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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可愿跟我 ...


  •   二月十六,春日渐盛。

      苏衔星真是爱极了这金陵城的热闹劲儿,就算这人修为已然初窥大乘,也活了一百来岁,却也还是个爱热闹的。

      即便是傍晚时分,金陵城东市大街上仍是人来人往,两边的货郎叫卖声都带着拍子,苏衔星听着有趣,心道这人间烟火当真生动可爱。

      苏衔星身着月白色锦袍,衣角绣着流云样式银丝暗纹,腰间坠着一块淡黄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如远黛,眸子又亮又清。

      揽月楼门口站着的女子老远便瞧见了苏衔星,挥着手帕唤她:“星星姑娘!”

      这一嗓子,又娇又绵,差点将人骨头融了,惹得周围人都转头去看:这天还没黑呢,谁人这般不知羞!

      苏衔星倒不觉尴尬,朗声回道:“我还道是哪家仙娥下凡来了,竟认得我。”说着两步迈上前,极其自然的揽过那女子的细腰:“原来是婉儿姑娘。”

      苏衔星这一揽,那女子反倒像被烫了一下心口,用手帕半遮着脸低头抿笑,却也没有躲开。

      一进门,苏衔星就觉得一股香气仿佛化成实质拍在面门,楼里点着的熏香和女人们的脂粉香气混在一起,合着酒香灌进鼻子里。她一抬眼,看见了一道身影往后院去了。

      只瞧见一个侧影,心里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似曾相识,又微微发酸。这便是池不二说的感应么?

      “还是老位置么?”女人还掩着手帕,只露出上半张脸,抬手指着二楼一间雅座,眉眼弯弯地看过来,却见这人出神,便顺着苏衔星目光看去,笑道:“这几日生意太好,忙不过来。这不,从渡口村又聘了几个洒扫的下人。”

      苏衔星收回目光,迈开步子往楼上走:“好啊,今日新谱了曲子,奏给你听?”

      凑得太近,脂粉香太浓。苏衔星抖了抖袖子,将手藏在袖中掐了个闭气诀。

      “星星姑娘还缺多少银子?”进了雅间,婉儿招呼苏衔星坐下,为她倒了茶,又吩咐小厮端几盘点心来,才坐在对面开口问道:

      自上次当众奏琴之后,苏衔星见婉儿姑娘性子豪爽、不扭捏,婉儿觉着苏衔星颇有才华,人也文雅,颇为亲切。二人便约定,苏衔星每日来为婉儿伴奏,打赏二人五五分账。

      没办法,客栈要钱,酒也要钱。

      有了苏衔星的曲,这揽月楼新任花魁更红了。坊间都传,若是能远远的听上两声开嗓的弦歌,回去能吹嘘好一阵子。

      “不知道。”苏衔星半倚在坐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还在等人?”婉儿问道。两人相识那日,苏衔星便说了她来金陵城寻人,寻到便走。这半月以来,婉儿时常担忧,这人走了,怕是再找不到这样的乐师了。

      “今日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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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么名字?”

      苏衔星溜到后院,叫住正端着一摞碟子往前厅去的人,这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十来岁的模样,衣裳旧得发灰,大小也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漏出一截纤细手臂。

      “林溪。大家都叫我阿盼。”小姑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衔星。

      “那你可认得我?”

      “认得。”林溪点头。

      果然有因果羁绊,苏衔星乐了,她认得自己!不过这人怎么看都是一凡人,能帮自己化解死劫?池不二是不是算错了?可见到她时确有感应。不管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您是花魁姐姐的乐师。我打扫时看见您了,您的琴弹得真好。”

      看来凡人没有感应。苏衔星也不纠结:“你多大啦?家在何处?”

      林溪觉得这乐师长得端庄好看,一身白衣干干净净,比花魁姐姐还多了几分出尘的气质,只是没有礼貌。

      “今年十五,家早没了。”不想再和没礼貌的乐师闲聊,抬腿往前厅去了。

      “等等。”苏衔星眼看人要走了,赶忙拉住她,差点把林溪端着的碟子打翻:“你住哪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乐师脑子有病,林溪挣开抓着她袖子的手,转身就走。

      晚上苏衔星坐在纱帐后奏曲,可能是因为寻到了挡灾之人,心情不错,哀婉的调子愣是奏得灵动轻快,坐在纱帐前的婉儿频频侧头瞄她。

      一曲罢了的间隙,婉儿小声问:“怎么了这是?”

      “没事,心情好。”

      婉儿笑她:“这是等到意中人了?”

      “那倒不是。”苏衔星心想:不是意中人,是挡灾的福星。

      正准备着下一曲,台下突然有人起哄:“状元娘子,你这段时日风光无限,有一半功劳当记在那乐师身上,何不让她出来见见,大伙儿也开开眼,是不是?”

      台下坐着的恩客们都跟着附和,他们老早就看见纱帐后面坐着的人了,一身素衣,一把琴,竟也撑得住台面。瞧身型是高挑纤细的,只是脸瞧不真切,说不定是个有才华的大美人。

      婉儿先是一愣,随后赔笑解释,说这乐师是临时从外面聘来的,不便抛头露面,对着台下欠身施礼。

      苏衔星不用看,神识一扫便知道这带头的人是那日的泼皮王爷的随从,既然已经等到要找的人了,也不用装模作样了,便出声笑道:“见见也无妨。”

      林溪本来正端着暖帕在角落里候着,等着需要擦手擦脸的客人召唤,听见苏衔星的声音,跟着众人往台上看。就见月白色的衣摆先从纱帐飘出一角,随后苏衔星款步而出,双手负在身后,眉间带着淡淡笑意。

      “可看清了?”

      “是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跟王爷说话的!”随从怒道。

      那王爷倒是好说话,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举了举手中酒杯,道:“姑娘陪本王喝了这杯酒,本王便不追究了。”

      婉儿在一旁刚想开口解围,苏衔星抢先一步道:“哈哈,好啊。”

      王爷手中的杯子突然腾空而起,悬在半空,酒液晃荡,却一滴未洒。苏衔星轻轻抬手,杯子便缓缓飘向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苏衔星虚捏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笑意盈盈瞧着台下:“一起喝吧。”

      话音未落,王爷桌上几只酒壶 “嗖” 地腾空,酒液如注,劈头盖脸浇在王爷和随从们头上。

      王爷脸色骤变,顾不上擦拭满脸酒水,赶紧起身拱手赔罪:“本王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冒犯,还望仙尊恕罪。”

      随从们见状,也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本来闹哄哄的揽月楼,一片死寂。林溪站在角落,眼睛瞪得滚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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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看热闹的恩客们早早散了,大家爱看热闹,但是不敢看仙师的热闹。

      “对不住啊。”回到雅间,苏衔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闹,婉儿怕是两难。

      “仙尊不必挂怀,揽月楼本就是三教九流往来之所,这般事常有。今日能得仙尊震慑这跋扈王爷,大家心里痛快。我还要谢谢仙尊呢。”

      金陵城确实常有仙师出行,当今圣上的同胞兄弟便是灵隐山长老之一,名门望族里也多多少少都出过有能耐的仙师。

      但仙师在风月之地弹琴卖艺,不常有。

      苏衔星瞧她神情真挚,也不再多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林溪那小姑娘带回灵隐山,跟她把原委说清楚,还是干脆直接绑回去?

      婉儿瞧出她心思,轻声问:“仙尊可是有心事?”

      “嗯...也不算心事。就是我等的这个人吧,是个普通凡人,好像还有点怕我。”

      婉儿掩嘴笑道:“仙尊仙人之姿,普通人见了,肯定又敬又怕。若不是我与仙尊相识,今日怕是也得吓得跟其他人一样,跪在地上。”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仙尊等的人,可是揽月楼的?”

      “是。名叫林溪,洒扫打杂的小姑娘。”

      婉儿思索片刻,提议道:“揽月楼聘来做零工的,多是外面的流民,想来日子也不好过。她不是怕您嘛,不如给她指两条路。一是在您身边伺候,每月给她工钱,有您护着,往后日子也安稳。这第二嘛......”

      “哎你有话就说。第二是什么?”

      “我不懂这收徒的规矩,说错了您别怪罪。我想着,若是仙尊愿意,您可以领她踏上仙途。要是她实在不听劝,仙尊您直接将人绑回去,反正她孤苦伶仃,没甚牵挂。”

      苏衔星眼睛一亮:“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问她!”

      婉儿只觉眼前一花,雅间内只剩自己一人了。

      林溪正在后院,脑袋几乎要埋进那堆待洗的碗碟里,双手浸在水中冻得通红,却不敢停歇。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乐师,哦不,是那仙尊的那句“你愿意跟我走吗”,一会儿是渡口村破旧的窝棚,一会儿是北地洲漫天蔽日的大雪。

      “林溪。”

      一声轻唤,林溪回过神来,见苏衔星静静立在那儿看着自己。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苏衔星表情郑重:“你可愿意跟我回灵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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