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
纪岑坐不住,把文件袋刚扔下,又马上站起来,在房间里快步走来走去,烦躁的抓头发。安梦生看他一眼,探身拿过文件袋,拆开,抽出里面的验收报告,看到最后,松了口气:
“有这个验收通过的文件,还没谈好?”
纪岑扯开窗户上的锁扣,没好气的从口袋里掏出烟:“专家过了能怎么样?客户不满意,就说和他想的不一样,你能有什么办法。”
安梦生皱眉。
无痕修复,修到原主也看不出来,这事她从小就在练,技术早就练成了。而且订单虽然是学徒做的,但最后接笔还得她来做。
之前陈馆长展览级的验收都能过,怎么这几个人反而过不了了?
安梦生不信自己的手艺能差到这个地步。
“不能凡事赖人家,也许是我搞错了。”她把文件袋放回茶几上,朝纪岑伸手:“东西在哪?我再看看。”
纪岑将烟灰弹到窗外,回头睨她:“干什么?”
安梦生固执的举着手:“我再修。”
“没有。”
“别赌气,你放哪了?”
纪岑把烟又送到嘴边。
若在平时,纪岑会把这类瓷器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放在车里带回来,安梦生猜到东西大概还在车的后备箱里,因为纪岑现在心情不好,箱子就没拿上来。
因此现在桌上空空如也。
安梦生起身,从桌上取走纪岑的车钥匙,他看见她出门,也不阻止,还站在窗前一言不发的抽烟。
安梦生掀开后备箱的门,包装盒安静的躺着,和装车时一样,摆的很规矩,她抠开盖子,看到里面的情况后,扶盖子的手顿时停住。
按规矩,客户起码要将瓷器取出来,仔细检查,用最严格的目光审视修复师留下的痕迹,然后再放回去,泡沫纸这类没什么用,直接扔掉,或者凌乱地再裹回去。
而面前的盒子里,防震用的泡沫纸都没变形,看样子是只打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十分不在乎。
安梦生的眼睛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得睁不开,她伸手想揉眼睛,发现手心里都是汗,她拿过车里的抹布,把手擦干,抱起箱子上楼。
怎么会这样?
电梯数字在跳,她盯着土黄色盖子上的瓦楞纸纹路。
怎么会这样!
纪岑看她抱着箱子回来了,问:“你看见里面的东西了?”
安梦生没理他,抱着箱子进了小操作间,开灯,在桌子上把瓷器小心取出,对着光线仔细对纹路。
纪岑倚靠在门口,斜睨着她手里的瓷器:“别看了,客户根本没打开。”
“这就是前段时间来的一个散户,上赶着巴结裴家来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还当个东西修,现在好了,这个大靠山不露脸,大家都以为澄尘把裴家惹恼了,排着队整咱们。”
她把瓷器又翻了个个儿。
“跟你的手艺没有关系,他们就是不想结尾款,有一万个理由能推脱。”
“这两天我着急上火,嘴都起泡了,你看,你看看。”他龇牙咧嘴的,把自己嘴角的火气指给安梦生看。
没人回应他的牢骚。
“妹子,我也想过了,这几单是麻烦事,如果真让他们赖了,开这么个头,以后澄尘在屏市就难做了,要不然你……”纪岑见安梦生不搭理他,伸出手指,指节在桌上敲了敲:“你让他家人来露个脸,不用说别的,表示咱家公司还和裴家有关系就行。”
安梦生终于推开了眼前的放大镜。
纪岑期待的看着她。
安梦生将瓷器举到他面前:“师兄,你看看是不是这里,这里可能和照片不一样,我认为是光线的问题。”
纪岑看着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了,他等了几秒,看明白她就是故意不想谈,终于憋不住:“低个头能怎么了?饭都送到嘴边了,你凭什么不张嘴?”
安梦生起身:“客户的电话你发给我,我去和他说。”
纪岑叉腰,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安梦生拿着文件袋出了门,她才听到身后门里人的一声:
“安梦生,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安梦生自己走在园区的人行路上,头顶树叶沙沙的响,听得人心情烦躁。过了会儿,她面前挡住一个石子,她把它踢到一边,自言自语道:“我为你好,为什么你还这么说我?”
石子滚了几滚,在不远处停下。
她走过去:“他也是,你也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做的是错的。”
刚把石子再次踢出去,口袋里手机震动,是纪岑发来一个电话号码,附赠留言“有人欺负你记得叫我”。
她撇撇嘴,还是露出微笑,回复一个【收到】的表情。
骂归骂,即使看对方各种不顺眼,也是亲如兄妹,怎么可能不管。
有纪岑支持,接下来的几天,安梦生主动联系客户,好说歹说,客户终于同意了见她一面。
见面后,真像纪岑说的那样,客户果然是打算赖掉尾款,看在裴家已经离开的“面子”上,找各种理由挑刺安梦生的手艺。
原来专业和认真在真正的无赖面前,一文不值。
他将一条腿翘起,非常嚣张的压在自己得另一条腿上,休闲皮鞋的底子在安梦生眼前乱晃:“说白了,你公司以前就是走过一段狗屎运,修东西的水平也就这样。”
安梦生刚想为自己辩论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裴崎】。
之前话说得挺狠,现在怎么又……
安梦生直接起身离开座位,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把电话放到耳边,怕被他占了上风,先开口:“什么事?又要把发福接走?”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说:“我要见你,现在。”
她直接回绝:“见客户,没空。”
“要么就我以澄尘合伙人幕后老板的身份去找你,让我掺和澄尘的公司坐实。”他毫不退让,语气不咸不淡的说:“两种方式,你自己选。”
安梦生捏着电话,看天。
他想和好。
或者他突然想开个玩笑。
或者,他只是想借机羞辱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你在哪?”
//
半个小时后,安梦生到了裴崎律所大楼下。
保安看见她来了,热情打招呼:“你这都快一个月没来了吧?我还以为你俩分手了。”
安梦生没说话,也不坐,就站在大堂门口。
客户没说不结尾款,只说手头没闲钱,一会儿又说自己的买卖资金周转不灵,临时裴崎要见她,只好让这位“大神”先去纪岑办公室等着。
一会儿,裴崎带着几个下属下楼,他走路极快,边走边对他们嘱咐着什么,其他人拿着手机飞快记录,一边点头表示理解,几人来到安梦生面前。裴崎直接在她面前站住,其他人没有任何疑问,直接如同分流的鱼,马上分散开,再往门口汇去。
安梦生抬头看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贵气逼人,精明干练,但熟悉以后才会知道,他就是个十分娇气又贱得让人无可奈何的家伙。
但两人又见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崎良久注视,最后先开了口:“瘦了。”
安梦生不回答他的话,反问道:“所以你特意把我叫过来,就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裴崎抬起手腕看时间:“我只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时间很紧,一会儿回来还有事要办。”
安梦生一言不发。
他看见她眼神戒备,什么也没说,径直向地下停车场走,裴崎这决绝的态度,反而让安梦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跟在他身后。
两人上了裴崎的车,安梦生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裴崎没有评价她选的新座位,进了驾驶室。
去园区的路经过市区,如果绕远,还可以走外环,好处是不会堵车。裴崎一向办事高效,毫不犹豫的上了外环。
途中畅行无阻,只能零星看到几辆飞驰而过的车,私家车半挂车都有,它们十分恣意霸道。
安梦生缩在后座,刚才那个客户令人作呕的话还犹在耳边,隐约间,她听到他在打电话,听对话内容,应该是和郑顾问讲澄尘的事。
等他挂了电话,安梦生说:“看在你对澄尘这么上心的份上,你如果想买下澄尘,现在的时机最好。”
“买?呵。”
他笑笑不说话,知道这是安梦生一贯的阴阳怪气。
过了会儿,安梦生又喃喃自语,像是对自己说的:“来屏市的这年,才发现我真是个井底之蛙。”
“我如果再强一点就好了。”
“又来了,你本来就很强。”裴崎冷笑一声:“……托你的‘强’,那个学生已经完成毕业答辩,正在找工作。”
“你都知道?”安梦生打起精神,探身看他。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你最宝贝的学生吗?”裴崎阴阳怪气的学她说话:“说点有用的。”
安梦生讪讪地退回座位,但车里凝固的气氛开始重新流动,似乎有生命一般,过了会儿,她小声说:“我想写论文。”
他偏过头,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感兴趣。
安梦生想到何宇对她说的那些事,闻所未闻,就像一扇崭新的大门,她还推不开,但已经能窥探到里面的一线金光。
“写一点东西,肯定比发视频影响力大,不过那东西都是教授博士写的,再不行,也得是何宇这种……”
“没那么高门槛,你想写就写。”
他透过倒车镜看她,语气淡淡的,终于说了句不太像气话的话。
“我……真的能行吗?”她手指局促的划过车座上的皮料,最后推测:“这么说,其实我努努力,也和你之间不差什么吧?”
他没有马上回答,手指点着方向盘,转过一个弯道时,他突然说。
“如果以后我们结婚了,我想离开屏市。”
他这句话说得很没来由。
上一句还在冷战,这句就突然提起终身大事,安梦生怎么也想不出来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似乎瞬间有很多情绪,但都是细小的萌芽,还不能看清楚。
裴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唐突了,他太过心急,现在说出来反而失态,他索性回头看她。
目光第一次相接,安梦生眨眨眼,再睁眼,裴崎突然调转车的方向。
眼前瞬间黑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