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街渡》柚汽水

6、菜市晚风

　　中午的菜市场是人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上班族午休赶买菜，老人提着小竹篮慢慢挑选，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蔬菜的清甜、水产的鲜气、熟食的浓香揉在一起，鲜活又热闹，是老巷最真实的底色。
　　陆时衍收拾完店里零碎活计，锁好铺面小门，习惯性揣上两个环保袋，熟门熟路走进菜市场。
　　他在这条巷生活二十多年，哪家摊主实在、哪家菜品新鲜、哪家秤准不坑人，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不用比价，不用还价，走到熟悉的摊位，摊主都会主动给他挑最好的、最嫩的，常年邻里往来，早已不是单纯的买卖关系，更多的是街坊熟络的人情味。
　　他记得许见今口味清淡，不吃重油重辣，偏爱蔬菜、杂粮、清淡肉食。
　　挑了一把嫩青菜、一把小菠菜、几颗新鲜番茄，又选了一块肥瘦均匀的精瘦肉，最后顺手拿了两个软糯的蜜薯，想着许见今晚上蒸着吃也舒服。
　　不多买，不浪费，刚刚好够他一人吃两顿。
　　提着满满两袋新鲜食材走出菜市场，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燥。
　　陆时衍顺着老街石板路往巷尾走，沿途路过的街坊都熟，随口打招呼闲聊两句，脚步不慌不忙，日子过得松弛安稳。
　　到小院门口时，院门半敞着。
　　许见今没有关门，大概是特意留的缝。
　　陆时衍轻轻推门进去，院内安静，枇杷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树荫下的石桌上还摆着他早上画画用的调色盘和画笔，颜料干干净净，摆放整齐。
　　许见今正坐在窗边低头整理画稿，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柔和，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点温柔的光：“你回来了。”
　　“嗯，给你带了菜。”陆时衍把袋子放在桌边，一样样拿出来给他看，“都是新鲜的，晚上炒青菜、番茄瘦肉，想吃甜的就蒸蜜薯。”
　　“刚刚好。”许见今看着满满一桌新鲜食材，心里软软的，“我正愁不知道买什么。”
　　他对着五花八门的菜品总是选择困难，也不懂分辨新鲜好坏，以前独居常年外卖凑活，搬来老巷自己做饭，依旧摸不透市井买菜的门道。
　　陆时衍看着他乖乖站着的模样，忍不住多说两句：“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我顺路帮你带，省得你来回跑。”
　　“好。”许见今点头，很自然地接受这份照顾。
　　两人相处越来越松弛，没有初遇时的拘谨客气，慢慢养成了彼此照应的习惯。
　　陆时衍懂生活、懂烟火、懂市井琐碎，替他摆平所有接地气的麻烦；许见今温柔细腻、干净通透，用安静的温柔填满他日复一日单调重复的市井日常。
　　一个向外热，一个向内柔，刚好互补，刚好契合。
　　下午天气极好，天高云淡，秋风干爽。
　　许见今在家里做饭，简单两菜一汤，清淡爽口。饭菜做好后，依旧分出一份，装在干净食盒里，送去中段的维修铺。
　　陆时衍刚忙完一单修家电的活，手上沾着点灰尘，看见他走来，眼底笑意自然浮现。
　　“刚做好的？”
　　“嗯，趁热吃。”许见今递过去，“今天的瘦肉很鲜。”
　　陆时衍洗手吃饭，味道清淡适口，温度刚好，一口一口吃得踏实。
　　傍晚时分，天色温柔，晚风渐起。
　　许见今搬了小凳坐在维修铺门口，陪陆时衍吹风闲聊。
　　巷子里的人流慢慢变少，白日喧嚣褪去，只剩温柔的静。
　　“你从小就在这条巷子里长大吗？”许见今忽然问。
　　“嗯。”陆时衍点头，目光望向长长的巷弄，“出生、上学、长大，一直没离开过。以前巷子更热闹，家家户户都住满了人，夏天整条巷都是乘凉聊天的，小孩满巷跑，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走，空房子越来越多。”
　　“你没想过去外面大城市发展吗？”许见今好奇。
　　陆时衍轻笑一声，坦然道：“想过，年轻的时候也心动过外面的繁华。后来想通了，外面再好，不是我的根。这里有我家人、街坊、熟人和安稳日子，平平淡淡也挺好。”
　　他不贪大富大贵，只求安稳踏实、日子舒心。
　　许见今静静听着，心底很是认同。
　　他在外漂泊多年，追逐所谓的新鲜感、繁华、机遇，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偏爱这种慢悠悠、有人情味的市井生活。
　　晚风轻轻吹过两人发丝，温柔无声。
　　市井日子看似琐碎平淡，没有波澜壮阔，没有狗血起伏，可正是这些一日三餐、晨昏晚风、互相惦记的细碎，最能拴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