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泄愤呢》不会喵的喵星人

2、Chapter 2 美丽，脆弱

　　洛恩发誓，他这辈子跑得没这么快过。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他一边狂奔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回放叶星璇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默念了不下五十遍，确保就算现在有人拿□□怼着他脑门，他也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穿过三道安检门，洛恩终于抵达了看守小队的指挥室。
　　议会对叶星璇的忌惮程度，光从看守小队的配置就能看出来——负责这项防务的，竟然是一名少将。
　　军部少将韩啸，据说是个擅长和稀泥的不粘锅，而且站队眼光很好，这才在叶星璇失势后反而一路高升。
　　看到洛恩进来，韩啸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咸不淡地问：“你方才与元帅谈论了什么事？”
　　这也是看守规定的一部分：为了防止可能的黑客入侵——叶星璇被审判的时候，联邦官网曾经被黑客攻入瘫痪了整整一天——叶星璇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与外界相连的电子设备，包括窃听器和监控。所以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问进去过的人。
　　“报告长官，”洛恩立正敬礼，然后一字一句地把叶星璇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洛恩紧张地盯着韩啸的脸，等待他的反应。
　　韩啸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会处理的。”
　　洛恩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语气焦急地往前半步：“将军！帝国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们必须尽快告诉——”
　　“我说了，”韩啸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你，从明天起，你就可以不用过来了。军部会为你安排更合适的位置。”
　　洛恩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他差点就想揪住韩啸的衣领问一句“凭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知道原因。
　　因为他永远做不到像那些人那样，真的把叶元帅当成罪人看待。
　　他最终只能咬咬牙，低下头：“……是。”

　　洛恩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的第三分钟，韩啸就调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监控片段，替换掉了指挥室内所有实时画面。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排练过很多遍。
　　然后，这位“不粘锅”少将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代码一层又一层，像剥不完的洋葱。三道加密，五道防火墙，两个跳板服务器，信号经手了至少七次转跳，才终于从银冕星的地表，悄然跃入浩瀚的星际网络。
　　那条加密线路的终点，寂静地悬停在银冕星系的外围。
　　三十七秒后，通讯的另一端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帝国贵族特有的优雅尾音：“韩将军，夜安。”

　　——此时此刻，距银冕星零点七光年外的某片暗星云深处，庞大的帝国舰队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像蛰伏的巨兽，收敛着利爪，屏息等待着扑杀的时机。
　　核心处是一艘巨型战舰，流畅的舰型精致优雅，却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危险，犹如一头正徐徐逼近、将要咬上敌人咽喉的雄狮。
　　利奥尼亚号。
　　帝国皇帝御用旗舰，整个帝国最先进的战舰，没有之一。它的外壳采用了帝国科学院结合虫族科技最新研发的涂层，能有效吸收任何形式的雷达探测。
　　据说涂层的研发费用足够买下一整个恒星系，效果也确实对得起这个价格——皇帝的旗舰都近在银冕星系门口，联邦还满以为帝国刚刚突破边境防线，仍在数千光年之外。

　　此刻，利奥尼亚号的舰桥内灯火通明，舰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明里暗里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指挥台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半倚在座椅里，姿态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狮子。一头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淬过火的黄金。五官轮廓深邃而锋利，眉骨高挑，鼻梁挺直，一双湛蓝的眼睛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川，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帝国皇帝，艾斯帝诺·莱尼乌斯。
　　狮子座的帝王，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帝，刚一上台就以铁血手段清洗朝堂、镇压叛乱，在虫族入侵之前，他只曾在叹息之墙前折戟。
　　此刻，这位星际扬名的暴君垂眼看着手中的通讯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听到了吗？”他微微侧过头，问自己身侧的军务大臣和正通过实时通讯连线的各位帝国将军，“朕的舰队尚不曾踏足银冕星系半步，那位仍被软禁的元帅就已经把所有作战策略都了然于心。”
　　他顿了一下，似笑非笑：“诸君是不是该好好反省一下？”

　　军务大臣卢斯刚刚上任不到两年，他的上一任已经在虫族战争期间因办事不利贻误战机被皇帝扔进宇宙漂流了，听到陛下隐含不满的话语不由低下头去。
　　但其他身处不同星舰上的将军们明显不以为意，尤其是跟艾斯帝诺颇为熟稔的帝国上将赫尔曼，更是直言不讳道：“我尊敬的陛下，您的诸君非常有自知之明——如果您对我们的能力有所不满，我们恭听圣训。”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行你上啊。
　　毕竟在座的各位，除了军务大臣这个才上位不久的文官之外，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叶元帅的手下败将。
　　帝国上层曾经流传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成为帝国名将必经的三个步骤——一是入伍，二是受勋，三是在叹息之墙前一败涂地。
　　这个传统被保持得相当完整，艾斯帝诺本人就是最重量级的践行者。

　　艾斯帝诺对下属这种隐隐约约的调侃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大度，他向来坦然承认自己是叶元帅的手下败将。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此时原本正是战事告一段落后的中途休憩时间，结果就在方才，他才刚接起来自银冕星的通讯，其他各路将领的联络申请就一股脑地全冒了出来，通讯频道吵吵闹闹。
　　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利奥尼亚号上谁告的密，他开军事会议都没见这帮人这么积极过。
　　不过既然人都在，干脆把会开了吧。

　　艾斯帝诺起身，那件绣着帝国狮子图腾的黑色军装随意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室中央的全息星图。
　　“调出银冕-3要塞的详细防御图。”随着全息星图亮起，指挥室里和屏幕对面的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脊背。
　　“赫尔曼，让你的第七舰队朝着银冕-3全速前进。”
　　赫尔曼在艾斯帝诺起身时就已经站直了身体，闻言干脆利落地行军礼：“是！”
　　一旁的军务大臣卢斯心里猛地一紧，忍不住开口：“陛下，我们原本计划抢攻银冕-3的计划已经泄露——”
　　“谁说泄露了？”接话的是已经重新戴上军帽的赫尔曼。年轻上将的上半张脸隐在帽檐的阴影下，唇边笑容锋锐，隐隐露出两颗虎牙：“要是联邦那么听叶元帅的话，那我们现在还在叹息之墙外呢！”
　　艾斯帝诺显然非常赞同这个说法，他唇边带着些许散漫的笑意：“这么说的话，朕能够站在这里，还真得多谢他们。”
　　他环顾四周，笑容里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听到了吗？等攻破银冕之后，诸位记得给联邦议会送点礼，好好感谢感谢。”
　　屏幕内外一片带着哄笑的从命声。

　　通讯暂时告一段落，将领们各自忙碌，利奥尼亚号也即将重新启程。
　　艾斯帝诺独自走到舷窗边缘，凝望着远处银冕星的方向。
　　从这里已经能够清晰看到那颗星球在黑暗中闪烁的蓝白色光芒，像一颗悬浮在深海中的珍珠。
　　美丽，脆弱，近在咫尺。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对着那颗珍珠，五指慢慢收拢，像是将它攫取于自己手中。
　　曾经如隔天堑、可望不可即的星辰，如今已然唾手可得。
　　他只需要再最后扫清一些碍事的垃圾，就可以将其收入囊中。

　　银冕星之上，如同水晶球一般的庄园中，赤脚坐在地毯上的人正翻看着一本长翅膀小精灵的童话书，还剩下寥寥几页就能看完。
　　他翻过一页，忽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是银冕星上最寻常的夜晚，三颗卫星级要塞如同上古时代环卫母星的月亮，静谧，祥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