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临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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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店出来，姜明夷先去了周家铺子。
周掌柜正在翻账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姜明夷，大喜过望，赶紧将算盘往前推了推，迎了上去:“姜大夫，怎么这么早？算起来义诊应该结束了吧！”
“昨儿结束的。”姜明夷把药箱卸下来搁在脚边，“来了柳江城几回都没能多走走，正巧走到这儿了，就进来看看，没扰到您吧？”
周掌柜从柜台绕出来，台面上有个小炉，正好热着壶茶，他倒了两碗，推了一碗到姜明夷面前。
两人顺势落座。
“哪儿是打扰，您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义诊可还顺利？码头上的工人不大好说话吧。”
“还成，治好了自然就服气了。”姜明夷喝了口茶，“倒有一桩事想向您打听。”
“您说。”
“您在柳江城做了这么些年药材生意，临江楼二楼的路数可清楚？”
周掌柜正提壶续茶，茶汤稳稳注进姜明夷的碗里。
“那地方不是看寻常病的，各处医馆治不好的往那儿送，也有外地的专程奔着名声来。”
周掌柜的指腹在自己的碗沿上转了一圈。
“我有个老街坊，半张脸僵了两年，笑的时候只有一半脸能动，看了几个大夫都说是中风，针越扎脸越歪。后来去了临江楼二楼，一位姓顾的大夫搭了脉，说病根在痰，堵了络脉，只用了三针并三副药，那半张脸又能动了。”
“顾大夫？”
“嗯，那上头有好几个坐馆的，数顾大夫最厉害，不过他也不是谁都接。”周掌柜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姜大夫是想上去看看？”
姜明夷将茶碗搁在柜台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想上三楼求一两样镇馆之宝。”
周掌柜又提着茶壶想给她续茶，闻言手在半空顿了一下，不慎滴下的两滴茶水在碗里荡出一小圈涟漪。
“镇馆之宝。”他重复了一遍，一边点头一边抚着胡须，“姜大夫医术高明，济世堂未来必定扬名四海，确实需要几样像样的镇馆之宝才行。”
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复又开口道:“姜大夫，正巧您今儿来了，我有桩生意想要与您谈。”
姜明夷将茶碗搁下，抬起眼来:“哦？”
“上回您制的那个上清丸，我回去仔细品了，炮制火候不输柳江城任何一家。我想问您看这丸剂能不能放在我这铺子里卖？我价按市价给您加两成，只是这半年内得只供周家铺子，半年往后您爱供谁家我不拦着。”
他话说在明处，丝毫不绕弯。
“周掌柜就不怕这药卖不动？”
周掌柜摇了摇头：“卖不动是我不善经营，怎能怪药。”他从账册底下抽出一张契纸铺在台面上，“只要您愿意，我们这就将契纸一签，今日下午就可上府衙那头备案去。”
竟是已经备好了契纸！
姜明夷微微有一些讶异，不过转念一想，周掌柜这铺子，不仅要看临江楼的脸色，还被几家老字号大药铺给压着，好不容易看到个机会，肯定是要抓住一试的。
她将契纸接过来看了一遍，条条款款写得清楚，没有藏着掖着的地方。
“周掌柜是个坦率人，这生意我应了。”
周掌柜一愣，随即笑开了，眼角的纹路不自觉就挤到了一处。他提起笔在契纸上落了款，又递过来让姜明夷签。姜明夷接过笔，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两人又按上了手印，四份契纸，一人一份自留，又另签了两份，交予官府备用。
周掌柜将签好的契纸折好收进怀里:“待府衙给了契尾，我就给您送去。”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将那壶茶续了两回，闲谈间得知芎?的价又涨了两文，临江楼收得紧，散户手里已经没什么好货了。
临江楼……收那么多芎?作什么用呢？
等姜明夷从周家铺子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这下她心里已经有了底，准备明日就去临江楼二楼探探。
她背着药箱沿街走，拐进了一条窄巷，这巷子两边是铺子的后墙，没有门面也少有行人，但穿过去就能直接到正街。
走了十来步，巷口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鞋底蹭过石板的声音，极短，一出声就被刻意守住了。
姜明夷没有回头，只是右手指顺着药箱带子往上滑了半寸，左手顺势缩进了袖兜里。
巷子中间有个拐角，拐过去是另一条小巷，姜明夷果断转弯，就着侧头的余光扫了两眼。竟有两个身影！一左一右，一胖一瘦，方才若是继续往前走，就被这两人夹在了中间。
这样明摆着要围住堵截的，只能是有仇怨的人。可她在柳江城统共也就来过几回，算得上是得罪的也仅有一个，那就是老陈。
所以是，老陈的人？
她走到拐角处瞬间转身背靠墙，将搭扣一挑，从内侧边上有一个特制的小包中一套，一眨眼的功夫右手指缝之间就撵出来三根银针。
脚步声越来越近，刻意压轻过，稳但却不慢，突然一张脸转了过来，正对上她的眼睛。
是那个胖的先拐弯了，应是没料到姜明夷在等着他们，他惊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一旁的砖垛上，身后那个高瘦的差点撞上他侧腰，低低骂了一声，却在拐过来之后也愣住了，两张错愕的脸就这么和姜明夷正对相望着。
她看清了他们的脸，胖的那个颧骨上有块青斑，应该是旧伤留下的色素沉着下来形成的，高瘦的那个左眉骨上一道疤，把眉毛截成两段。这两个人她都没在码头上见过，但方才在周家铺子巷口，那个青斑胖脸的人就蹲在对面墙根底了。
看样子一早就跟上了她。
高瘦的那个先反应过来，手往腰后摸了一下，抽出一截短棍。
空气凝了两息。
巷子另一端突然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都听见了，眼眸却都没错位，互相僵持着。
脚步声一步一步近了，靴底落在石板上声响干净。
有人从巷子另一头拐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身量颀长，深青色暗纹长衫，料子在斜阳里泛一层极淡的光泽的袖口平整垂在腕上，通身上下没有一件佩饰。
他走得从容，脚步没有因为巷子里对峙的三个人改变节奏，走到两三尺外他顿了顿脚步，目光从两个打手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姜明夷脸上，又移开了。
他又走了几步，然后自然而然地侧一侧身，看向那两个打手道:“巷子窄，劳驾让一步。”
声音清润温和，但巷子里因他这话又安静了很长一息。
两个打手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年轻男人，年轻男人也看着他们，俊俏的眉眼和声音一样温润，脚上没有动作，似是在等着他们回应。
深青色暗纹长衫，能穿这种料子的人在柳江城不多。
瘦高个的手从腰后放下来了，将短棍别回裤腰里，又扯了扯青斑胖脸。
青斑胖脸有点不甘心，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走了，高瘦的也看了那年轻男人一眼，跟在青斑胖脸身后，两人脚步声一下子就远了。
姜明夷在男人出现的时候就把捏着银针的手藏进了袖口，那年轻男人在两个打手撤了后脚步就继续动了，现在正从她身边拐弯，肩与肩之间留了半尺，风把他衣料上的皂角味送到她鼻端。
侧脸清隽，肩线挺括，步态从容。
姜明夷站在原地，侧了侧脑袋，看着这年轻男人往她来的方向走去，微微皱了皱眉头，才转身继续往正街走去。
那两人多半是老陈请来的打手，今日没得手，大概还会有下一次，得先把两个徒弟送回平和镇再去临江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临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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