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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梦 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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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瞬间吞满整间客房。
黄铜摆钟的齿轮卡顿一瞬,随即又恢复规律的“嘀嗒”声,不紧不慢,像一只蛰伏的鬼,一下下敲在人的神经上。那声音不再是普通的钟鸣,反倒像濒死者微弱的心跳,沉闷、黏腻,裹着房间里散不开的阴冷湿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宋泽指尖发凉,薄薄的信纸被他捏得发皱,红色颜料写就的字迹微微发暗,凑近了闻,竟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腥甜的铁锈味,根本不是墨水的味道。
“玫瑰代替人……人变成玫瑰。”林沐阳低声复述着字条上的话,语气紧绷,眉眼间满是凝重,“还有这六条提示,每一条都透着不对劲,尤其是最后两条,不让信别人,还不让信自己,这根本就是死局。”
他常年沉稳冷静,此刻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见这副本的诡异早已超出常人承受范围。
靠墙沙发上的秦野终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的神色。他微微垂着眼,狭长的眼尾压出冷戾的弧度,六芒星耳钉在昏暗烛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衬得那张过分张扬的脸多了几分深沉。
“不是死局,是精神局。”
秦野抬眼,视线扫过墙上疯狂摆动的铜制摆钟,语气笃定,“这副本不怎么杀人,最擅长骗人。杀你的不是鬼,不是庄园,是你自己的眼睛、记忆和下意识的判断。”
宋泽心头一动。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秦野,完全褪去了刚才欠揍的显眼包模样,脑子清醒得吓人,丝毫没有自己以为的“只有颜值”的花瓶样子。
可这份改观只维持了三秒,就被秦野下一句话彻底粉碎。
秦野微微侧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锁定宋泽,语气又带上了几分欠兮兮的散漫:“所以啊宋泽,别人不能信,你自己也不能信,那就只能信我了。今晚咱俩挤一张床,我护着你,稳赚不亏。”
宋泽:“……”
他刚才果然是瞎了眼,才会觉得这野人靠谱。
宋泽面无表情地把信纸折好塞进兜里,冷冷开口:“我宁可信墙上的白骨会跳舞,也不信你。”
林沐阳沉默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生死副本现场互怼,一时分不清眼前是噩梦级恐怖副本,还是小学生现场拌嘴。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不愧是开局就互相不对付的两个人,末日压顶都不忘抬杠,心理素质也是独一份的强。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低骂与慌乱的交谈声。
显然,所有人都看完了信封里的庄园昭示,没人再对这座华丽的中世纪庄园抱有半分好感,浓烈的恐惧开始在三十三人之间蔓延、发酵。
“白骨属于正常现象?什么叫正常!我刚才在楼下花坛看见一堆人骨堆!”
“午夜一点半宵禁?超时会怎么样?真的会被变成玫瑰吗?”
“最吓人的是那个时间提示,不让信钟表,那我们怎么判断时间?瞎猜吗?”
恐慌像潮水般漫过整栋古堡客房,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宋泽听着外面的骚动,眉头紧紧蹙起,低声分析:“三十三人,只给十五间房,大概率从开局就在制造矛盾。而且提示反复强调信任崩坏,说明后面一定会出现队友互坑、真假线索混淆的情况。”
林沐阳点头附和:“还有最诡异的一点,睡醒不能信自己的感知。也就是说,哪怕我们清清楚楚觉得现在是晚上、是凌晨,也有可能是庄园篡改了我们的记忆和感官,一切都是假象。”
这正是进阶噩梦本最恐怖的地方——物理杀戮尚可躲避,精神污染无处可逃。
你看不见鬼,遇不到致命怪物,却会在一次次认知颠倒、自我怀疑里,一步步主动沉沦,心甘情愿变成花海的一部分。
一直安静听着的秦野忽然站起身,长腿一迈,几步走到窗边,伸手撩开厚重的暗色窗帘。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旷野,无边无际的玫瑰花海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层层叠叠的花瓣色泽艳丽到失真,猩红似血,墨紫如魇,在暗沉的夜色中泛着幽幽光泽。
明明是绝美绚烂的景致,却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的正常呼啸,整片花海安静得过分。
下一瞬,一缕极轻极细的低语,顺着窗缝钻了进来,贴在人耳边,软糯又蛊惑,像情人的呢喃:
【很美……留下来吧……】
【不要挣扎……成为玫瑰就不用痛苦了……】
声音虚无缥缈,抓不到来源,分不清是风声幻听,还是真实存在的诡语。
宋泽耳膜微微发麻,脑海里瞬间空白半秒,心底莫名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是啊,这么好看的花海,留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回神。”
清冷的嗓音骤然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秦野伸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宋泽的额头,力道刚好打散他脑中的蛊惑杂念。
宋泽猛地回神,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头一阵后怕。
这就是日落之后的玫瑰低语。
仅仅只是一瞬,就让人的本心松动,让人心甘情愿接受沉沦,这精神污染的速度和力度,远比想象中恐怖百倍。
“看见没。”秦野收回手,语气淡淡,眼底却藏着警惕,“它不逼你、不吓你,只哄你。慢慢磨掉你的意志力,等你彻底觉得沉沦是正确的,就会悄无声息被同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沐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提示说,越贪恋美景,污染越深。日出的玫瑰是安全的,日落之后,所有美丽都是陷阱。”
就在三人紧绷沉思、戒备诡变之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骨头!那骨头在动!”
声音尖锐刺耳,瞬间划破走廊的嘈杂,让整栋古堡瞬间陷入死寂。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桌椅拖拽的混乱声响,以及几个人惊恐到极致的嘶吼。
走廊里的玩家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慌了神,纷纷扒在房间门口探头张望,恐惧瞬间拉满。
宋泽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推门出去查看情况。
手腕却骤然被人攥住。
秦野的掌心温热有力,力道沉稳,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别去。”秦野压低声音,眼神冷得彻底,“规则第一条,白骨是正常现象,不可触碰。有人违规了。”
话音刚落,隔壁的混乱声响骤然戛然而止。
一秒前还歇斯底里的惨叫、哭喊、嘶吼,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座庄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晚风、玫瑰摇曳的声响都彻底消失,死寂压得人窒息。
宋泽心脏狠狠一缩,屏住呼吸。
他轻轻走到门边,微微拉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朝外望去。
只见隔壁房间的门洞大开,灯光昏暗摇曳,屋内空空荡荡,刚才惨叫的那三个玩家,彻底消失不见。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待过。
唯独地板中央,悄然多出三朵通体猩红、开得极致绚烂的玫瑰。
花瓣娇嫩饱满,色泽妖异,在昏暗的烛光里静静盛放,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恐怖置换。
——他们被同化了。
短短几分钟,三条人命,彻底湮灭,沦为庄园花海的一部分。
宋泽后背发凉,喉间发紧,真切感受到了噩梦级副本的残酷。
没有轰轰烈烈的杀戮,没有惊悚的鬼怪,只是一次小小的惊慌失措、一次无意触碰规则,就落得神魂俱灭、永世囚于花海的下场。
“三十三人,现在剩三十。”林沐阳看着那三朵诡异的玫瑰,声音干涩冰冷。
开局不到一小时,直接淘汰三人,这恐怖的淘汰速度,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走廊里死寂持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大声说话,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人人自危、人心惶惶的时刻,本该凝重压抑的气氛,被秦野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彻底打破。
他盯着隔壁地板上那三朵妖艳的玫瑰,认真开口:“讲道理,这玫瑰开得是真挺好看,审美在线。”
宋泽:“???”
林沐阳:“???”
大哥,刚活生生三个人没了!变成花了!
你能不能有点人类的共情和危机感啊!
宋泽当场被他气笑了,反手一把拍在秦野胳膊上,压低声音咬牙:“秦野你能不能闭嘴?人家刚尸骨成花,你在这点评颜值?你是魔鬼吗?”
秦野一脸无辜,转头看向他,眼神坦荡得离谱:“实事求是嘛,好看就是好看。再说了,正视陷阱才能不被陷阱蛊惑,我这叫战术心态,你不懂。”
宋泽懒得理他这套歪理邪说,只觉得这人脑回路清奇,胆大得没边。
林沐阳看着两人极限反差,一边极致严肃警惕,一边极致摆烂胆大,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恐怖副本的窒息压迫感,硬生生被这两人的奇葩互动冲淡了一半。
就在这时,墙上那座一直倒转错乱的铜制摆钟,猛地“咔哒”一声。
指针诡异跳动,原本混乱倒退的刻度,骤然定格。
宋泽下意识抬眼去看钟面——九点五十八。
距离十点的欢迎晚宴,仅剩两分钟。
可下一秒,他脑海里猛地炸响副本规则!
【不要相信墙壁挂钟的时间。】
【不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宋泽瞬间瞳孔骤缩,立刻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摒弃这个时间认知,不敢再被虚假时间蛊惑半分。
“晚宴要开始了。”林沐阳沉声道,“卡尔斯切特意强调不准迟到,谁也不知道迟到的惩罚是什么,大概率也是违规同化。”
秦野松开攥着的衣角,随意站直身体,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始终藏着清明的警惕。
“走,去会会我们这位‘温柔领主’。”
三人整理好心态,推门走出客房。
整条走廊鸦雀无声,所有玩家都面色惨白、步履紧绷,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古堡大厅走去。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掉队,人人都被刚才的同化场景吓破了胆,死死记着规则,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规。
长廊阴冷刺骨,烛火摇摇欲坠,光影在石墙上投射出扭曲拉长的人影,看起来诡异又怪异。
宋泽走着走着,忽然余光瞥见身侧的影子不对劲。
他的影子安安稳稳落在地面,轮廓清晰正常。
可秦野的影子,却没有跟着他迈步。
昏暗的烛光下,地上那道属于秦野的影子,依旧停留在刚才的客房门口,一动不动。
不仅不动,影子的轮廓还在缓缓扭曲、舒展,慢慢长出层层叠叠、如同花瓣一般的细碎褶皱。
宋泽头皮瞬间炸麻,脚步猛地顿住,浑身汗毛直立。
他猛地侧头看向身侧一脸淡定、甚至还在偷偷打量四周的秦野。
真人完好无损,鲜活张扬,眉眼桀骜,和平时别无二致。
可地上的影子,正在悄然开花。
恐怖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宋泽喉咙瞬间发紧,脑子飞速运转:秦野被污染了?什么时候的事?刚才不过短短几分钟,怎么会这么快?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悄悄靠近秦野,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字字紧绷:“秦野,别动。低头,看你影子。”
秦野挑眉,满脸疑惑,慢悠悠低头看向地面。
下一秒,他亲眼看见自己那道静止扭曲、快要长成花瓣的影子。
空气瞬间静止。
宋泽心脏悬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拉人、应对突发同化。
结果,三秒后。
秦野盯着自己开花的影子,沉默两秒,语气认真又离谱:“哎?我影子还挺时尚,别人影子都是人影,我这是限定玫瑰款?”
宋泽:“……”
林沐阳:“……”
真的,他算是彻底看透了。
别人进噩梦副本是渡劫求生、步步惊心。
秦野进副本,是来旅游探店、花式整活的。
这精神状态,简直比庄园的诡物还要超脱世俗,难怪不容易被精神污染。
就在两人心态双双崩裂的瞬间,古堡大厅的厚重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阴冷的晚风裹挟着浓郁的玫瑰香扑面而来,甜腻、厚重、呛人,藏着化不开的诡异与危险。
门后,灯火辉煌的欧式大厅一览无余。
长长的红木餐桌横贯整个大厅,桌上摆满精致的鎏金餐具、高脚银杯,盛放着色泽艳丽的精致糕点与红酒,看起来奢华又优雅。
餐桌尽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金色卷发一丝不苟,雪白手套纤尘不染,华丽的中世纪贵族礼服衬得身姿优雅温润,眉眼温柔,笑容谦和。
正是这座玫瑰庄园的领主——卡尔斯切·卡斯特罗。
他微微垂眸,目光温和地扫过所有进场的玩家,语气低沉沙哑,带着独特的胸腔共鸣,听不出半分恶意,温柔得近乎诡异:
“欢迎各位,准时赴宴。”
“希望今晚过后,你们都能爱上我的玫瑰,读懂这片花海的温柔。”
他说话的同时,宋泽眼角余光清晰看见——
这位优雅温柔的领主垂在身侧的手背,皮肤下有细碎的血色纹路缓缓流动、舒展,如同花瓣脉络在皮下游走生长。
他根本不是人。
从头到尾,他就是这片花海,是诅咒本身,是千年以来第一个被同化、又化身庄园意志的牺牲品。
秦野收起了所有玩笑神色,微微眯眼,眼底精光乍现,低声对着宋泽和林沐阳说道:
“看见了吗?”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场。”
晚风穿堂而过,满厅玫瑰香气骤然变腥。
日落落幕,污染深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