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广藿香与昙花 我爱您,裴 ...

  •   烟火下的翌日,他们到了海城。
      海城的中央大楼,郁深婚后独自居住两个月的地方,在这里,商会势力盘根错节,裴归洵的权力无限膨大。

      常愿也在这座城市,她终于研发出了治疗腺体癌症的药,近几个月辗转于各种融资、发布会及医保谈判中。

      几个月不见,屏幕回放她的演讲,郁深窝在裴归洵怀中,盯了好久,才说:“感觉她像变了一个人,没有那么沉闷了。”

      裴归洵问:“沉闷?”

      “就是那种,”郁深用手指提起嘴角,“裴先生,你看,就像这样,我总觉得她每次有表情的时候都面无表情。”

      “那现在呢?”

      “至少真的笑起来了?”

      屏幕里,常愿开始讲起她研发药剂的初衷:“我的爱人是一位omega,因腺体癌去世,所以我研制药品,就这样,很简单的原因。”

      她掠过了那些消极的时刻,郁深记得初见时,裴归洵对她的评价是:花天酒地存不下钱的大龄单身Alpha。

      裴归洵听完之后说:“她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那接下来呢?”郁深问:“她的omega去世了,她也达成了她的目标,那么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呢?”

      被灰蓝色的眸子盯着时,有那么一瞬间,裴归洵以为是在问自己。
      他们对视着,裴归洵轻笑:“她这种等级的Alpha,不可能为了一个omega寻死觅活。”

      ……

      当郁深操纵着轮椅为常愿开门时,屋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裴归洵正在书房通话,语气古井无波,无端令人心悸。

      郁深笑了笑,拿出常愿之前穿的那双拖鞋,轮椅滑动在木质地板上的滑动声尤为明显,为了方便他行动,裴归洵撤去了很多家具。

      “常医生,裴先生在处理事情,我们先检查吧。”

      靠近客厅的某间卧室被改造成了医疗房,按常愿给的采购清单,裴会长置办了所有器械。
      冰凉的耦合剂在拱起的腹部抹开,探头压在皮肤上,显示屏跳出一片黑白影像,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探头按压时有些酸胀,郁深忽然开口:“常医生。”

      移动的探头顿了顿,常愿还是盯着屏幕:“有话可以直接说。”

      “你会想他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常愿想了一下说:“偶尔会想起吧,但次数不多了,最近做梦也很少梦见他。”

      郁深迟迟不说话,常愿终于从图像上移开视线,对着他说:“我不是裴归洵,通过我去揣摩他的心思是得不到什么东西的,我总认为说和做是两回事,行动会告诉你答案。”

      B超是最后一项流程,背板缓缓抬起,郁深上半身被撑起,孕肚贴向腿根,他接过常愿给的湿巾,一点点擦去耦合剂的痕迹。

      行动有点笨拙,坐着的姿势已经开始出现视野盲区,他依旧能感受到下腹稍有些黏糊的触感,刚往下探,裴归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接过湿巾,替他擦去剩余的液体。

      常愿在旁边分析结果:“整体向好,两处骨折部位能看到骨痂在生长,胎儿的状态也稳定,各项指标趋于正常,不过化验结果得等我回去再看,暂时先别下地。”

      裴归洵换了张湿巾:“腺体呢?”

      “从目前状况看,”常愿犹豫了一下:“没有向好的可能,正逐渐萎缩。”

      “做.爱的时候,他的腺体能释放信息素。”

      常愿沉默了片刻,把终端数据投在屏幕上,她问:“你听过回光返照吗?”

      这四个字出现时,房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他们心照不宣,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这些日子以来,裴会长倾尽资源请便了业内几乎所有治疗腺体疾病的名医,得到的都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当这结果由常愿再次肯定时,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变得更加清晰。

      于是当郁深再一次抬头时,裴归洵笑得很是柔和,他托起郁深的手,说:“没关系,宝贝,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

      怀孕第六个月,郁深来到了此生最远的地方,与联邦隔了一个维尔纳海的帝国。

      三天前,贾斯珀在荧幕面前宣布他将不再参与任何商业活动,会认真完成未履行的合约,从此回到帝国,彻底隐退。

      等真正到属于贾斯珀家族的宫殿时,郁深才知道原因。

      宫殿内正中央摆放着全透明的医疗舱,头发与贾斯珀同样灿金的男人正静默地躺在其中,他的身材并不魁梧,反而有些瘦削,面容俊美而恬静,呼吸随着机械起伏。
      与联邦不同,帝国将精密的医疗器械制成医疗舱,单个医疗舱便可以完成对患者的全项检查与生命体征维持。

      裴归洵推着郁深走近,看了医疗舱中的男人好久,嗓音分辨不出情绪:“找回来了。”

      贾斯珀抚摸着舱体,他的眼神未曾离开过舱内的男人,勾起嘴角,回得很是释怀:“是啊,从冰川里挖出来的,再晚几天能源就枯竭了。”

      “能醒吗?”

      “大概是……”贾斯珀挤出一抹笑:“醒不来了。不过没关系,就算机器带不动他了,帝国还是会以元帅规格为他追封。”

      郁深也把手抚上舱体,从极地冰川带来的寒意似乎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维度传递到他的指尖,齿轮转动带起的心跳精密有序,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人,只能保持沉默。

      医疗舱内躺着的帝国元帅,他仍旧不知道姓甚名谁,但与绿眼睛Alpha如出一辙的是:他也即将死去。

      环顾四周,灯火沉暗,席间笑语寥落,长桌银烛静静燃烧,杯盏满盈却没多少人举杯,凯旋宴办得像追思宴。

      宴会之上,穹顶之下,挂着沉睡Alpha的永眠之前的最后一张少年照片。

      +++

      怀孕第七个月,裴归洵包下了坐落于海城心脏处的尖顶教堂,向全联邦直播这场世纪婚礼。

      海城的尖顶教堂从不对外开放,寻常人连预约的门槛都够不到,但在进入冬季的第一个白天,所有人都可以递交一束花得到教堂的入场券。

      在被鲜花铸就的热闹里,似是无颜面对郁深,郁家只有郁潜到场。

      婚礼开始前,他在教堂深处找到了郁深,这时候的郁深已经摆脱了轮椅,在裴归洵的搀扶下走得很慢,一袭墨绿柔绒长罩袍自他的胸下缓缓散开,宽松垂坠的衣料妥帖掩住七月隆起的小腹,光扫过时,浮起浅浅流光。

      化妆师拿着刷子往他的脸上装点血色。
      作为双生子,郁潜能明显感受到郁深的信息素已经消失殆尽,淡雅的香气不复,他的目光移到omega隆起的腹部,既悔恨,又无力。
      他说:“哥,用你的人生换郁家的利益,非我所愿,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后,我更是不敢面对你。”
      “这辈子聚少离多,希望你从此幸福。”

      郁深回他:“谢谢你,我会幸福一辈子的。”

      婚礼开始了。
      无数镜头对着位于红毯之上的两人,被邀请或交付花束而来的人们屏气凝神,教堂内落针可闻。

      光线自穹顶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这对眷侣身上。

      郁深立得安稳,衣摆轻垂,不见局促,银发编成辫束在脑后,眉目纤秀,鼻梁与下颌棱角分明,脖颈上戴着蓝宝石颈圈。

      身旁的Alpha身着同源制式的黑金仪式罩袍,面料更为厚重挺括,袍身直垂至石砖地面,袍侧金线和郁深衣上银纹遥遥呼应。

      婚礼誓言不过陈词滥调,并肩而立的夫夫也愿意配合,他们宣誓,然后风光无限的裴会长在五彩光斑中单膝下跪,为他的omega套上意味着相守一生的戒指。

      银制戒指上的蓝宝石如以往的每一次那样,迎着太阳,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们在肃穆的圣堂光影里,完成这场婚约。

      教堂的宣誓礼毕,宴席正式开始。

      琥珀色眼睛的omega捧上祝福,他挽着一位很有书卷气的Alpha,甜甜地笑:“表哥,旧婚快乐!”
      他推搡着身旁的Alpha,说:“这是我的伴侣,我们也要订婚啦,过来蹭蹭喜气。”
      那位Alpha挠挠头,也对着他们笑:“愿你们两心相契,岁岁安澜。”

      郁深看到了那双与裴归洵近乎一致的琥珀色眼睛,他愣了几秒,也扬起嘴角:“谢谢你们。”

      敬酒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举杯意味着接纳旁人祝福,裴归洵挽着郁深,郁深扶着小腹,行走间满堂祝福落在耳中,他们走向长桌顶端。

      第一杯红酒与裴归枝相撞,她勾着常愿的肩,笑意盈盈:“真好啊,小深怀孕了,裴家后继有人,我就不用被催婚了。”
      裴归洵仰头喝下那杯酒,扫过她搭在常愿肩上的手,笑着问:“接下来去干吗?”
      裴归枝把头歪在常愿身上:“我就守着她,和她花天酒地一辈子。”

      常愿也碰了杯,听裴归枝这么说,笑着推开了她:“谁和你花天酒地一辈子。”

      郁深也跟着笑了起来。

      拍卖行的客人也来了许多,其中不乏郁深接待过的,他们对这位银发omega印象颇深,如今参加婚礼,皆是感慨良多:“没想到会长居然办了婚礼。”
      有些曾经参加过第一次婚礼的人说:“这是补办的,他们结了两次婚!”
      于是那些客人就艳羡地说:“会长和夫人的感情真好,祝白头偕老!”
      还有人注意到了郁深的肚子,当即就随了第二份礼:“你们这是好事将近哈,给宝宝也来一份礼物。”
      更多的人是点头祝贺,举杯相庆。

      教堂铺满了鲜花,民众们摆好花束蹭蹭喜气就离开了,机会总是留给下一个人,海城因裴归洵改制而增长了收入,获利的人们争先恐后送来祝福。

      这场婚礼转播向全联邦,没有极尽奢华的摆设,有的只是亲友与民众们最诚恳真切的祝福。鲜花簇成花海,这是民心所向。联邦商会新上任的会长彻底赢得民心,站稳脚跟,相关报道高居头条,经久不衰。

      +++

      羊水不足月就破了,在海城最冷的深夜。

      最先爆发出的是馥郁浓烈的昙花香,裹挟着浓烈而绝望的求助意味,一瞬间让沉睡的Alpha惊醒,打开灯,只见面无血色的omega。
      银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像被暴雨打湿的丝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面无血色的omega蜷缩起来,大腿触碰隆起的腹部,下身处浸透了混杂着血丝的透明液体,喘息微弱,当裴归洵扣住他的手时,他也轻轻回扣住Alpha的小指。

      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Alpha此刻兵荒马乱,在等待医护人员的间隙,他一遍又一遍亲吻着omega被汗浸湿的额头,撩开他的银发。

      然后,omega被推走,他追出去,跟着进了医疗房。

      昙花香气爆发过后便变得浅淡,逐渐削薄,几近于无,Alpha腺体如钝刀割肉般疼痛,他不受控制地释放出铺天盖地的广藿香,溢满整间屋子,竭尽所能安抚他的omega。

      他们的信息素曾经无数次在情潮中缠绵交融,此刻却是裴归洵单枪匹马的奔赴。

      他清楚地看见omega的表情由忍痛到放松,再重新皱起眉忍痛,信息素对郁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他的腺体在羊水破的那一刻被重新激活,如枯树抽新芽,只为唤起他的Alpha伴侣。

      裴归洵握着他的手。
      omega的手冰凉而瘦削,在最后一个月,郁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轻薄,腹部高高隆起,腺体萎缩成干枯的橘子皮状,所有的养分都变了供给的方向。

      腺体彻底萎缩的那天,郁深请常愿过来采集了最后的腺液,其他omega轻而易举能凑到的2ml,郁深生生挨了十针。
      纱布裹住了腺体,血却细水长流,郁深的凝血功能随着腺体功能的丧失而丧失了,他再也经受不了任何磕碰。

      自此,所有的会议都改成线上,补品如流水源源不断被端上餐桌,日理万机的裴会长一天只睡4小时,除公务外一切的时间寸步不离守着omega。

      他们已经很少出门了,更多时候他们依偎着聊天,聊过往,聊他人,就是不聊属于他们的未来。
      郁深总是说:“裴先生,如果我这一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更会觉得遗憾。”

      裴归洵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只不过在某几个瞬间,郁深觉得他笑得有些勉强,他观察Alpha嘴角上扬和眼尾弯起的弧度,遗憾地发现他已经有点忘记曾经的裴归洵了。

      他的记忆力变得很差。

      再看最后一眼,郁深这么想着,他忽然感到脸颊旁边有泪水,清晰而残忍地滑下,紧接着被Alpha揩去,就像第一次标记那样。

      那好像也是海城最冷的一天,他把毛毯盖在头上,想:他命该如此。

      泪水余温尚留,郁深轻轻地说:“我爱您,裴先生。”

      Alpha瞳孔剧缩。

      他看到郁深的手垂了下去,带来了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广藿香的信息素在瞬间崩溃,浓烈得近乎腐烂,裹挟着Alpha无声而撕心裂肺的悲鸣,溢满了整间房。

      海城最冷的夜还在继续,昙花的香气已经彻底消散,了无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广藿香与昙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接档文: 《病弱Beta死遁两次后》 求求收藏,爱你读者下本见 好想写好想写,也求求收藏,小阑爱你们《宿敌是不可以相爱的[AO]》 《唯一的omega副官》 完结文: 搞笑ABO小故事《这个ABO世界我不吐不快》 第一本qwq《频率错觉AB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