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瑰焚城》时祭渊

37、疯犬叩门 面对死咬不

　　昭川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白炽灯冷白刺眼，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被控制的中层干部名叫周明远，四十出头，分管情报流转与专案材料审批，平日里待人圆滑，在局里口碑中庸，谁也想不到他会被资本的利益链条牢牢绑定。
　　他坐在审讯椅上，脊背挺得笔直，面色平静，眼底藏着一丝破罐破摔的顽固。
　　陆寻带着两名警员首轮审讯，常规问话、政策宣讲、利弊剖析，来回拉扯了近三个小时。
　　周明远咬死牙关，全程避重就轻，要么以“流程合规、不知情”搪塞，要么以“工作失误、信息传递延迟”推脱，对于收受赵磊、陈昊的好处、提前泄露侦查动向、刻意阻滞物流园深挖核查的事，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他心里打的算盘很精：自己只是中层，没有直接参与违禁品交易，没有命案牵连，只要死扛不认罪，凭借赵磊那边打通的上层关系，最多落个工作失职的处分，不至于彻底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陆寻眉头紧锁，连续审讯无果，对方的心理防线坚硬得像块顽石。常规审讯手段，对这种混迹体制多年、深谙规则漏洞的老油条完全失效。
　　就在僵持之际，办公室传来消息：临渊刑侦支队长秦弘，专程赶来昭川对接两市并案的物证卷宗，此刻正在支队办公室。
　　陆寻心头一动。
　　他太清楚临渊那头的两位主官。
　　沈烬是冷面偏执的疯狗，秦弘却是斯文皮囊下，最擅长拆解人心、撬开零口供硬骨头的狠角色。
　　这人从不靠吼、不靠施压，只用最温和的语气，精准戳破对方所有侥幸、软肋与恐惧，是圈内公认的“心理破局第一人”。
　　陆寻当即起身，快步去办公室接洽，简单说明审讯僵局，直言请求秦弘出手协助攻坚。
　　秦弘听完案情脉络，指尖轻推了推细框眼镜，眼底掠过一丝冷淡的锋芒。
　　他没有多余推辞，淡淡应下：“可以。我来试试。”
　　不多时，秦弘走进审讯室。
　　他没有立刻落座，只是站在一侧，身形清挺，衬衫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温和笑意，周身没有审讯的压迫戾气，反倒像过来闲聊的文职干部。
　　周明远抬眼瞥见来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当是上级过来走个过场，依旧摆出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态。
　　秦弘拉过椅子，隔着审讯桌缓缓坐下，语气平缓，语速不急不躁，完全没有审讯的凌厉感：“周主任，不用紧张。我不是昭川本地的，是临渊过来对接工作的，只是过来旁听几句。”
　　他先卸下对方的戒备，随即话锋一转，轻飘飘一句话，直接砸破对方的心理伪装：
　　“你觉得，你扛住不说，赵磊陈昊会保你？”
　　周明远眼神一滞，喉结微动，依旧沉默。
　　秦弘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字字诛心：“你拿的那点好处，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打发看门人的小费。他们在半山别墅早就盘算好了，一旦事情败露，所有脏水全部甩给黑市团伙，你这个通风报信的中层，就是最好的弃子。”
　　“他们有保护伞、有资本、有洗白的全套方案，大不了换个产业东山再起。可你不一样，你丢了工作，背上案底，全家的前途、半生的经营，全部付诸东流。你替他们扛下所有，最后只会落得人财两空。”
　　周明远的指尖微微蜷缩，面部肌肉紧绷，心理防线已经出现裂痕。
　　秦弘乘胜追击，把所有利弊摊开，精准戳中他最在意的软肋：“物流园地下暗仓的违禁品残留、转账流水、你接收好处的银行痕迹、几次提前泄露侦查行动的监控记录，我们全部掌握。现在主动交代，是坦白从宽，争取从轻处理；继续顽抗，等到证据链完整移交检察院，你就是涉黑保护伞的共犯，量刑只会更重。”
　　“你心里清楚，赵磊陈昊从不会为任何人牺牲自己。八年前的旧案，他们能买通校方封口，牺牲无关的普通人顶罪；现在出事，一样会毫不犹豫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周明远最后的侥幸。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肩膀垮了下来，紧绷的神经彻底崩塌，颓然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终于开口坦白。
　　“我……我是三年前被他们拉拢的。”
　　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惶恐，缓缓道出全部内情：
　　最开始是赵磊通过中间人送上礼金，数额不大，只是人情往来，他起初还推辞，可对方步步渗透，从节日红包，到子女入学的便利关照，再到大额现金转账，一点点把他拖下水。
　　他手握情报审批、专案材料流转的权限，只要提前把专案组的摸排计划、复勘时间、核查方向悄悄传递出去，就能拿到不菲的报酬。
　　物流园大火之后，赵磊第一时间联系他，让他想尽办法拖延二次复勘的审批，故意把侦查方向往普通纵火案引导，不要深挖地下仓储。
　　好几次陆寻带队准备突击核查，都是他借着流程审批的名义故意压下，同时把消息透给对方，让他们有时间清理现场、转移违禁品。
　　他坦言自己知道对方做的是灰色违禁品生意，也清楚背后牵扯多年前的旧案人命，但他心存侥幸，觉得只是流程上的小动作，不会触碰命案红线，只要做得隐蔽，就不会被发现。他以为自己只是打擦边球，却不知道早已深陷涉黑利益链条，成了资本作恶的帮凶。
　　他还交代，赵磊陈昊的保护伞不止他一个，还有个别外围岗位的人员，但核心圈层他并不清楚；对方早已备好后手，一旦警方深挖，就准备把所有罪责推给地下黑市的闲散人员，并且计划借警方之手抓捕江哲，把连环命案全部扣在对方头上，彻底封存所有旧怨，不让线索继续向上追溯。
　　审讯室里，周明远的供述一字一句，被完整记录在笔录之上。
　　秦弘听完后，面上依旧温和，眼底的寒意却已经沉到了底。
　　他起身离开审讯室，走到外面的走廊，陆寻等候在那里。
　　“全招了。”秦弘语气平淡，“内鬼的口子撕开了，赵磊陈昊的洗白计划、栽赃预案，还有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基本摸清了。”
　　陆寻握紧双拳，心头巨石落地大半。
　　昭川内部的蛀虫被揪出，人为设置的侦查障碍被彻底清除，两市警方再也没有内部掣肘，可以毫无顾忌地深挖整条黑色产业链。

　　临渊市局刑侦办公室。
　　沈烬已经拿到了周明远的供述笔录副本，结合之前同源物证、体态侧写，所有线索彻底闭环。
　　半山别墅之内，两位太太依旧在暗处静静录音，周明远落网的消息，顺着人脉悄悄传到赵磊陈昊耳中。
　　别墅里的两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精心布局的第一道防火墙，轰然倒塌。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次，警方不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的对手，而是真正握住了利刃，朝着他们盘根错节的根基，狠狠斩来。
　　而暗处的江哲同样收到了内鬼落网的消息。
　　他站在窗边，望着昭川市局的方向，沉寂多年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他私人复仇的执念，在警方正向扫黑的大势面前，慢慢有了更宏大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