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旧如梦》前烬余香

44、不装了 -

　　门口人很少，偶尔路过几人，他们目的地明确，或急匆匆地独自走，或向对方小声交谈。谁也没注意到廊下的两人。

　　安梦生握紧拳头。

　　裴崎的笑声很轻，像他一如既往的端庄矜持，笑着笑着，他转身去扶走廊上的大理石柱子，背对着安梦生继续笑，后来竟然笑到肩膀开始耸动。

　　他在笑什么？

　　安梦生看不清他的脸，她好奇，忍不住靠近他，想看看他的反应。突然裴崎转身，把她吓了一跳。

　　裴崎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安梦生看到他眼角湿了，似乎是哭过，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进两步。

　　安梦生再后退一步，肩膀撞上了走廊的柱子。

　　大理石面光滑坚硬，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上面的凉意。

　　“你这巴掌打得好。”裴崎不慌不忙地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早知道就该早点让你打。”

　　没想到过了三天，他还记得这事，还真是记仇啊。

　　安梦生抱紧手臂，戒备地看他。

　　“打你那一下不至于记到今天吧？”

　　“我为什么不能记？”裴崎垂下眼可怜巴巴的，拉住安梦生的手：“你的事，我都记着。”

　　安梦生心里奇怪，他今天怎么这么放得开？

　　喝酒了？

　　不对，他面前的是茶。

　　安梦生冷哼一声，移开视线：“你少拿那些口头约定当挡箭牌。”

　　裴崎沉默片刻，说：“你说的对。最开始那个约定，我其实就应该拿合同绑住你。但是我当时确实对这段感情没有信心，用合同反而不合适。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骄傲的挺直腰板：“你妈对我很满意。”

　　“如果早知道今天能见到你妈，我就早点让郑顾问入股了。”

　　语气诚恳，眼神无辜，可怜巴巴的像一只小狗。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想起刚才饭桌上，纪岑和裴崎两个人一唱一和“围攻”自己母亲的样子，当时只觉得热闹，现在回过味儿了，这是想跟她母亲要名分。

　　那白天那么扭捏干嘛？逗她玩吗？

　　安梦生忍不住握紧拳头。

　　可能做律师就是这样，尽一切可能，将环境变得对自己有利，表面又不显山露水。

　　裴崎继续道：“而且，你们公司用的是裴家的钱，纪岑……你师兄走不了，你的师父师叔以后由裴家罩着，你也走不了。”

　　安梦生咽了咽口水：“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自己掏钱办的。那又不是我的公司。”

　　裴崎像是第一天知道这个消息，抬起拳头轻轻砸在掌心，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看你这么上心，还以为公司也有你的一半呢。”

　　“……你故意挑我刺？”

　　“我哪敢啊。”裴崎一脸无辜。

　　安梦生又羞又恼，见裴崎还拉着她不放，发现被母亲认可之后，他似乎彻底不在乎自己怎么想了。

　　想起之前裴崎经常被她一拽一趔趄，娇气得像没有骨头一样。安梦生扭转手腕想脱身，结果发现根本抽不出，抬眼看见他毫无反应。

　　大意了，原来这人平时都是装的。

　　都怪他演的太像，之前看得清楚，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怎么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想走走不了，安梦生又羞又恼，伸手掐他胳膊。

　　裴崎痛的“嘶”了一声，直接将她揽进怀里。

　　“别动。”

　　“三天了，连句话都没有。”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咕哝着说：“我还以为你因为他的公司，就不要我了。”

　　安梦生推他打他，抱怨：“白天请你，为什么没答应？”

　　裴崎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们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啊？家长都见了，你还要让我当假的。”

　　“安梦生，工作真的有我重要吗？”

　　安梦生被他磨的没招了，抬手轻轻拍他后背：“但是之前已经说好了……这是我的原则。”

　　“不能因为我放弃一些原则？我都为你放弃很多原则了。”

　　“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的……”

　　“喜欢就是喜欢，让我非要说理由，太欺负人了。”

　　他低下头。

　　他伸手，恶趣味的揉搓她的发顶，带点泄愤的意味，另一只手却还老实的垫在后面。

　　片刻，他拉开几厘米的距离。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只看得到我。什么裴家，合伙人，你都不在乎。”

　　他又低下头。

　　“够不够？还有……”

　　他轻笑一声，即使周围没人，他也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你工作时的样子可爱极了，就算和我较真的时候也是。”

　　安梦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她喘不上气，恼火的使劲拍他后背。

　　两人终于拉开了点距离。

　　“这么久都没学会？”裴崎轻轻掐她的脸：“笨蛋，换气。”

　　安梦生深吸一口气，还想凑上前，裴崎大掌附上她的额头，轻轻推开她。

　　“今天就到这里。”

　　安梦生见他整整齐齐，连领带都没歪，反观自己，头发被他搓得乱糟糟的，她抬手取下头顶的发夹，背过去整理头发。

　　“生气了？”

　　“没有……但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安梦生闷闷的说：“其实你想转正，也不是不行，倒不用费这么大力气……”

　　裴崎委屈：“这怎么能行，你说复合就复合？把我当什么了？我现在还生气呢。”

　　连着好几天不说话不理人，亲都亲了，结果现在还说没哄好，不上不下的在这吊着她。

　　安梦生脸红的熟透了，她憋了半晌，来了句：

　　“气死你活该。”

　　“呵，我要是被你气出个三长两短，回头怎么跟你妈交代？”

　　“你……”

　　酒店经理把车开到两人面前，恭敬下车，裴崎打开车门，挑眉问：“上车？”

　　安梦生看了眼身后的酒店大门。

　　“逗你的，你妈来一趟不容易，进去多陪陪她。”

　　安梦生回到包厢时，在母亲身边坐下，抱怨道：“真拿他没办法。”

　　“你俩怎么了？在外面闹不愉快了？”

　　“没事。”

　　话又说了一轮，郑顾问对安梦生说：“安师傅，下周末有个古玩交流会，需要你和我一起去，这是公司的安排。”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其实是裴崎安排的，想到安梦生之前反应强烈，心里暗暗替郑顾问捏了把汗。

　　结果安梦生表情平静，对郑顾问举起杯子：“郑顾问这段时间也费了很多心血，辛苦了，我敬你。”

　　郑顾问愣了一下。

　　纪岑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笑着陪了一杯：“确实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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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安梦生送母亲离开。

　　之后连着几天，她去两人常去的公园，都没见他出来遛狗，想到下周末的古玩交流会越来越近，她拨通电话。

　　他的声音听着像刚起来，低声笑：“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想我了？”

　　被说中心思，安梦生翻了个白眼，嘴角下压忍住笑意，轻咳一声：“嗯，有点事，你没时间就算了……大中午的，你在睡觉？”

　　一问才知道，他出国谈合作去了，发福直接送到他父母家养着。

　　“发福呢？还在你家？”

　　“送我妈那里养了，不用担心。”

　　“你周末能回来吗？”

　　裴崎打了个哈欠：“可能确实不行，这边的合作一时半会儿谈不拢。”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让郑顾问带你。我已经跟他说了，以你的意愿为主。”

　　“我想让你陪我去。”

　　电话那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说：“这种场合……我不能去。”

　　“为什么？”

　　“比较复杂，电话里讲不清楚，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安梦生心里疑惑，周末的交流会上，她趁机悄悄问郑顾问，郑顾问神色古怪，似乎她不应该问这种问题。

　　“不知道就别问那么多了，安师傅，请您不要在公共场合提裴总的名字。”他带安梦生走向几个收藏家，低声嘱咐：“也不能提裴家。”

　　安梦生疑惑，但照办。

　　古玩圈子很小，大家聊了几句，便都知道安梦生的来历，对她之前几次采访的表现大加赞赏，有个人还拿出了手机，表示自己是安梦生账号的粉丝。

　　见聊的差不多了，郑顾问直接上前打断寒暄谈话，带她去另一个圈子里，安梦生也不反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反常举动引得他频频回头。

　　等安梦生再次和这些人聊完天，人群散开，他忍不住问：“安师傅您……您怎么想通了？”

　　“你说什么？哦……那件事。”安梦生若无其事的整理衣服下摆：“公司的事又跟我没关系。”

　　郑顾问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圆了。

　　他定了这么久的规矩，纪岑软磨硬泡都不能让她听话，他家老板究竟用了什么方法，那天接风宴，只是送他出去，回来就转性了？

　　郑顾问默默的给自家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看来他要向老板学习的还有很多。

　　和大佬谈话不比陶瓷修复，说是古玩交流会，实际说的全是没营养的客套话，安梦生实在烦的不行，但既然决定适应新环境，她逼着自己见完郑顾问的所有安排。

　　加了一圈好友，终于完成郑顾问的“KPI”，现在没人管了，安梦生索性走到一边，闭上眼睛懒懒的坐着。

　　“您好？”

　　听到又被人搭讪，安梦生眉心微微皱起，她睁眼，发现是一个学生模样的人，鼻梁上架着一个半框眼镜，眉毛浓密，瘦瘦高高的，肩膀上还背着大背包，似乎装的是电脑。

　　“安师傅，我叫何宇，是省博齐老师的学生的同学。”

　　安梦生点头，但没站起来。

　　见她不赶自己，何宇连忙在她身边坐下：“安师傅，我是做文物修复行业研究方向的，之前就听我导师提过您，我对您的公司非常感兴趣。”

　　他扶了把眼镜：“我想以您的澄尘公司为载体，写一篇关于新型修复公司生态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