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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入村寻旧,物是人非 晨雾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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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连绵的青黛群山,第七小队的车马驶入西南边陲的深山坳。
此地偏僻闭塞,远离九州主城的喧嚣,连灵气都格外稀薄,山路崎岖难行,寻常修士极少踏足。总署派发的剿煞任务看似简单,只是清扫周边零散山魈,可一路行来,吴忧的心绪始终沉沉的。
他心底隐隐清楚,这一趟看似普通的外勤,根本不是偶然。
是宿命,推着他来寻那段被掩埋百年的旧事。
穿过层层竹林遮蔽,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古朴静谧的村落静卧山底。土墙灰瓦,炊烟袅袅,村口老槐树虬枝盘曲,满是岁月沧桑。村里的日子过得缓慢又朴素,村民皆是布衣粗衫,见他们一众修士装束,没有畏惧,只有淳朴的好奇。
没有乱世邪祟肆虐的惶恐,更没有史书里记载的、被暗域屠戮后的荒芜死寂。
沈笃之勒住缰绳,看着安然祥和的村落,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困惑。
出发前翻阅的镇邪司正史卷宗清清楚楚记载:百年前,暗域初代尊主心性歹毒,屠戮西南古村满村百姓,血流成河,寸草不生,是恶贯满盈的滔天罪孽。
可眼前的一切,和冰冷的正史记载,截然相反。
几人翻身下马,缓步走入村中。往来的村民眼神温和,孩童追跑嬉闹,老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唠家常,一派岁月安稳的模样。
姜明姝轻声开口:“卷宗记载此地百年前惨遭屠村,若真是如此,这里根本不可能还有村落留存。”
几人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
楚小蛮性子活泼,上前主动和几位晒太阳的老人搭话,态度温和有礼。提起百年前的旧事,几位白发老人皆是面露感念,没有半分恨意。
一位年岁最高、牙齿微落的老者,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百年前的深山,地脉躁动,邪祟横行,山魈昼出夜伏,四处残害路人山民,这处山坳本是绝境,村里祖辈早已活不下去。
就在全村人濒临绝境之时,来了一位身着黑衣的先生。
没人知道他的姓名来历,只知他身怀通天本事,以一身力量镇住山中邪祟,封堵躁动的地脉,保下了这一方山村的安稳。
老人言语恳切,满是敬重:“那位先生心善得很,不止帮我们除了山中之患,还手把手教我们开荒种地,教我们种耐旱的麦子,让我们靠山吃山,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惋惜与不平。
“我祖辈传下来原话,那位先生曾说过一句很温柔的话——暗脉的人,也是要吃饭过日子的,从来不是什么天生妖孽。可偏偏这样心善的人,最后被官府的人抓走,安了重罪,当众处死了。”
这话落下,小队几人皆是心头巨震。
百年流传的正史,说暗域老祖嗜血残暴、屠戮苍生、祸乱九州。
可寻常山村百姓代代口传的真相,却是此人护佑一方、体恤凡人、温柔良善。
真假对错,顷刻颠覆。
“村里人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却不敢明目张胆祭拜。”老者抬手指向村后山的密林,声音低沉,“祖辈们偷偷凑了钱粮,在后山立了一块无字碑,岁岁年年,悄悄祭拜,不敢让外人知晓。百年了,从没断过。”
沈笃之站在原地,心绪翻涌,久久无言。
他自幼修习镇邪司典籍,被灌输的理念根深蒂固,一直以为暗域一脉,尽是祸世邪祟、无情恶人。可今日亲耳听闻民间口口相传的真相,看着眼前安然存续的村落,过往数十年的认知,第一次彻底松动、崩塌。
他低声呢喃,满是费解:“史书分明记载,暗域老祖屠灭西南古村,为何全村世代感念他的恩情?”
一字一句,皆是对百年正史的极致质疑。
苏清晏眸光清冷,冷静复盘:“正史被人为篡改修饰,罪人名声、功过是非,尽数被颠倒黑白。”
吴忧自始至终沉默伫立,心头五味杂陈。
那是他的先祖。
是被史书钉在耻辱柱上百年,背负滔天恶名,实则默默护佑苍生、温柔纯粹的先辈。
百年污名,百年沉冤,无人知晓,无人平反。只剩山野间普通百姓,代代记得他的善意,默默为他立碑祈福。
这份细碎又滚烫的善意,抵过了史书千万句污蔑。
辞别村民,几人循着蜿蜒山路,往村后山走去。
后山草木葱郁,密林深处,一方古朴石碑静静矗立。碑身光洁,无一字铭刻,正是村民所说的无字碑。
楚小蛮走上前,轻轻抚摸冰凉的碑石,眼底满是酸涩。
而一直沉默的吴忧,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碑面粗糙的纹路。
下一瞬,他体内沉寂的暗力骤然微动,生出温和的共鸣,淡淡的黑雾萦绕指尖,缓缓贴附在石碑之上。
碑石表层隐匿的纹路,在暗力浸润下,缓缓浮现。
那是繁复古老的暗脉阵纹,曲折流转,古朴厚重,不似邪祟煞气,反而带着稳固地脉、镇煞安灵的浩然气韵。
最让人心惊的是,这整套阵纹,与吴忧与生俱来的本命暗力印记,分毫不差,完美契合。
风吹林间,簌簌作响。
百年光阴流转,人世更迭,史书改墨,黑白颠倒。
唯有这块无字碑,藏着最真实的过往,守着一代人的冤屈,默默等了整整百年,终于等到了吴家血脉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