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旧如梦》前烬余香

46、第 46 章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快到五月份，学徒的手艺有了起色，验收了好几个小订单，不过何宇的论文就困难一些，把公司的数据资料取走，写成论文后，投了好几个编辑部，结果都石沉大海。

　　他本人心态倒是很好，告诉安梦生发论文就是这样，多投几次就中了。

　　果然如何宇所说，劳动节刚过，他就来电报喜。

　　“不过是个小期刊，能叫得上名字，但没什么名气。”电话里他不好意思，但语气里还带着大功告成的兴奋：“我给你挂到第三作者……刚好排在我老师的后面，马上就能刊登了。”

　　“我在你老师后面？”安梦生受宠若惊：“这东西还有稿费？”

　　“呃，没有稿费，不过好处嘛……给纪老板的公司，还有你带点名气。”

　　“这么看学历也挺有用的。”安梦生想了想，半开玩笑的问：“我要是想写论文，要怎么做？”

　　何宇被问得一愣：“我帮你问问？”

　　安梦生吓了一跳，连忙打了个哈哈，说自己开玩笑的，电话那头的青年笑声爽朗：“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不出一个星期，何宇打电话来说，他的论文已经成功发表，在网站上可以搜到了。

　　喜讯刚送到，没到半天，安梦生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屏市本地的号码。

　　对方似乎认识她，接通电话就开门见山：“是安梦生吗？”

　　他自称是裴家的律师。

　　“我们在一本新发行的文物修复论文期刊上，发现了澄尘公司的名字。”对方翻找书页，语气笃定：“第三作者是你。”

　　他十分有耐心，念了一遍论文的题目和摘要。

　　标题冗长，和何宇之前敲定的一样，内容是把澄尘公司与其他修复公司成长轨迹做对比，明显澄尘的发展更快，快到无法想象。

　　言罢，他开始问话：“安梦生，您对这篇论文知情吗？”

　　对方声色冷硬的语气让安梦生浑身不舒服，她起身，示意学徒继续手上的工作，自己拿起手机走到一边，问：“你有什么事？”

　　这个自称是律师的人没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话：“这篇论文一旦发表，将会对裴崎的职业生涯造成不利影响。这个后果，您知情吗？”

　　这种审犯人的语气让她浑身不舒服。

　　安梦生将袖子撸起来，双臂交叠。

　　只是一篇论文而已，里面根本看不出来和裴家有半毛钱关系，怎么可能像他说的这么严重？

　　在这个全民反诈的时代，这通来电更像是借机讹诈。安梦生认定了对方的动机不纯，直接冷声反问：“你要做什么？”

　　“我们已经在和杂志社沟通，要求他们将这篇论文撤下来。同时你这边需要在网上发布声明，澄清你公司和裴崎没有任何联系。”

　　安梦生被他的话说得一愣。

　　撇清关系还能理解，为什么要撤论文？

　　这两个月，何宇写论文的辛苦，安梦生一直看在眼里，这个青年曾不止一次提到过，论文数量发的不够，他就毕不了业。

　　安梦生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不呢？”

　　对方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声线冷硬地回答：“如果不行，我方会使用法律手段，保护裴崎先生的利益。”

　　确定了，就是诈骗。

　　“我没钱，你找别人吧。”安梦生没好气的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丢到一边，工作室里的几个学徒看见她面色不好，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摆手示意他们集中注意力，起身去包里拿出水壶。

　　举起水壶，清凉入喉，刚才的燥意稍稍缓解。

　　放下水壶，安梦生一个人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奇怪。

　　哪有这么刚好的事，论文刚发出来，就有骗子上门？

　　她实在不理解，一个学生为了毕业写的论文，和裴崎能有什么关系。为了解开心里的疑惑，她毫不迟疑的抓起手机，找到【郑顾问】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拨通”键上，要按下去的时候却犹豫了。

　　写论文这件事是纪岑背着郑顾问做的，如果自己为了这个“诈骗电话”去打电话核实真伪，那不就是把他出卖了吗？

　　权衡再三，还是裴崎的事大，她还是下定决心给郑顾问打电话。

　　意料之外的，郑顾问没有埋怨她的先斩后奏。他承诺自己回去处理，让安梦生不要理会，仿佛他不是公司合伙人，裴崎的事也无关紧要，安梦生才是受到保护的那个。

　　安梦生还是不放心，她坐不住，在走廊里来回的走，手指拂过走廊里挂着的相框。照片里的人捧着奖杯奖牌，或者修好的工艺品，站在各种大厦门前，得意洋洋。

　　她声音低下去：“那个律师说的不是真的吧？早知道就不听纪岑的。”

　　“安师傅，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想想解决的办法。”郑顾问温声劝解：“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确实会影响裴总的工作，不过目前风险可控。”

　　“澄尘公司可以以我的名义解释过去，学生那边……需要你去和他说。”

　　安梦生双臂交叉，又说：“那个论文就别撤了吧？里面也没提到你或者裴崎的名字。”

　　郑顾问耐心解释：“您是明白人，这个圈子很小，即使没提裴总，大家也能对号入座，事关裴总的工作和裴家的声誉，这论文如果不撤，就怕被有心人利用。”

　　安梦生要挂电话，郑顾问连忙叫住她：“安师傅，为了裴总的职业未来，我有事想请你帮忙，这也是裴家的想法，不过除了你，没人能说的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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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小区里人还很多。

　　安梦生算准裴崎这个时间在家，她在楼下等了很久，裴崎终于下楼了，穿着睡衣，领口微湿，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见她在楼下等着，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什么事这么着急？”裴崎笑眯眯的：“直接上楼来我家多好？”

　　安梦生抬头看他一眼，低头小声嘀咕：“之前来过一次，你把密码都改了……”

　　“之前只是怕你自己来我家把发福带走，当时也是赌气，现在早就改回来了。”

　　安梦生想问“你还好吗？你家里人有没有为难你”，话到嘴边却说成了：“那篇论文的事，你知道吗？”

　　他脸上的笑意一僵，接着慢慢淡下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单元楼四周，确定没人，对她低声说：“先上楼。”

　　“那你就是知道了。”安梦生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腕：“以你合伙人的身份，再和纪岑合作是违规的，对吗？”

　　“如果不发生这件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安梦生越想越后怕，手上用了力，语速也不自觉的加快：“你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对吗？”

　　“先上楼。”

　　裴崎背对着她，重复道。

　　心虚时不敢看人，是他一贯的反应。安梦生见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结论，她看着四周来往遛弯的人，知道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对着他的后背说：

　　“……好，我跟你上去，但你要跟我解释清楚。”

　　安梦生实在拗不过，跟他上了楼。

　　裴崎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她身边。客厅里还维持着只开一盏落地灯的习惯，温暖的灯光让她想起自己小出租屋里的那盏同一品牌的小型落地灯。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杯壁。

　　“是不是光线太暗了？”裴崎刚要起身，安梦生开口：

　　“裴崎，你退出吧。”

　　他看着她，又慢慢坐回去。

　　“是郑顾问跟你说的？还是纪岑？”

　　“是我这么想的。”

　　“我不想把感情建立在有人牺牲上。”

　　安梦生说完这句话就闭嘴了，等裴崎的回答。她看着手里的水杯，只要不拿瓷器，她的手总是不自觉的发颤，水面一直漾起不规则的涟漪。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裴崎曲起手指托住下巴，思考片刻，才笑着说：“只要没有牺牲，就没问题。”

　　“你曲解我！”她坐直身体。

　　“你就是这个意思。”裴崎紧跟着说：“如果一段感情不伴随着牺牲和迁就，那两个不同轨迹的人，凭什么就能磨合在一起？”

　　“我想为你牺牲，就像你能为我牺牲一样。”

　　安梦生手掌一热，发觉已经被裴崎紧紧攥住了，他温声安慰：“我现在也算懂一点你的工作了，修一修总能变好的，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出事。”

　　二人呼吸相闻，安梦生闭上眼，片刻后狠了狠心，把他的手推开。

　　“这事没得商量，我不能看着你冒险。”

　　裴家的照顾固然诱人，但一想到是要押上裴崎的前途，她就受不了。

　　怕自己看到裴崎的表情会反悔，她强忍着不回头，起身去玄关穿鞋：“时间不早了，睡吧，我回去还有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