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宇行川》砚昭辞

2、跳板 听雪阁，望

　　听雪阁，望玥台。
　　于益珩摩挲着雪华令，陷入了沉思。
　　这雪华令本是听雪阁至高信物，唯有阁主可持，如今却出现在萧宿手中，且纹路未损、寒气未散，显然是被人精心保管过。
　　朱正明老先生坐在他的右手边，刘文昊作为听雪阁长老会的代表，站在下首处，微低着头，听候阁主指示。
　　“回阁主，所有问宸教弟子均被属下抓捕，共计七人，现全部关押在柴房当中。”
　　“损失如何？”
　　“问宸教并无一人反抗。”
　　这并不出乎意料，刚刚自己在击杀萧教主时，他也没有回击，反而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有点奇怪。
　　听雪阁主向来敏感多疑，很快就能找到这其中的疑点，冷静下来后，更多的反而是犹疑。
　　朱正明用权杖敲了敲地面，轻声道：“阁主。”
　　于益珩端坐主位，声音冷冽如刀：“老先生今日为了一个外人，三次顶撞本阁，属实罕见。”
　　朱正明起身，向前一步，稍稍鞠了一躬：“多谢阁主不杀之恩。”
　　于益珩将雪华令置于桌上，质问之意明显，“本阁没那么通情达理，你若不给本阁一个合理的解释，本阁定不会轻饶。”
　　这已经是在给台阶下了，如果于益珩还在气头上，朱老先生断不敢直接顶撞，这很有可能会引火上身，“阁主可还记得，这雪华令，是因何丢失的吗？”
　　于益珩说：“本阁复生后记忆有损，你是知道的。”
　　朱老先生说：“阁主所言甚是，是老夫冒犯了，个中缘由老夫不便多说，总之，这雪华令，是您亲手交给他的，刘长老当时就在现场。”
　　“荒谬！”于益珩猛地一拍案几，“萧宿与本阁不过萍水相逢，本阁有什么理由，会将这象征着听雪阁最高权利的雪华令，交给一个外人！”
　　朱正明声音平静，徐徐叙述道，“阁主您刚刚言明自身记忆有损，对许多事的印象都已模糊不清，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您忘记了彼时发生的一切，也是理所应当。”
　　数年前，问宸教内曾发生过一场大案，于益珩彼时正做客问宸，不慎被卷入其中，险些丢掉性命。
　　为留下最后的希望，听雪阁上下齐心协力，利用秘术召回他的部分魂魄，让他在昏迷数年后最终活了下来，可他却也因此七情惧失，还丢掉了不少记忆。
　　而这雪华令，便是在这期间丢失的，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去了何处，于益珩在苏醒后还派人秘密寻找，却始终无果，所以他一直以为，这东西早已经遗失，不知去了何处。
　　朱老先生继续说道：“阁主您昏迷数年，在这期间，萧教主时常拜访听雪阁，协助老夫处理听雪阁事物，并且对我等尊敬有加，绝不越雷池一步，就算没有雪华令，老夫也不得不说上一嘴，萧教主对我听雪阁功不可没，即便他误闯禁地，也请阁主看在往日情面上，暂且留他一命。”
　　于益珩斜睨着刘文昊：“当真？”
　　刘文昊昊跪倒在地，恭敬道：“千真万确，长老会全体成员皆可为萧教主做证。”
　　于益珩寒声道：“空口无凭。”
　　朱老先生叹了口气，内心复杂，一方面是对现任阁主过于谨慎的态度十分赞赏，另一方面，如此油盐不进，说服起来相较旁人更加困难。
　　但好在，他的手里还有其他筹码：“萧教主是个明理的人，我们听雪阁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不愿过多参与，只在一旁协助，鲜少留下证据，更何况自阁主苏醒后，萧教主便再未踏足我听雪阁境内一步，故而没有留痕，阁主不相信老夫，老夫可以理解，那老夫便再说一个您不得杀害萧教主的理由。”
　　“阁主还记得，您在继承听雪阁主时立下的誓言吗？”
　　那是近乎十年前的故事，彼时的听雪阁刚刚经历一场屠杀，精锐几乎损伤殆尽，在望玥台的第两千八百八十八层的台阶上，于益珩当着围剿中残存下来的听雪阁弟子，当着伤痕累累的大长老，单手指天发下的誓言。
　　“记得，要让我们听雪阁摆脱□□名头，不再受人指指点点，要堂堂正正的在修真界中存活，只是我们毕竟在□□中经营已久，难以抛头露面，非得借由正道中人牵线搭桥，利用他们的名望和势力，为我听雪阁的将来铺路。”
　　朱老先生微微颔首，说：“问宸教主是个不错的人选。”
　　在如今的修真界中，势力最庞大，足以称得上是百家之首的门派，当属燔烯坛。
　　正因为如此，他们也会成为听雪阁最大的障碍，如若燔烯坛真的想要对他动手，只需要一声令下，其强大的修士便会踏平山门，摧毁听雪阁的根基，让他们不得不面临分崩离析的命运。
　　所以，听雪阁必须寻找其它助力，这个帮派必须是正道中人，且势力不属顶尖，否则难以受到听雪阁的掌控。
　　于益珩说：“问宸教……的确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听雪阁，如今已是□□中最为强大的暗杀门派，无论人数和规模都与问宸教旗鼓相当，二者可以相互制衡，萧宿短时间内拿他没什么办法，而于益珩也不能为了一己恩怨灭了他们满门。
　　而且根据于益珩得到的消息来看，萧宿的问宸教，在修士和兵力数量上，相比其它同样规模的教派稍显不足，未必不会答应听雪阁抛出的橄榄枝。
　　更何况……
　　于益珩端详雪华令上精美细腻的花纹。
　　他实在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把雪华令交给他的，但如果朱老先生和刘文昊说的都是事实，恐怕那时的自己便有所布局。
　　未雨绸缪，来日方长，很像自己的手段。
　　于益珩收回令牌，示意刘文昊起身跟随：“走，去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