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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两派对峙,暗域裂席 信物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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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碎碎的寒光还悬在半空,尚未彻底消散。
吴忧那句“自今日起,辞去暗域尊主,与暗域再无瓜葛”的宣告,像是一道无声惊雷,砸在数万暗域将士心头。
阙烬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他立于黑雾之巅,声线冷得不带半分温度,响彻整座荒山:
“不识抬举,自弃正统。全军听令——诛杀吴忧,清缴逆党,杀无赦!”
号令落下的刹那,整片列阵肃立的暗域大军,本该应声而动、刀锋齐落。
可预想中的杀伐四起,迟迟未至。
死寂,骤然笼罩天地。
前排持刀的将士,手臂僵硬抬起,刀锋斜斜对准台地上的白衣少年,动作定格在半空,再落不下去分毫。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吴忧身上。
他们看着这个亲手斩断百年尊主信物、当众放弃至高权柄的年轻人。
看着他满身风霜血迹,看着他始终将四名同伴护在身后的姿态,看着他宁可舍弃万世尊位,也不愿裹挟同族、血染人间的决绝。
百年积下的怨,百年沉淀的恩,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下一瞬,阵列之中,有动静了。
最先动的,是那些头发花白、满身旧战疤的老兵。
当年老尊主镇守地脉、护佑暗域一隅安稳的岁月,是他们亲身走过的日子。他们记得暗域曾经的安稳,记得先祖代代相传的训诫——尊主仁心,不害苍生,不弃同族。
可阙烬掌权百年,只剩无尽征战、无休止复仇。
同族死伤无数,老弱流离失所,昔日守地之师,硬生生被逼成了世人唾弃的杀伐凶徒。
积压百年的厌恨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束缚。
一名三朝老兵猛地踏出阵列,甲靴踏地,震起细碎尘土。
他手中长刀狠狠杵在地面,背对阙烬,面朝吴忧,脊背挺得笔直。
“我等,不愿尊暴政!”
这一声嘶吼,沙哑苍老,却穿透死寂。
紧随其后,数十、上百的底层将士接连迈步出列。
都是军中最不起眼、最常年浴血沙场的底层修士,都是受尽战乱之苦、念着旧主恩情的普通暗域兵卒。他们不曾受过阙烬的提拔,只记得代代相传的正统,记得暗域本该有的模样。
越来越多的人脱离原本整齐的军阵。
饱受欺压的杂兵、流离无依的暗域子弟、随军的护卫士卒,甚至不少驻守后方、从未参与征伐的守卒,纷纷走出阵列,自发汇聚到吴忧身后。
数百,再到上千。
转瞬之间,吴忧身后已然聚拢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没有规整的号令,没有事先的串通,只是凭着心底最纯粹的感念与不甘,自发站队。
亲吴派,顷刻成型。
这些人,感念旧恩,厌恶暴政。
他们不愿再为阙烬无休止的复仇卖命,不愿再让同族自相残杀,更不愿举刀斩杀自家正统尊主。
荒山风烈,吹动众人甲衣,簌簌作响。
而另一边,剩余未曾挪动脚步的将士,气息骤然凛冽。
这些人,皆是阙烬亲手提拔的心腹新贵、死忠死士。
百年以来,他们追随阙烬征战杀伐,靠战功上位,靠铁血立足,所有权柄、地位、力量,皆来自阙烬赐予。
他们忠于的从来不是暗域正统,从来不是所谓尊主血脉,只忠于手握强权、执掌杀伐的阙烬。
随着亲吴派尽数出列站队,这一部分人瞬间收紧阵型,刀锋齐刷刷抬起。
寒芒森然,映满荒山。
拥阙派,壁垒森严。
原本浑然一体、肃杀规整的暗域大军,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彻底撕裂,一分为二。
两阵对立,隔着数十丈空旷之地,遥遥相望。
一边,是感念旧德、弃暴政而追随正统的同族子弟。
一边,是依附强权、唯阙烬号令是从的死士精锐。
昔日并肩同袍,今日隔空对峙。
刀对刀,甲对甲,目光对目光。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杀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笼罩四野。
可诡异的是,无人动手。
没有人率先劈出第一刀。
亲吴派的将士,手中兵刃沉重无比。对面是昔日一同浴血、一同守域的同袍,是百年相伴的族人,谁也不忍刀刃相向,自相残杀。
拥阙派的死士,虽战意凛冽、听命为本,可眼前站着的,是暗域血脉正统,是代代供奉、名正言顺的尊主。
百年礼法传承刻在骨髓,哪怕立场相悖,心底仍存敬畏。
他们可以听从号令围剿世人,可以杀伐正道、征战九州,却没人敢、没人忍心,对着自家尊主与同族同袍,落下那致命一刀。
风卷煞气,掠过死寂的战场。
吴忧立在两阵中央,白衣猎猎。
他看着眼前彻底分裂的暗域大军,看着身后无数甘愿弃暗随他的同族,看着对面满目凛冽、却迟迟不动手的同袍,眼底无半分得意,只剩沉沉的无奈与苍凉。
他斩断信物、舍弃尊位,从不是为了挑起暗域内乱,从不是为了拉拢势力、割据对立。
他只是不想沦为复仇的棋子,不想让百年冤屈,化作屠戮人间的浩劫。
可时至今日,世事逼人,终究还是走到了同族刀兵相见的一步。
姜明姝横刀静立,目光冷扫两阵,周身戒备拉满。
沈笃之稳稳站在侧方,防御盾微光暗藏,随时护住众人。
楚小蛮攥紧兵刃,看着眼前对峙的同袍,心头五味杂陈。
苏清晏眸光沉静,默默看着这场百年未有之变局,知晓从这一刻起,暗域百年统一的格局,彻底碎了。
同袍仍在,阵营已裂。
刀光森寒,却无杀伐之声。
大军压阵,却无一人敢战。
这一场当众决裂,终究让盘踞九州暗处百年的暗域,在今日,彻底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