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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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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厚重的实木门被侍者缓缓推开时,带着冷意的穿堂风先一步卷了进来。
方才还萦绕在鼻尖的钻石冷冽火彩与白玫瑰馥郁香气骤然被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上海五月夜晚特有的、混着江水湿气与梧桐叶清苦气息的微凉。
江存光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走在他身侧的人挡在了自己的下风处。
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抬了抬,最终只是轻轻擦过岁碎浅灰色真丝衣袖的边缘。
像被冰棱烫到一样飞快收回,垂在身侧攥得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刚才还围着展台的记者们举着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其他嘉宾和业内人士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两个今晚最受瞩目的人并肩离开。
岁碎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也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他的背影挺拔而疏离,像一株生长在雪山之巅的冷杉。
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身后的闪光灯和喧嚣被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
走廊里只剩下感应壁灯投下的暖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在地面上短暂交叠,又迅速分开,像两条永远无法真正交汇的平行线。
侍者早已将一辆亮白色的劳斯莱斯逐影停在了廊下。
珍珠白金属漆在廊灯下泛着细碎的、像碎钻一样的光泽。
车身线条凌厉如刀削,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每一处转折都透着工业设计的极致美感。
车头的欢庆女神标在夜色里安静伫立,低调却压不住骨子里的贵气。
穿黑色制服的司机躬身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定制的深棕色皮质钥匙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恭敬:“先生,车备好了。胎压、油温都检查过,油箱满的。”
“你先回。”
岁碎接过钥匙,指尖碰过冰凉的金属,没有多余的话。
他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
桑托斯直纹木饰板的中控台先露出来,木纹细腻交错,暖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碳纤维车门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闷响,像关上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江存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拉开副驾的门。
他刚坐定,还没来得及调整座椅,就听见岁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得像刚从江里捞出来的冰:“安全带。”
他手忙脚乱地去扣安全带,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抖,磕在金属卡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车内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
桑托斯直纹木饰板沿着中控台一路延伸,冷冽细腻的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暖调的光。
中控内嵌的定制钟表藏在木饰里,玑镂刻纹的表盘泛着细碎的银辉。
整个空间干净得近乎禁欲,却又处处透着极致的奢华。
岁碎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踩油门。
他侧过头,看着江存光,廊灯的光线透过车窗斜斜地落进来,刚好洒在他的眼睛里,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明天你没工作安排,”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今晚别回酒店了,去我那边睡。”
江存光整个人猛地僵住,手里刚扣到一半的安全带卡扣“啪”地一声掉回了原位。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粉。
他从来没想过岁碎会这么直接。
在他的想象里,今晚最多就是两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谈完之后他就回安排的酒店。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谈崩的准备,做好了岁碎转身离开的准备。
岁碎看着他窘迫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没再等他回答,只是转回头,轻轻踩下了油门。
下一秒,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咆哮,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瞬间袭来,江存光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扶手,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
他从来不知道,一辆重达两吨多的豪华轿车,能开出这样凌厉的速度。
岁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臂线条紧绷,眼神锐利如鹰,换挡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车子汇入延安高架的车流,车速丝毫未减。
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光带,飞速向后倒退。
风声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吹得江存光的头发微微凌乱。
路过外白渡桥的时候,岁碎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车身贴着护栏完美过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还有十七分钟到酒店。”
岁碎的声音忽然响起,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目视前方,车速依旧保持在一百二十码以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路况。
“什么?”江存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给你十七分钟。”
岁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吗?趁着开车这段时间,尽情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过了这个时间,到了地方,就没机会了。”
江存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确实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岁碎。
这一年来,他每天都在想,岁碎到底去了哪里?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要躲着他?
可是当机会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却忽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消失的这八年,到底在干嘛?”
岁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再次加速,超过了前面的一排车。
风声变得更加尖锐,江存光甚至能感觉到车身在微微颤抖。
过了几秒,岁碎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
“在南非。”
江存光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震惊。
他从来没想过,岁碎会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是南非。
“刚去的时候二十三岁。”
岁碎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具体的过程说不清楚。简单来说,就是在战乱地区做中间商,靠信息差吃红利。那边乱,人命不值钱,信息更值钱。我低价承包了不少当地的不良资产,矿山、农场、废弃的工厂,什么都有。”
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一把方向,车子驶入另一条高架。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快速掠过,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些资产看着不值钱,其实里面藏着不少东西。我把能变现的都变现,不能变现的就整合起来,通过地下渠道回笼资金。那段时间钱来得快,也危险。每天都在死人,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江存光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不敢想象,岁碎那样一个看起来干净矜贵的人,是怎么在那种枪林弹雨的地方活下来的。
“后来运气好,抄底了一家快破产的军火企业。”
岁碎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买了一件普通的商品,“刚开始就是买别人的技术,整合手里的资源,慢慢接一些小订单。那边不缺订单,缺的是靠谱的供应商。做了两年,攒了点家底,就开始自己搞研发。”
他转过头,看了江存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手里有一家大型军工企业,有自己的研发团队和生产线,产品卖遍了半个非洲。”
江存光彻底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岁碎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最多就是家里有点背景。
他从来没想过,岁碎竟然在做这么危险的生意。
军火,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带着血腥味。
“这次回来,是带着技术回来的。”
岁碎继续说道,车子已经驶下高架,朝着J酒店的方向开去,“国内有一块空白地带,我想用我的技术换入场券。成不成功无所谓,先试试。最近一直在和一些老江湖还有白手套打交道,这些人精得很,一步都不能错。”
“我回来的时候故意放了点风,说我手里有好东西。现在不少人都盯着我,有想合作的,也有想抢的。”
车子刚好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匝道,窗外的霓虹瞬间暗下去,车厢里只剩仪表盘淡蓝的光。
他顿了两秒,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所以这段时间,我身边不太干净。”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一年来,他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神经一直紧绷着,从来没有放松过。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江存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我呢?”
岁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我进娱乐圈,是不是你的手笔?”
江存光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
岁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是。”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当时我人在南非,交易大多用加密货币,来历不明的钱进不了正规银行。那段时间我经常往香港跑,需要找渠道把钱洗干净。”
“我审美不差,你长得也好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索性就花了点钱,占股80%收了一家快倒闭的小型影视公司。前期是我亲自盯着,从公司架构到艺人培养,都是我来定的方向。”
“你当时家里什么状况,你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我把你签到香港的第一个月,就给你开了五万港币一个月的底薪。不让你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商演和烂片,从跑龙套开始打磨你的演技,先让你接触独立电影和一些有想法的新人导演。”
“两年后,我看你底子打得差不多了,时机也成熟了,就提出让公司转战内地。然后我就把手里的股份稀释了一部分,找了专业的团队来运营,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转过头,看着江存光,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和你团队拼出来的。我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推了你一把而已。”
江存光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他以为的幸运,从来都不是偶然。
原来他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有岁碎在背后默默铺路。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岁碎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想起自己刚出道的时候,明明只是一个新人,却总能接到一些质量不错的龙套角色。
想起自己第一次演独立电影,明明没有任何名气,却能拿到男三号的戏份。
想起公司转战内地之后,资源突然好了很多,却从来没有人逼他做过他不想做的事。
原来这一切,都是岁碎安排好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存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岁碎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让你感激我?还是让你有心理负担?江存光,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感激。”
车子驶入J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十七分钟到了。”
岁碎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专属车位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江存光转过头,看着岁碎。
昏暗的光线下,岁碎的侧脸显得格外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忽然明白了,岁碎为什么总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因为他经历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黑暗,所以娱乐圈里的这些尔虞我诈、流量纷争,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也明白了,岁碎为什么要躲着他。
他做的生意太危险,他不想把江存光卷进来。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黑暗,也要把江存光护在阳光下,让他能安心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对不起。”
江存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之前还怪你不告而别,怪你躲着我。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没什么对不起的。”
岁碎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走吧,上去再说。”
江存光跟着他下车,脚步有些沉重。
他看着岁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追着岁碎跑,是自己在单方面地付出。
可现在他才知道,岁碎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坚定地保护着他。
侍者迎了上来,引着他们穿过一条僻静的侧廊,来到一部专属电梯前。
这部电梯只通往101层,整层只有一间套房。
电梯门是镜面的,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江存光穿着高定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却满是心疼和复杂。
岁碎站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疲惫,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1跳到101。
失重感传来,江存光的心脏也跟着往下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岁碎,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过。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门外不是酒店标准的铺着地毯的走廊,只有一扇深棕色胡桃木大门。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意大利手工打造的铜制门环,被磨得锃亮,看得出是经常被人触碰的。
侍者刷开门卡,推开房门,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江存光感觉自己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这是J酒店最顶级的上海套房,占地四百平米,整层独享。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将整个黄浦江的夜景毫无遮挡地铺展开来。
意大利手工羊毛地毯厚达三厘米,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没有一点声音。
客厅中央悬着一盏施华洛世奇定制的水晶吊灯,由一万两千颗水晶组成,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房间里没有酒店标准化的、冷冰冰的布置,处处透着品味和财力。
茶几是整块巴西黑胡桃木打磨而成,上面摆着一套日本人间国宝级大师手作的金缮白瓷茶具,壶身的裂痕用24K金丝细细修补,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放着一个宜兴紫砂茶宠,是一只憨态可掬的貔貅,被养得油光水滑。
书架是整面墙定制的,同样是黑胡桃木材质,上面散放着几本烫金封面的金融和历史书,书脊都有些磨损,看得出是经常被翻阅的。
书架的角落摆着一台德国多能士的限量款黑胶唱片机,全球只有一百台,旁边堆着一摞黑胶唱片,最上面的一张,是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不是我的房子。”
岁碎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意大利真皮沙发扶手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一位相熟的长辈常年租下来的,我暂住一段时间。”
江存光没问那位长辈是谁。
他们之间向来有这样的默契,对方不想说的,绝不追问。
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这里太高了,高到所有的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高到马路上的汽车像一只只小小的蚂蚁,在灯光的河流里缓缓移动。
远处的高楼大厦像一个个巨大的积木,堆砌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冷漠。
就像此刻,他和岁碎单独待在这个与世隔绝般的空间里。
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需要演的亲密,没有需要维持的人设。
他们终于可以像两个普通人一样,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身后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轻响。
岁碎走到吧台边,倒了两杯温水。
他没有用酒店提供的玻璃杯,而是用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法国巴卡拉水晶杯,杯身通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江存光。
江存光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像岁碎做所有事一样,精准得无可挑剔。
岁碎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江存光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心事。
“既然已经见到了。”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江存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他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现在是最好的止损时机。”
岁碎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违约金我来付,十倍二十倍都可以。公关我来做,二十四小时内把舆论引导成‘江存光拒绝过度消费,毅然回归演员本职’,不仅不会掉粉,还能圈一波死忠事业粉。最多被节目组泼点脏水,说你耍大牌,半个月就没人记得了。”
“你经纪人上周给我发了一份详细的行业分析报告,整整三十七页。报告里做了两种推演。如果现在退出,三个月内你就能重新回到正剧赛道,张导和李导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说。损失的只有这档节目的片酬,对你来说,九牛一毛。”
“但如果你继续录下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存光的眼睛,“节目组会把我们俩的CP炒到极致。他们会剪所有能剪的暧昧镜头,制造所有能制造的话题,把我们俩绑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会利用你的人气,利用观众对我们的期待,来提高节目的收视率和广告收入。”
“等节目结束,你会成为国民级的CP男主,流量会再翻一倍。但同时,‘恋综咖’这个标签,你至少背十年。这十年里,所有的正剧和大导电影,都不会再考虑你。他们的选角名单里,你的名字会被直接划掉。你会被钉在综艺的耻辱柱上,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更别说观众的期待会变成枷锁。”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报告里有专门的粉丝行为分析。他们会把自己对爱情的所有幻想都投射到我们身上。他们会觉得,我们就应该在一起,就应该像节目里那样甜蜜。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以后拍任何感情戏,和任何女演员合作,都会被骂出轨背叛。你的私人生活会被无限放大,你再也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如果我们没在一起,你就是全民公认的渣男,之前积累的所有路人缘全毁。到那个时候,你除了继续吃CP红利,继续上综艺,继续演那些没有营养的甜宠偶像剧,别无选择。”
“这是一条单行道。”
岁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江风声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远。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存光握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微微颤抖。
水在杯里晃出细碎的涟漪,像他此刻混乱的心情。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远。
接这档节目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岁碎。
别的什么前途、口碑、未来,他全都不在乎。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因此毁了自己的演艺事业,他也心甘情愿。
可现在,他知道了岁碎这一年来的经历,知道了岁碎为了保护他所做的一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冲动,是多么的幼稚和自私。
过了很久很久,江存光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我退出了……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那样?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岁碎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像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不会。”
他说,语气无比坚定,“以前是我躲着你,是我不想把你卷进我的事里。但现在,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了。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找我。你可以去我的公司找我,我也可以去你的剧组探班。你可以来找我,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喝杯水,聊聊天。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任何人打扰。”
他看着江存光的眼睛,认真地说:“江存光,我不需要靠一档综艺来和你见面。”
江存光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低下头,看着杯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人,眼神迷茫,脸色苍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游船驶过了一艘又一艘,久到水晶吊灯的光芒都仿佛变得柔和了一些。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退出。”
岁碎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给我一个理由。别说合同,别说工作人员,这些我都能解决。”
“第一,我签了合同,就要把这件事做完。”
江存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不安,只剩下清澈的坚定,“这是我的原则。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让整个剧组几百号人的努力都白费。”
“第二,我不想逃。”
他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如果我现在退出了,那我这辈子都会被人说,江存光是个懦夫,遇到一点困难就跑了。我不想让别人看不起我,更不想被你看不起我。”
“第三,你说‘恋综咖’的标签撕不掉,我不信。”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相信我的演技可以盖过一切。我会用一部又一部的作品证明,我是演员江存光,不是什么恋综男主。如果连这点底气都没有,那我也不配去什么金字塔尖。”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还有,我想和你一起把这档节目录完。我想珍惜这最后一段,可以光明正大和你待在一起的日子。哪怕是演的,哪怕是假的,我也想。”
岁碎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游船一艘接一艘地驶过,灯光在江面上碎成星星点点。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岁碎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欣赏,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最终,岁碎轻轻叹了口气。
“行。”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你总是这样,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他重新靠回沙发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再次变得冷静而专业:“好。既然你决定继续录下去,那我们就来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不是要怪你。”
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前面的路。流量能成就你,也能毁了你。现在网上已经有不少质疑你的声音了,说你为了流量自降身价,说你吃CP红利。这些负面舆论,只会越来越多。”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存光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但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下定决心,想往更高的地方走,所有的负面流量,我都会替你接过来。”
江存光猛地睁大眼睛,眼里满是震惊:“不行!我不能让你替我背黑锅!你身边已经够乱了,不能再因为我惹上麻烦!”
“听我说完。”
岁碎打断他,语气严肃,“我会让所有的争议都集中在我身上。我会让所有人觉得,是我主动接近你,是我在利用你的热度炒CP。我会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让大家觉得我背景神秘,手段高明,是我逼着你和我炒CP。”
“处理得好,我们俩都能更上一层楼。你可以借着这波流量拿到更好的国际代言,积累更多的国民度。而我,也可以借着你的热度,为我接下来的项目造势。就算处理不好,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我本来就不是圈内人,这些黑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些想盯着我的人,多这点黑料不多,少这点黑料不少。”
“岁碎……”
江存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五味杂陈。
“但是。”
岁碎的语气重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肃,“我只帮你这一次。”
话音落下去,房间里静了几秒。
水晶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水杯里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着江存光震惊的脸,声音放得极低,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舍不得。”
江存光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此刻却愿意为了他,扛下所有的风雨。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瞬间就融化了。
他慢慢走过去,在岁碎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听你的。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岁碎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江存光的头顶,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发,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江存光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微微低下头,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猫,轻轻蹭了蹭岁碎的掌心。
江存光慢慢抬起头,撞进岁碎垂下来的视线里。
暖光落在对方眼底,他先看见一点淡淡的红血丝,混着疲惫浮在眼尾。
他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岁碎的颈侧。
一股淡淡的威士忌酒气混着熟悉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清冽的酒意里裹着一丝微甜,是他刚才在展会上闻到过的、主办方提供的单一麦芽味道。
江存光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一把抓住岁碎还停留在他后颈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担心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取代:“你喝酒了?”
岁碎的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被江存光攥得更紧了。
他轻咳了一声,平日里冷冽的声线难得带上了一点心虚的沙哑:“喝了半杯,度数不高。”
“半杯?”
江存光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加重,“那你刚才在高架上开一百四十码?你知不知道刚才过外白渡桥的时候有多险?”
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刚才岁碎打方向的瞬间,他甚至能看到护栏外漆黑的江水。
如果不是岁碎车技好,后果不堪设想。
岁碎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张,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挣扎,任由江存光攥着自己的手腕,放软了语气,像个被抓包的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错了。而且我出门前测过,酒精含量只有二十,刚好卡在标准线下面,不算酒驾。”
“刚好卡在下面也不行。”
江存光寸步不让,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像在教育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只要沾了酒,就不能碰方向盘。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着岁碎难得服软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他又往前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岁碎没有动。
既没有往后退开,也没有往前靠近。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还搭在江存光的发顶,眼神平静地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脸上,任由这层暧昧的距离稳稳悬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