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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暮春的风裹 ...

  •   暮春的风裹着草木清香吹进小院,架上的葡萄藤抽了新叶,绿油油的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遮住了半片天井。黎漫蹲在药圃边,指尖拂过刚冒芽的薄荷,忽然一阵没来由的恶心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站起身缓了好一会儿,那股闷意才慢慢压下去。

      她愣在原地,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末世两年,异能淬炼经脉,她的身体早就比普通人强健数倍,连风寒都极少得。月事迟了快两个月,她先前只当是开春忙净化站点扩建累着了,没往心里去。可此刻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晕眩感,让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淡、极软的念头。

      “黎漫姐,我给你送新培育的驱蚊草苗来了!”
      院门外传来苏晓清脆的声音,跟着林屿也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两捆翠绿的小苗。开春后林屿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农场的育种棚里,人晒黑了些,精神却格外好。

      黎漫压下心头的思绪,转身招呼他们:“进来坐。”
      林屿把草苗放在墙角,抬头看见她脸色微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黎漫阁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他本就是木系治疗异能者,对生机气息格外敏感。此刻凑近了些,凝神感知了片刻,忽然眼睛瞪得浑圆,语气都带着点不敢置信:“您……您体内有两股生机气息?”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捂住嘴差点叫出声:“黎漫姐!你是不是……有宝宝了?”

      黎漫指尖微颤,垂眸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道:“我也不确定,只是月事迟了许久。”
      “我给您把把脉!”林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点紧张。他如今的木系生机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诊脉断症比末世前的老中医还准。指尖搭上黎漫的腕脉,不过片刻,他脸上的笑意就漫了开来,重重地点头:“是喜脉!快两个月了,脉象很稳!”

      确认的那一刻,黎漫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前世到死,她都是孤身一人,从没想过能在末世里有个家,更没想过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一世跌跌撞撞,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守着一城人走到今天,忽然有一个小生命在她身体里扎根,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沃土,软得她心口发涨。

      “太好了!”苏晓高兴得直拍手,“我这就去告诉李哥!他肯定开心坏了!”
      “别慌。”黎漫叫住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他去城防营巡查了,傍晚才回来。”

      林屿也笑着叮嘱:“前三个月胎还不稳,您可别再像以前那样四处奔波了。净化站那边有我和苏晓盯着,出不了错。饮食上也多注意些,回头我给您列个安胎的食谱,都是农场里有的食材,安全得很。”

      两人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才喜滋滋地走了,说是要去准备贺礼,还要瞒着李俊楠,等他自己发现。黎漫站在院子里,抬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风拂过葡萄叶,沙沙作响,像极了生命破土而出的声音。

      傍晚时分,李俊楠回来了。
      他刚从西线巡查回来,身上还带着点风尘,进门就习惯性地往厨房走,想看看黎漫有没有在忙活。走到天井就看见她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苗出神,侧脸在夕阳下镀了层暖光,柔和得不像话。

      “看什么呢?”李俊楠走过去,自然地蹲下身,帮她揉了揉脚踝,“今天站久了?”
      往常他回来,黎漫总会和他说几句当天的事,今天却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笑意,看得李俊楠心里发毛。他皱了皱眉,伸手探她的额头:“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黎漫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李俊楠,你要当爸爸了。”

      李俊楠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贴在她温热的小腹上,隔着一层布料,好像真的能感受到里面微弱的小生命。他愣了足足半分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漫,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真的?”

      “林屿刚诊过脉,快两个月了。”黎漫点头。
      下一秒,李俊楠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力道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都带着点颤。这个在尸潮里面不改色、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反反复复地说:“太好了……漫儿,太好了……”

      他见过太多生死,早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磨硬了。可此刻知道自己要有孩子了,有一个和他、和黎漫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他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连眼眶都热了。

      那天晚上,李俊楠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熬了软糯的小米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还蒸了一碗鸡蛋羹。端上桌的时候,黎漫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忍不住笑:“就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吃不完剩着,你多吃点。”李俊楠给她盛了碗粥,“从明天起,你别去外面跑了。净化站的事有苏晓和林屿,城防有我和赵虎,你在家好好养着。”

      黎漫挑眉:“哪有那么娇气?我异能在身,孩子稳得很。”
      “那也不行。”李俊楠态度很坚决,“前三个月最要紧,不能累着。有什么事你吩咐我,我去办。”
      他是真的放在了心尖上。夜里黎漫翻个身,他都能立刻醒过来,伸手摸摸她有没有盖好被子;黎漫偶尔犯恶心吃不下饭,他就变着法研究菜谱,把玉镯空间里存的精细食材都翻了出来,连末世前的孕妇食谱都找出来对着做。

      赵虎知道消息后,当天就拎了一堆补品过来,笑得一脸憨厚:“黎漫阁下,李副队,这都是安置区的大娘们凑的,有红糖、有小米,还有几个老母鸡,说是给您补身子。大家都高兴坏了,说这是咱们主城第一个在太平日子里出生的娃!”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主城。
      没人觉得意外,黎漫阁下和李副队是所有人心里的天作之合,他们有孩子,是全城的大喜事。每天都有人往小院送东西,自家种的青菜、刚下的鸡蛋、缝好的小衣服小鞋子,堆了小半间屋子。黎漫拦都拦不住,大家放下东西就走,说什么都不肯收晶核。

      就在满城都沉浸在新生命的喜悦里时,另一个更震撼的消息,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主城上空。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南线巡逻队。
      那天早上,巡逻队照常往南巡查,走到往常丧尸活动最频繁的废弃工业区时,却发现路边歪歪扭扭倒着十几只普通丧尸,一动不动。带队的队长警惕性高,没贸然上前,远远地用异能试探了一下,那些丧尸还是没反应。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丧尸的身体正在慢慢风化,像被晒透的泥土,一碰就碎成了灰。它们体内的病毒,好像凭空消失了。

      队长不敢耽误,立刻把消息传回了主城科研所。
      温珩带着研究员连夜采样检测,从空气、土壤、水源,到丧尸残留的组织,一样样测过去。检测仪器跑了一轮又一轮,所有的结果都显示——病毒活性为零。

      不是降低,不是衰减,是完完全全的零。
      肆虐了两年多、夺走了无数人性命的丧尸病毒,彻底检测不到了。

      温珩拿着检测报告,手都在抖。他从末世爆发就开始研究病毒,见过无数感染者的惨状,也曾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病毒消失的那天。可此刻白纸黑字的检测结果摆在眼前,他反而不敢信了。

      “再测!扩大采样范围!去西线、北线、东郊,所有区域都采样!”他红着眼睛吩咐手下。

      三天后,所有检测结果汇总到了城主府。
      主城周边五十公里内,所有区域的病毒浓度全部为零。残存的丧尸全部失去了活性,身体慢慢风化分解,彻底没了攻击性。就连最深处的变异兽巢穴里,变异兽体内的病毒也在快速消退,慢慢变回了普通野兽的样子。

      病毒,真的消失了。

      消息公布的那天,整个主城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在街上狂奔,大喊着“病毒没了!我们活下来了!”;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逝去的亲人,哭自己熬到了今天;老人抱着孩子,一遍遍地说“好了,以后都好了”;年轻的小伙子们把帽子扔上天,笑着笑着就红了眼。

      两年多啊。
      七百多个日夜,躲在围墙后面,听着墙外的丧尸嘶吼,吃着压缩饼干,睡着不安稳的觉,每天一睁眼就要担心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所有人都在熬,咬着牙熬,以为要熬一辈子,以为子子孙孙都要活在末世里。

      可忽然之间,病毒就没了。
      天,亮了。

      黎漫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李俊楠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温珩送来的正式报告,眼眶也是红的。他蹲在黎漫面前,握着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漫儿,病毒没了。真的没了。”

      黎漫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还刻在骨血里——冲天的火光,遍地的尸骸,旧基地二十层楼轰然倒塌,她被尸潮淹没,连最后一眼天光都没看到。那时候她想,要是能重来一次,她一定要护住更多人,一定要等到病毒消失的那天。

      现在,她做到了。
      她护住了一城人,守住了旧基地的火种,还拥有了爱人,即将迎来自己的孩子。
      两世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圆满落地。

      “哭什么。”李俊楠伸手擦她的眼泪,指尖都在抖,“是好事,该高兴的。”
      “嗯,高兴。”黎漫吸了吸鼻子,弯起唇角,“就是觉得……终于等到了。”

      当天晚上,主城自发举办了庆典。
      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各家各户都拿出了家里最好的吃食,摆成长长的宴席。所有人都可以坐下来吃,不分身份,不分等级,大家举杯相碰,说着笑着,哭着唱着,像过年一样热闹。

      黎漫和李俊楠也去了。
      他们刚走到广场边,就被大家认了出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黎漫阁下!李副队!”,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目光里满是敬重与感激。

      有人高声喊:“谢谢黎漫阁下!谢谢李副队!带我们活到了今天!”
      一句话落下,全场都跟着喊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颤。
      黎漫看着眼前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有熟悉的老面孔,也有后来投奔的幸存者,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蹦蹦跳跳的孩子。她抬手,轻轻压了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病毒消失,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是大家一起撑过来的。以后,没有丧尸,没有浊气,我们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把家重新建起来。”

      “好!!”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亮,带着无限的希望与底气。

      篝火燃了一夜,歌声笑声也飘了一夜。
      黎漫靠在李俊楠怀里,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看着满场的人间烟火,心里安稳得不像话。李俊楠用外套裹着她,怕她夜里凉,手一直护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踏实又安心。

      庆典过后,主城正式进入了重建阶段。
      首先拆除的就是城墙上厚重的合金闸门。那扇挡了两年风雨、挡了无数尸潮的大门,完成了它的使命,被拆下来运去了钢厂回炉,准备做成重建用的钢筋。城墙保留了一部分,改成了环城公园,种上了花花草草,成了大家散步休闲的地方。

      旧基地二十层大楼也迎来了新生。
      底层改造成了城市纪念馆,陈列着末世以来的老照片、旧物件,还有一块巨大的纪念碑,刻着所有牺牲者的名字。中间楼层成了市政办公区,各个部门都搬了进去。顶层的瞭望台保留了下来,装了玻璃护栏,改成了观景台,站在上面能看见整座城市的风景,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农田。

      黎漫去过一次,站在顶层往下看,街道上有人在清理废墟、盖新房子,田地里有人在耕种,孩子们背着书包往学堂跑,车来车往,人声鼎沸。和前世记忆里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的样子,判若两地。

      林屿成了农业司的主事,天天泡在田里。他带着人开垦了上万亩荒地,种上了小麦、水稻、玉米,还开辟了大片果园和菜园。有木系异能辅助,加上土壤彻底净化,作物长势极好,第一年就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他还搞起了养殖业,养鸡、养猪、养牛羊,主城的餐桌上慢慢有了新鲜肉蛋,再也不是只有罐头和压缩饼干的日子了。

      苏晓管着净化署,只是现在不用再大面积净化病毒了。她带着一批净化异能者,转而做起了环境治理——净化被污染的河流,改良贫瘠的土壤,给新种的树林催熟。曾经用来杀丧尸、清病毒的雷霆净化,如今成了城市绿化的利器,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温珩的科研所改成了科技院,一边研究末世前的技术资料,一边结合异能搞发明。先是恢复了小型发电站,让主城区通了电,晚上能亮起路灯;接着又修好了自来水厂,拧开水龙头就能用上干净的水;后来还捣鼓出了农用机械,耕地播种都省了不少人力。

      赵虎成了城防营的统领,带着士兵们训练、巡逻,维护城市治安。虽然丧尸没了,但偶尔还有流窜的野兽,加上周边陆续有幸存者过来投奔,城防工作依旧不能松懈。只是比起以前天天和尸潮拼命,现在的日子安稳了太多。

      黎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小院里养胎,偶尔去各处转转。
      她性子淡,不爱管事,就把手里的权力慢慢分散了下去,只在大事上拿主意。大家都敬重她,凡事都愿意来问她的意见,可她大多时候都笑着说“你们看着办就行”。她拼了两世,拼到病毒消失,拼到人间安稳,终于可以歇一歇,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怀孕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快。
      李俊楠几乎把所有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天天守在她身边。早上陪她去外面散步,回来给她做早饭;上午看看文件处理公务,她就在旁边看看书、摆弄摆弄花草;中午变着法给她做吃的,下午陪着睡午觉;晚上给她揉腿揉腰,讲给孩子准备的小玩意。

      他亲手给孩子做了小木马,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点毛刺;做了小衣服小鞋子,针脚歪歪扭扭的,却藏着满心的欢喜;还在院子里搭了个小秋千,说等孩子大了就能玩。

      黎漫有时候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就忍不住笑。谁能想到,那个在战场上一刀能劈碎三阶丧尸的男人,会蹲在院子里,拿着针线缝小肚兜,眉头皱得紧紧的,比打仗还认真。

      深秋的时候,孩子发动了。
      那天夜里下着小雨,黎漫半夜被疼醒,推了推身边的李俊楠。他几乎是立刻就醒了,看见她额头的冷汗,心一下子揪紧,却强作镇定地给她擦汗:“别怕,我去叫林屿和稳婆,马上就好。”

      他跑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有些乱。
      林屿和提前请来的稳婆早就准备好了,就在隔壁院子住着,几分钟就赶了过来。苏晓也跟着跑来了,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赵虎带着人在院外守着,不让人靠近打扰。

      产房里,黎漫疼得攥紧了床单,却没喊一声。她受过比这重百倍的伤,这点疼还能忍。可守在外面的李俊楠却坐立难安,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痛哼,他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厉害。他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天快亮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稳婆抱着包裹好的孩子出来,笑得满脸皱纹:“恭喜李副队!是个小子!白白胖胖的,哭声亮堂得很!”

      李俊楠没先去看孩子,几步就冲进了产房。
      黎漫躺在床上,脸色有些白,额头上都是汗,看见他进来,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很顺利。”
      “辛苦你了。”李俊楠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声音都哑了,“漫儿,辛苦你了。”
      他看她的眼神,比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还要珍重。

      直到黎漫睡过去,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抱起了放在摇篮里的儿子。
      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噘着。李俊楠抱着他,手臂僵硬得像木头,不敢用力,怕把孩子捏坏了,也不敢动,怕把孩子弄醒。就那么笨拙地抱着,看了很久很久,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孩子取名叫李念安。
      李俊楠取的,念一世平安,岁岁无忧。

      念安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满月的时候,白白胖胖的,眼睛像黎漫,清亮有神,眉眼间的轮廓像李俊楠,小小年纪就透着股沉稳劲儿。
      满月酒办得很热闹,几乎全城的人都来了贺喜,礼物堆了满满一屋子。沈砚代表军方送了长命锁,温珩送了量身打造的平安玉佩,林屿送了亲手催生的百岁柏盆栽,苏晓送了一堆小孩子的玩具,五花八门的,堆满了婴儿房。

      日子一天天过,孩子一天天长大。
      念安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李俊楠屁股后面转,小短腿哒哒哒的,像个小尾巴。李俊楠去城防营,他就坐在营门口的石头上等;李俊楠去农场,他就蹲在田埂边看蚂蚁;李俊楠擦刀,他就拿着个小木剑在旁边比划,学得有模有样。

      黎漫总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玉镯空间里的种子,她陆陆续续都拿了出来。葡萄树种在院子里,几年功夫就爬满了整个架子,夏天结满了紫莹莹的葡萄,甜得很。院子里还种了月季、栀子、桂花,一年四季都有花开,香气袭人。

      念安三岁那年,整座城市基本恢复了末世前的模样。
      宽阔的柏油马路,整齐的楼房,热闹的商业街,学校里书声琅琅,工厂里机器轰鸣。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良田,风吹麦浪,金色的波浪翻涌着丰收的气息。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野兽在林间穿梭,鸟儿在枝头鸣叫,生机勃勃。

      没人再提“末世”两个字,可所有人都记得那段日子,记得来之不易的安稳。每年病毒消失的那天,都会被定为“新生日”,大家会去纪念馆献花,祭奠逝者,也庆祝新生。

      这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暑气刚退,晚风带着葡萄的甜香。
      黎漫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手里摇着蒲扇,看着不远处的父子俩。李俊楠蹲在地上,陪着念安搭积木,小土狗趴在他们脚边,懒洋洋地吐着舌头。夕阳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们身上,暖得不像话。

      “黎漫姐!我们来啦!”
      院门外传来苏晓的声音,紧跟着林屿、赵虎、温珩几个人都走了进来,手里拎着酒菜。如今大家都各自忙工作,却总不忘每个月聚一次,就在这个小院里,热热闹闹吃顿饭。

      “快坐。”黎漫笑着起身,“刚摘的葡萄,洗好了,先尝尝。”
      苏晓跑过去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眼睛一亮:“甜!比农场种的还甜!黎漫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
      “是种子好。”黎漫笑了笑。
      这些种子都是她玉镯里存的,末世前的优良品种,种出来自然不一样。

      饭菜很快摆上桌,都是家常菜,却样样精致。男人们喝着自酿的米酒,女人们聊着家常,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着闹着。苏晓去年也成了家,丈夫是科研院的研究员,温文尔雅的,对她极好,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软乎乎的。

      林屿如今也成了家,妻子是农场的技术员,两个人志同道合,天天泡在田里,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赵虎娶了安置区的一个姑娘,性子温柔,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今年两岁了,正和念安追着小狗跑。

      温珩还是单身,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最近在搞通讯恢复,说争取明年让全市都通上电话。大家笑他是工作狂,他也不恼,只是推推眼镜,说“科研要紧”。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以前。
      赵虎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还记得刚守旧基地的时候,二十层楼,窗户都钉死了,晚上连灯都不敢点,天天听着楼下丧尸叫,以为撑不了多久。哪能想到啊,有今天这样的日子。”

      林屿点头,眼里带着感慨:“是啊。那时候药草都不够用,看着感染者发烧,我却没办法,急得睡不着。现在好了,病了有药,饿了有饭,家家户户都能安稳过日子。”

      “说起来,最该谢的还是黎漫阁下。”苏晓抱着孩子,看向黎漫,眼神里满是感激,“要是当初没有你带着我们守旧基地,带着我们建净化站,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

      黎漫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我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
      她看向身边的李俊楠,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路风雨,是他们并肩走过来的。
      从旧基地二十层楼的初次并肩,到尸潮围城的背靠背死战,从转战主城的艰难跋涉,到搭建净化站的步步为营,从求婚时的素圈银戒,到婚礼上的漫天花瓣,再到如今儿女绕膝、灯火可亲。他们一起走过了最黑暗的岁月,也一起迎来了最光明的新生。

      夜深了,朋友们陆续告辞,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俊楠收拾了碗筷,走出来坐在黎漫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念安玩累了,已经在屋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在想什么?”李俊楠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黎漫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月色很好,星光璀璨,和末世前的夜空一模一样。她轻声道:“在想,真好啊。病毒没了,大家都好好的,我们也好好的。”

      “嗯。”李俊楠收紧手臂,声音温柔,“以后会更好。等念安长大了,我们就到处去走走,去看看南方的海,去看看北方的雪,把以前没看过的风景,都看一遍。”

      “好啊。”黎漫弯起眼睛,笑意漫到眼底。

      前世她孤身赴死,满是遗憾。
      今生她携愿重来,终得圆满。
      有爱人在侧,有稚子绕膝,有挚友相伴,有万家灯火,有山河无恙。

      风拂过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带着清甜的香气。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流淌的星河,安稳而绵长。
      苦难已经过去,黎明早已到来。
      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是烟火寻常,都是平安喜乐。

      人间处处是归途,岁岁年年皆安暖。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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