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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半程信任,共担沉冤 返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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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车马行至半途,一纸冰冷的总署停职令,快马加急送到了小队手中。
墨字凌厉,条条句句都是问责。定了吴忧私查百年禁案、擅触宗门旧秘、涉嫌勾结暗域余孽三条重罪,同时勒令第七小队全员原地停职,即刻返城待审,不得再私下走访取证、触碰旧案分毫。
随行的传旨修士面色严肃,目光紧紧锁着吴忧,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施压,等着看他们慌乱认罪、俯首听命。
可预想中的惶恐没有出现。
整支小队,无一人动容,无一人退缩。
楚小蛮第一时间将怀里装着百年铁证的老旧铁盒抱得更紧,双臂死死箍着盒身,脊背绷得笔直,像护着世间最珍贵的至宝。她眉眼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刚烈,半点不惧那纸象征着总署权威的停职令。
“这盒子里是真真相,谁也别想抢。”
小姑娘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总署要审、要罚随便你们,但这证据,我死死守着。谁敢过来动一下,我跟谁拼命。”
一路见证所有真相的她,早就抛开了世人对暗域的刻板偏见。她清清楚楚知道,盒中存放的不是谋逆罪证,是一个家族被掩埋百年的冤屈,是吴忧背负了一辈子的苦楚。谁想销毁真相、草草结案,就是她们全队的敌人。
一旁的姜明姝早已沉静落座,手中执笔不停。
身为小队司长,她比谁都清楚违抗总署命令的后果,轻则停职革权,重则牵连仕途、背负终身污名。可她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剩坦荡与决然。
百年沉冤压世,忠良蒙垢百年,身为镇邪司人,若明知真相却袖手旁观,才是最大的失职。
她铺开空白卷宗,落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梳理所有线索:西南古村老者的口述、百年殉道碑的刻文、张家伪造的通敌信草稿、残卷留存的蛛丝马迹。一篇详尽的申诉折子,渐渐成型。
“停职而已,无碍大局。”姜明姝抬眼,神色淡然,“我会把所有证据、所有真相逐条列明,发往九州所有分部。总署敢压下一案,压不下天下悠悠众口。这桩冤案,我们必须翻。”
沈笃之看着那纸高高在上、不由分说的停职令,眼底只剩冷嗤。
他抬手直接拿起那张宣纸,指尖微微用力,清脆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一纸威严政令,顷刻碎裂成片,散落一地。
碎纸纷飞间,沈笃之站姿挺拔,眉眼凌厉坦荡,没有半分畏惧。
“什么停职待审,我不认。”
他语气干脆,带着骨子里的刚直。
“从前我或许心存疑虑,对错不分。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是非黑白清清楚楚。”
“吴家先祖守地脉、护九州,鞠躬尽瘁,却落得满门冤杀、遗臭百年。吴忧身负血海沉冤,却始终守心护道,从未害过苍生半分。”
“今日起,我沈笃之摆明立场。我就站在吴忧这边。总署要查,便连我一起查;要罚,便连我一起罚。同罪同担,别无二话。”
车马之内,气氛坦荡温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忧身上,没有猜忌,没有疏离,没有权衡利弊。只有全然的信任,义无反顾的并肩。
他们本可以置身事外,安稳履职,不必对抗总署高层,不必卷入百年旧怨,不必赌上自己的前程与名声。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最难、最正、最赤诚的一条路。
吴忧静静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看着抱着铁盒、倔强护真相的楚小蛮,看着执笔书冤、不惧强权的姜明姝,看着撕碎政令、为他挺身立誓的沈笃之。
一路压在心底的沉重、孤独、酸涩,在这一刻,轰然化开。
百年来,吴家一脉孤身背负所有污名与恨意。先祖蒙冤惨死,族人流离深渊,代代后人被困在宿命的牢笼里,独自扛着世人的唾骂、正道的猜忌、无尽的孤寒。
漫长岁月里,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默默承压,习惯了所有苦楚独自吞咽。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带着这桩无人知晓的旧案,独行于黑暗,无人并肩,无人共情。
可此刻,看着这群心甘情愿陪他逆大势、翻旧案、扛风雨的队友,吴忧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轻、极温柔的笑意。
清淡笑意里,藏着释然,藏着温热,也藏着积攒百年的动容。
一百年了。
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沉冤,有人懂;他的苦楚,有人疼;他要走的路,有人义无反顾陪他并肩前行。
也是这一刻,所有人彻底入局,牢牢捆在了这桩百年冤案之中。
真相的轮廓已然清晰,掩盖百年的黑暗逐渐暴露在天光之下。可随之而来的,是总署高层赤裸裸的忌惮与灭口之心。张家盘踞百年的权势,绝不会任由旧案翻盘、毁掉根基,风雨与杀机,已然悄然逼近。
就在吴忧心绪温热、久久动容之时,一道冰冷戏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在他的识海之中。
是阙烬。
他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字字诛心,精准戳破这份难得的温情,狠狠扒开百年旧伤。
“你看,我从来都没骗过你。”
“当年他们构杀你先祖,满门屠戮,斩尽忠良。如今旧事重演,他们忌惮你的身份,忌惮真相大白,又要故技重施,灭口压案。”
“所谓正道清明,从来都是笑话。跟着这群人,你只会重走你先祖的老路,落得同样的结局。”
“跟我走。我陪你掀翻这腐朽天道,帮你端了张家这群鼠辈的狗窝,报你吴家百年血仇。”
温柔的羁绊在前,刺骨的宿命挑拨在后。
新一轮的两难枷锁,悄然落回吴忧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