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得救了吗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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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秦不咎、秦不咎、秦不咎……
周轻躺在床上，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那截攀附着青色纹路的脖颈在他脑海里浮现，越发觉得眼熟。
周轻有些困了，他眼皮睁了又闭，闭了又睁，仍是在独自念叨着，倦意裹挟着清澈的嗓音，显得有几分绵软。
在沉闷的夏夜，随风飘转，像是巫女空灵诡谲的密语。
“啊！”
眼露凶光的蟒首伺机而动，在周轻眼前直直冲来。
周轻猛地坐起惊呼，他想到了，他之前见过秦不咎。
*
两年前，秋至。
周轻单手撑着脑袋，神色认真地盯着开学考试卷。
漆黑如墨的额发挡着上半张脸，眼睛在笨重丑陋的黑框眼镜下看得不甚清楚，浑身流露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周大学神都考年级第一了，下课还在学习，好努力啊。”有同学路过，感慨道。
周轻慢半拍抬头，意识到在说自己。
“嗯？”
对上同学的眼神，说不清是夸赞还是羡慕抑或是一点自己做不到而酸涩的嫉妒，他挤出点气音回应，闷闷的。
天知道周轻现在有多烦躁，眼前试卷只是在他眼前晃了个影然后一片模糊。
他出汗少，但极度不耐热，县城学校的教室只有破旧的吊扇，呼啦吹着，半点用没有，吵得他更加心烦意乱。
烦烦烦。
在学校只有吊扇的教室很烦，在家养母不让开空调也很烦，吱吱哇哇管的真多的同学更烦。
周轻站起身来，想去卫生间洗把脸降温。
他起身时额发散开，毫无预兆地露出那张热意蒸腾的娇艳脸庞，脸是热的，眼睛却透着冷意。
刚刚说话的同学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不动了。
“喂，跟周轻说什么话啊，他又不会好好沟通，看吧，人家可懒得搭理你。”和他相熟的人上来推搡。
“学神他……好像有点漂亮。”
“？你被热傻了？”
“……嘘，那几个人又追上去，完蛋，看来他又要遭殃了。”
“那几个人不会因为今天出成绩了，嫉妒周轻就又要教训他吧。”
“不然呢，喂喂，你还往那边走，不害怕你也被打啊，疯了？！”
“……”
夏天的学校厕所总是格外刺鼻，氨气混着污浊的味道往鼻子里钻，周轻屏息进入，没有注意到身后正有人凝视他的后背，悄悄跟来。
周轻双手捧起一捧凉水往脸上泼，瞬间降温，他呼出口气，刚放松下来。
“咔哒”。
身后突然传来厕所门落锁的声音，周轻顿时全身紧绷。
有人声音狂傲，赶走周围路过的无辜同学：“赶紧滚，别在这儿呆，都不准往外说。”
新一学期开始，周轻忘了这个在学校针对他为非作歹的小团体，有些失去了警惕心。
他心里咯噔一声，责怪自己没多注意。
“哟，这不是我们威风凛凛的年级第一，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
林劲是团伙老大，身形高壮，舅舅在学校当教导主任，其他人都服他，他也自称是校霸，率先戏弄道。
明明是他们故意追过来，却说是碰巧。
其他人听了，纷纷哄笑起来。
周轻垂眼看着泛黄的地板，余光扫见他们笑得震颤的胸膛和蜷着的身体，似乎欺负周轻就是天大的好事情。
恶心。
周轻嗅到了他们身上繁复的混合型烟味，让人作呕。
他意识到逃不过这一劫，无非就是先骂再打，拳脚落在身上，像是哐当哐当砸下的冰雹。
周轻算了算他放在书包里的零钱，大概是够买最便宜的药膏，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尽快恢复，然后体面地站在主席台完成优秀学生演讲。
他干脆心一横：“不巧，狗都是亲人的，我是你们主子，我往哪里走，你们当然往哪里跟了。”
周轻勾勾唇，虎牙尖像是妙脆角，刚露出半颗。
“哗啦。”
洗手池旁放的专门用来涮拖把的那一桶水仰面浇上周轻，他猛地呛了一大口水，口腔里弥漫起奇怪的味道，全身湿透，蓝白校服紧紧贴在身上。
周轻下意识用力抱住自己，一把抹掉眼前的水渍，睁开眼睛，是林劲怼近的大脸，喘着粗气，愤怒极了。
“大学霸就是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林劲挥挥手，几个人大步冲上来。
迅疾的拳头掀起拳风，毫无分寸地打到周轻的腹部，他骤然蜷起身体，强撑着做出的攻击姿态在几个健壮的体育生面前轻松拆解。
林劲：“周轻，我不信你会不服软。”
服软？
周轻耳畔滑过这个词，想起班上众所周知胆小的班长留意到他身上的伤，悄悄劝慰。
“周轻，你就跟他们服个软吧，起码不会被打得这么狠。”
周轻眼里诧异：“服软能让他们放过我吗？能让畜生直立行走当人吗？”
“他们只会更加疯狂。”
“你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他们盯上的不是我，那么你们所有人都得活在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们盯上的生活里战战兢兢。”
班长觉得他不识好歹，咬着嘴唇走开。
周轻说完就有些后悔，他垂着的手不停地抖，几乎拿不起笔。
他不可能服软。
不知节制的拳脚终于停了，周轻徒留在地板上蜷成虾米，一声不吭。
泛黄的污浊地板衬得周轻沾了水的身躯愈发白皙，像是透明的一捧水，湿透了的校服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单薄的脊背绷着，蝴蝶骨被勾勒得清晰可见。
“咕嘟。”
年轻气盛的男高中生最容易躁动，有人突兀地吞了吞口水，往前几步看异常寂静的周轻，“真白啊……”
周轻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吐气微弱。
那个人不由地探身凑得更近，想看得仔细。
“呸。”
周轻猝然睁眼，嘴里含着的那一口脏水毫无征兆地吐到那个人的脸上！
“玛德，这个贱货。”在兄弟面前没了面子，他气急败坏揪着周轻的衣领，把他拖拽到旁边低矮的水池里，猛地砸下。
水池哪里容得下一个少年人。
周轻身子陷在池子里，双腿搭在边上，硌得腿弯生疼，他惊慌失措地想要爬出去，但全身湿淋淋的，手上打滑，摔得更深。
其他几个人围了过来，活动着手腕蠢蠢欲动。
周轻攥紧拳头。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这门怎么关着？”
“咔哒。”
周轻的视线被身前几人遮得完完全全，眼镜早已不翼而飞，他看不清也没必要看。
以前不是没有人在林劲等人实施霸凌时闯入，但看清楚情况，就纷纷瑟缩着道歉然后跑开。
没有人能救他。
林劲望着来人，竟然比他还要高，短袖袖口被肌肉绷得很紧，神色轻慢，于是问：“这人谁？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老大，是高三来的转校生，听说挺有钱的。”
比他们大两届，怪不得。
“高三还转学，”林劲嘀咕，对这人心生敬意，“叫什么？”
他看着来人，但那人却全然没有回应的打算。
“都管他叫秦哥。”
林劲：“你还在这儿看什么？难不成你想加入？”
秦不咎挑眉，小县城的人就是狂野，这是在邀请他一起比鸟？
林劲不想得罪他，于是让出半个身位，拉了秦不咎一把，让他靠近。
秦不咎不喜和人身体接触，微微皱眉，离得近了，才看见他们身后藏了人。
沾水的黑色碎发像海藻一般粘在脸上，却不显得狼狈，反而显得玉面白得惊人，浑身湿透，水意氤氲，像是从深井里爬出来的绮丽精怪。
秦不咎的心脏砰砰直跳，耳畔一阵嗡鸣。
林劲见他不动，更热情地邀请他，把他往水池边上推。
只要秦哥和他们干了同样的事，那他们就是沆瀣一气的好兄弟。
地面早已沾了水，这么一推，秦不咎脚下不稳，直直往前扑去。
周轻瞳孔猛地放大，以为这人要冲上来打他，他又看不清，心里慌乱，两条细直的腿胡乱蹬着。
混沌之际，周轻两条腿竟是误打误撞地夹在秦不咎的脖子上，大腿死死并拢，秦不咎喘不过气，脖子上血管暴起，脸都涨红。
秦不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况，鼻尖已是干净的皂香，映入眼帘的是校服短裤下柔白的软肉。
林劲几人没有想到会这样，个个都有些心虚，本来是想要拉拢秦不咎，却让他受了这胯下之辱。
有人自以为是地犯机灵，上前想要扯开周轻，被秦不咎发狠似的一瞪，吓得停在了原地。
秦不咎声音低哑：“赶紧滚！”
林劲被他驳了脸面，也不敢多说什么，带人离开。
人高马大的少年人乌压压地离开，顿时静了。
秦不咎僵持着原本的动作，猛地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以为是面前的少年害怕，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才发现这喘息竟是他发出来的。
啧，跟牛一样，好难听。秦不咎羞臊地调整呼吸。
少年却像是仍然深陷梦魇，双腿并紧。
见他双眼空洞，秦不咎往旁边瞟了一眼，看见摔在地上的眼镜，想帮他捡起来，轻拍周轻紧并的腿面，大腿肉像是果冻似的弹了弹，慢慢松开。
秦不咎看着，先是狠掐手心，再起身帮他捡起眼镜。
帮他戴眼镜时，发现少年脸上濡湿，手指一动帮他擦掉水渍，少年似是应激，手指刚一贴脸，他就往另一边躲。
秦不咎干脆用手捏着他的下巴擦，尖尖的，没有一点肉。
好不容易擦干净，又有水痕蜿蜿蜒蜒地往下滑。
秦不咎愣住，仔细看，竟是从少年眼角落下来的，大颗大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子砸下去。
他心里一动。
默了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周轻。”
周轻被擦干净脸，戴上眼镜，拽出水池，眼睫轻颤。
他这是……得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