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街渡》柚汽水

4、闲叙晚风

　　秋日白昼渐渐变短，天色暗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午后一过四点，阳光便渐渐褪去暖意，巷弄之中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微凉。永宁老巷褪去白日里的热闹喧嚣，渐渐归于平和静谧，外出劳作的本地人陆续归家，街巷之中行人渐渐稀少，只剩下零星几位老人依旧坐在门前闲谈唠嗑，消磨闲散午后时光。
　　许见今结束了一下午的伏案作画，放下手中画笔舒展腰身，起身走到小院之中透气散心。
　　长时间静坐提笔让肩颈格外酸胀疲惫，走出房门沐浴着秋日晚风，周身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开来。院内老枇杷树枝叶随风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斑驳细碎的光影，晚风裹挟着街边饭菜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内心平和安稳。
　　他抬手轻轻揉捏着酸胀的脖颈，目光望向幽深绵长的巷弄深处，心底不自觉地想起了巷中段经营维修铺的陆时衍。相识相伴日久，两人早已习惯了日常之中彼此的存在，若是一日未曾碰面闲谈几句，心中总会隐隐觉得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不甚自在。
　　稍稍休整片刻之后，许见今简单整理衣衫，打算走出小院前往街巷之中散步闲逛，一来活动筋骨放松身心，二来也顺路前去维修铺看一看对方，趁着晚风微凉闲聊几句家常闲话。
　　走出巷尾院落，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沿途家家户户门窗半开，屋内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与家人闲谈的低语，平淡温馨的居家氛围扑面而来，处处皆是安稳幸福的生活气息。一路走来心境悠然闲适，连日来沉浸在创作之中的浮躁心绪，尽数被这般温柔烟火抚平。
　　不多时便抵达了陆时衍的维修铺门前。
　　此刻店铺之内已经没有忙碌的维修活计，白日里前来寻求帮忙的街坊住户早已尽数散去，陆时衍收拾好了店内所有工具物件，做完了一天之中所有繁杂琐事，正闲坐在门口藤椅之上，低头把玩着手机打发闲散傍晚时光。
　　察觉到身旁传来轻盈平缓的脚步声，陆时衍当即抬眸望去，看见缓步走来的许见今之时，眉眼瞬间漾开温和笑意，主动出声招呼：“这个点出来散步散心？今天画画进度还算顺利吧？”
　　“还算安稳顺利，整日闭门久坐实在憋闷，便出来走走吹吹晚风。” 许见今走到藤椅一旁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轻声缓缓开口，语气慵懒闲适，“秋日天气愈发凉爽舒适，待在屋内反倒辜负了这般好景致。”
　　“确实如此，入秋之后昼夜温差拉大，白日尚且温热，一到傍晚晚风就凉了不少。” 陆时衍顺势放下手中手机，起身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腾出空余位置示意他坐下闲聊，“闲来无事就坐下来歇一会儿，吹吹晚风聊聊天，也正好放松放松心情。”
　　许见今没有推辞，顺势落座在一旁的空位之上，两人并肩坐在店铺门口，一同望着老街尽头渐渐下沉的落日余晖，晚风轻轻拂过肩头，驱散了白日里积攒的所有疲惫。
　　两人没有刻意寻找繁杂沉重的话题，只是顺着当下景致随意闲谈，从秋日天气变化聊到老巷多年以来的变迁，再聊起平日里各自的生活喜好与饮食习惯，话语琐碎平淡，却格外舒心自在，没有半分刻意迎合的拘谨，相处状态松弛又自然。
　　陆时衍自幼生长在这条老街之中，见证了永宁巷数十年来的兴衰变化，知晓街巷之中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旧事传闻，也清楚每一户老街住户的性情脾性。闲来无事之时，他慢慢将老街之中的趣味旧事缓缓讲述出来，语气平淡温和，娓娓道来，平淡的市井往事从他口中说出，平添了几分别样的烟火韵味。
　　许见今静静侧耳倾听，偶尔轻声附和几句，心中满是新奇感慨。他自小生长在繁华都市之中，自幼接触的皆是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从未亲身感受过这般底蕴浓厚、烟火绵长的老旧街巷生活，听闻这些市井旧事，心中越发喜爱这座藏在闹市深处的老街。
　　闲谈之余，许见今忽然想起近日街坊之间流传的小事，轻声开口询问：“我近日偶然听闻，巷子最里头闲置许久的老宅院，最近似乎有人打算重新修缮入住，这件事你是否知晓详情？”
　　这条消息是他平日里出门买菜之时，偶然听见几位老街老人闲谈得知，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便想着前来询问土生土长、消息灵通的陆时衍。
　　陆时衍听闻此话微微点头，对此事早已了然于心，缓缓道出其中缘由：“这件事我早就知晓了，那座老宅院空置多年无人打理，院落破败杂草丛生，前段时间屋主终于下定决心回乡，打算重新翻修整理一番，日后长久定居在此安稳度日，不出几日便会动工修缮。”
　　“那倒是一桩好事，闲置多年的老院子重新焕发生机，整条巷子也能热闹几分。” 许见今轻声感慨道。
　　“确实如此，老街之中空置的老房子越来越多，年轻人大多偏爱繁华闹市，不愿留守老旧街巷，长此以往老街只会越发冷清萧条。” 陆时衍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言语之间满是对故土街巷的眷恋之情，“如今有人回乡定居，也算是为这条老街增添几分生机活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顺着各类市井琐事随意闲谈，时间在温柔晚风之中悄然缓缓流逝。夕阳彻底沉入远处楼宇之后，天边渐渐染上一层朦胧的暮色，街巷两侧住户陆续点亮屋内灯火，点点暖光散落街巷之中，将整条老巷映衬得温柔无比。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街边路灯准时亮起，驱散了街巷之中的昏暗。
　　许见今察觉到天色已晚，不便继续长久逗留闲聊，缓缓起身准备起身告辞返回小院。陆时衍见状也不再过多挽留，贴心叮嘱夜里晚风寒凉，返程路上注意保暖，叮嘱他夜间居家关好门窗，注意日常居家安全。
　　简单道别过后，许见今转身顺着灯火通明的老街缓缓往巷尾走去。
　　身后维修铺门口的身影静静伫立目送他远去，目光之中满是温柔牵挂。晚风一路相伴，带着街边饭菜香气缓缓吹拂，行走在熟悉的街巷之中，心中满是踏实安稳。
　　一路走来，从最开始孤身一人漂泊无依，到如今老街之中有人闲谈相伴，闲暇之时有知己闲话晚风，平淡的生活之中渐渐填满了细碎的欢喜与温柔。往后漫漫秋日长夜，烟火朝夕相伴，晚风岁岁相依，平淡琐碎的日常，已然是世间最难得的圆满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