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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闭门不纳,戒备百年 江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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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细绵无声,笼着整座古镇。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巷弄幽深曲折,隔绝了外界的刀光剑影,也藏住了百年不敢外露的旧事。
吴忧四人站在一扇老旧木门前,周身还带着一路奔逃的风尘与淡淡的杀伐气。
巷子里静得过分,连寻常人家的犬吠、孩童嬉闹声都听不见。整条老街安静得诡异,像是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了闭口不言、与世隔绝。
方才苏清晏轻声报出那句暗脉旧人的暗号后,木门之内,便只剩死寂。
无人应声,无人移步。
楚小蛮抬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再次叩门。方才那一下轻叩,声响落在空巷里,格外突兀。她微微蹙眉,低声开口:“没人应,是不是我们找错了?”
沈笃之抬手按住刀柄,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院墙。墙皮层层剥落,上面布满岁月裂痕,像一道道结痂的旧伤。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记号没错,纹路是百年前的暗脉私记,不会错。”
线索不会错,人,却未必愿意见他们。
姜明姝望着紧闭的木门,心底已然了然。
这户人家,躲得太久了。
百年前那场惊天冤案,暗脉满门倾覆,血流千里。侥幸逃出生天的旁支后裔,背负着族人残存的火种,日日活在惊惧与躲藏之中。
他们躲过镇邪司的清剿,躲过暗域内乱的牵连,躲过世间所有对“暗脉”二字的追杀与偏见。
一代代传下来的,从不是先祖的荣光,只有刻进骨血的恐惧与谨慎。
百年避世,早已养成了根深蒂固的戒备。
门外一句“暗脉旧人”,对旁人是寻亲溯源的讯号,对门内之人,却是时隔百年、再度找上门的祸端。
门内,有人,只是不敢开,也不愿开。
苏清晏往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轻,褪去了所有赶路的急切,只剩诚恳:“前辈,我等并非正道追兵,亦非阙烬麾下之人。我们只为百年冤案而来,只求一卷真相,无意惊扰世人安稳。”
雨声簌簌,遮盖了巷外零星的动静,却盖不住门内极细微的响动。
几人都听得清楚,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块挪动声。
是顶门的木栓,被人死死抵紧了。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的拒绝。
楚小蛮心头微涩,收起了手上的动作。一路南下来到江南,九死一生避开层层围剿,眼看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后裔,却被一扇木门彻底阻隔。
她能理解这份怯懦,却难免心生怅然。
百年了。
这群无辜的后人,从未参与过先祖的纷争,从未沾染过半分杀伐,却要世世代代,替那场惊天阴谋躲藏、惶恐、闭门度日。
何其不公。
吴忧静静立在最前,眼底没有半分急躁,更无半分要强闯的强势。
他一路从绝境走来,见过正道的伪善,见过阙烬的偏执,见过暗域将士的身不由己。此刻看着这扇紧闭的木门,只满心通透。
他们不是冷漠,只是怕了。
怕正道依旧记恨旧账,找上门斩草除根;怕阙烬的暗域势力清算旧部,连幸存的旁支都不肯放过;更怕沉寂百年的旧事再度被掀起,打破这来之不易、苟且偷生的安稳。
百年风雨,一朝风声,便是灭顶之灾。
没人敢赌,也没人赌得起。
“别再叩门了。”
吴忧轻声开口,拦住了欲再次劝说的苏清晏。
他目光落在粗糙陈旧的木门上,缓缓道:“他们躲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不是不愿见故人,是不敢再见任何与暗脉、与旧案相关的一切。”
一旦开门,便是重新卷入纷争。
百年隐忍避世,一朝付诸东流。
门内依旧死寂,可众人分明能感受到,那道抵着木门的身影,始终未动,也未离去。
他在听,在权衡,也在恐惧。
姜明姝轻声叹息:“可以理解。对他们而言,安稳活着,已是最大的奢望。旧事昭雪、先祖清白,于他们太过遥远,也太过致命。”
沈笃之望着幽深的巷尾,沉声补充:“我们带着满身纷争而来,对他们而言,不是故人归乡,是祸事临门。”
四人静静立在雨巷之中,无人再言语。
江南细雨绵绵,打湿衣袂,洗去一路血污,却洗不掉缠绕百年的恩怨。
他们不远万里寻来,为的是沉冤昭雪,为的是撕开幕后黑手,为的是终结代代不休的厮杀。
可这一刻,没人忍心逼迫一个躲了百年的无辜后人,再次踏入苦海。
吴忧抬手,轻轻抚过微凉的门板,声音低沉而郑重,透过细密雨幕,缓缓传入门内:
“前辈无需开门,亦无需忌惮。”
“我等今日前来,不为牵连,不为寻仇,更不会逼你卷入纷争。”
“百年暗脉冤屈,不该由无辜后人背负。你守得住家族安稳,已是功德。”
“若你始终不愿相见,我等即刻离去,永不打扰。”
话音落下,巷中彻底归于寂静。
只有雨声淅沥,悠悠回荡。
门内,那道紧绷许久的身影,微微一颤。
百年戒备,百年封心,本以为此生只会闭户终老,再无旧事入耳。
却没想到,时隔百年,找上门的暗脉后人,没有逼迫,没有强求,只有一份难得的体谅与悲悯。
木门依旧紧闭。
但那死死抵着门的木栓,微微,松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