么说，一下子慌张了起来。

　　“米亚说的就是对的吗？她虽然有点本事在身上吧，但谁知道她有没有说谎呢，你亲眼见过有星球因为有生物身负四颗晶能就灭亡的吗？”孟真反问。

　　深蓝顿了一下，“没有。”

　　孟真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深蓝，他一直都没有真正长大，虽然他的身体长大了，可他的思维一直都困在那个五岁小男孩的身体里。他是胆怯的，恐惧的，不安的。像从小就被铁链捆住的大象，即使长大后锁链被解开也习惯性地不离开锁链的半径范围。

　　可很快他刚燃起来的希望的火苗就被自己浇灭了。

　　“回到蓝星干什么？我父母已经有儿子了，就是你的朋友机器人纪齐，想必他们相处得很好，不会欢迎我出现的。”深蓝的语气冷下来。

　　纪齐听到机器人那三个字，默默攥紧了拳头。

　　“事情变成这样，你和他都没有错！有错的是米亚，是她导致了这一切。你父母如果得知了这一切，只会心疼你！”孟真扳正深蓝的身子，正视着他的眼睛说。

　　“不！我父母不会喜欢我的！就像你们不会喜欢我一样！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怪物！我父母宁愿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正直善良乐观的假机器人，也不会接受一个邪恶残暴厌世的真蓝星人！”深蓝挣开孟真的钳制，浑身颤抖着捂住了脸。

　　孟真凝视着深蓝。

　　原来他都感受到了……

　　“我说，你也太自说自话了，你想的就一定对吗？”纪齐拎起深蓝的领子，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一向狂暴的深蓝此刻连发火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的头低低地垂下，眼神躲闪着不愿面对纪齐，面对这个他本应该成为的样子。

　　“纪齐！你才是纪齐不是吗？”机器人纪齐的话振聋发聩。

　　深蓝惊讶地抬起头，已经好久没人叫他这个名字了。

　　两张如同镜像的脸相对而立，目光炯炯的那张是机器人纪齐的，神情复杂的那张是深蓝的。

　　“不要小瞧自己，不要小瞧爸妈，也不要小瞧我！”机器人纪齐眼角露出些许晶莹，“爸妈爱的一直都是你，你也说过，我只是个替代品……我这些年得到的一切爱本来都应该是你的！他们如果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外受苦，只会想加倍补偿你。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深蓝看着眼前和他如出一辙的脸，心里无限怅然，在今天之前，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羡慕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和他长得一样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拥有他日思夜想的一切：亲情、友情、甚至爱情……他讨厌这个机器人，却默许他的存在，因为他不忍心让父母失去儿子，哪怕这个儿子是假的。

　　可现在，得知真相的机器人竟然对他说他不应该替父母做决定，他应该让父母知道真相。一瞬间，他苦苦筑造的心墙轰然倒塌。

　　“真的吗？”深蓝不确定地轻声问。

　　“真的，我从前替代你，是因为我不知道真相。从现在起，我把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一切都还给你，我会尽我所能把我这些年得到的全部补偿给你，我们一起回蓝星，纪齐。”机器人纪齐的脸颊淌过两行热泪，真奇怪，他不是机器人吗，他明明没有真心，为什么会感觉心里这么难受呢？为什么会流眼泪呢？

　　被称为纪齐的深蓝也感觉脸颊湿湿的，这一切是真的吗？他真的可以拿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吗？

　　“好，我们一起回蓝星！”

　　深蓝，不，现在应该叫他纪齐了，纪齐抱住眼前的“另一个自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心里的大窟窿好像被填住了一点。

　　石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他没想到和自己相伴多年的兄弟纪齐竟然会是机器人，而令人讨厌的深蓝竟然会是真的纪齐。坦白说，他的心是向着机器人纪齐的，尽管他是机器人，身体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可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时刻，他们的感情是真的。

　　石昊看着机器人纪齐把身份还给深蓝，他心底涌起一股对机器人纪齐的心疼，明明骤然得知自己身世真相的他也很崩溃，可他却选择迅速调整自己，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石昊上前抱住机器人纪齐，在他耳边小声说：“小齐，你永远是我的小齐。”

　　小齐露出了一个令人心疼的笑，“好，为了方便区分，大家以后就叫我小齐，叫深蓝纪齐吧。”

　　孟真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为了回家，她花了百般心思与深蓝周旋，就算得知小齐的身世仍然不顾他的情绪继续与深蓝接触，没有第一时间站在小齐的身边，默许着这一切发生，如今小齐通红的眼眶和滚烫的热泪仿佛打醒了她。

　　天呐，她为了回家已经走火入魔了！她把身边的伙伴甚至自己的优先级都放在了回家后面，这样真的对吗？

　　孟真颤抖着走到小齐的身边，抱住他，哽咽着说了声对不起。

　　苗玄也走过去抱住他们，经历过人猫身份巨变的他更能理解小齐此刻的破碎，当初他花了好久才调节好自己的心态，而小齐却在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内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世，还做出了最坦荡的选择，把身份还给了深蓝，他心中有对小齐的佩服，更多的是心疼。

　　“好了，大家都别替我难过了，诚然一辈子都生活在谎言的幸福泡泡里是不会受伤的，但我不喜欢虚假，我喜欢真实，就算真相再刺痛，我也要真相，现在能得知真相我很高兴，以后我就作为世界第一仿生机器人小齐活着，不也很潇洒吗？而且我还平白多了一段很幸福的生活，我还是赚了！”小齐拍拍大家的后背安慰着，他的脸上带笑，但心中已是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