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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住   好在 ...


  •   好在这个地方不太大,火车站算是很地标的建筑条带,以前这是个古镇,街道曲里拐弯,大都是遵循着依古河道繁衍生息落户居住的酱黄色的人们。

      借着夜色中火车站高高的霓虹灯火,弯弯绕绕,小步快踩,我像个夜游魂一样,街上人稀稀拉拉,大都脚步匆匆,这不甚繁华的夜景,这旧水泥的坑坑洼洼,实在没什么让人逛的余力。

      接近火车站,人也多了起来。我观察了一下进出站口,虽是一个大门,但出站的人大都出门靠右拐然后再分散开,靠右的一条小路上,满满当当全是临街小旅店小饭馆,我甚至闻到了热气腾腾羊汤的味道。

      往进站口大门瞄,有几个穿黑色衣服,留着平头或寸头的汉子,或高或胖,都有点将军肚,远远的灯火映过影子,特像几只特立独行的公猪,他们好几个腰上挂着亮亮的不知是钥匙还是指甲刀的东西,有一搭无一搭的抽烟、聊天,烟很勤,聊天很少,我近视太高,天又黑,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身边没有行李,不知是等人的还是布控盯稍的,我印象中北方小县城长年扒活的司机都爱攥个老板杯,他们没有。看着那些黑衣汉子,想到老家村里的说法:头戴大帽身穿青,不是衙役就是兵,得躲他们远点。

      正好,刚有一拨下火车出站的,一堆人乌泱乌泱,大包小包的拉着扛着,好些大姐迎上去,机械式的冲他们挨个喊,“住宿没?”“吃饭没?”我拉了拉帽子,逆向快速往出站靠右的那条卖羊汤面的小路走去,走到一半,一个估计是喊了半宿已经喊烦了的大姐,径自往左侧一个小胡同拐去,我立马跟着拐进去,小胡同里的灯暗多了。她一直往里走,我也往里走,路面更加坑洼,好几片都是土路了。

      距离也差不多了,我紧跟上几步,假装走错了喊:大姐,大姐?

      她回过身,双手合抱,似有戒备,见我是个戴眼镜的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便放下心来:啥事?

      我假装着急的问:大姐,麻烦跟您打听一下,好运缘旅店是在这条街上吗?

      大姐愣了几秒说:远了远了,方向都反了,还隔好几个街哪,黑灯瞎火的,不好找咧!

      我叹了口气:唉,那咋办?

      大姐上赶着问:你住店?到我家住呗,保准比那家便宜,又干净!

      我面露难色:嗨,大姐,我啊刚才把身份证丢了,想着明天再补去,那个旅馆啊朋友已经帮订上了,正好不用登身份证嘛…省得折腾啦。

      大姐说:没事没事,旁边就有派chu所,我带你过去,开个临时证不就得啦?

      我面露难色:唉,大半夜的,咱小老百姓,不是不愿意给官家添麻烦么。不成您帮我指一指,我还去那家住吧。

      大姐见我要走,立马上前扯了我袖子说:嗨,是来顺路旅游的大学生吧?黑灯瞎火的,先住大姐家旅店吧,明个你补了临时身份证,再给大姐补一下就行,今儿先住下。

      我感激的点点头。

      大姐嘬嘬牙花子又说:唉呀,不过没单间了,还剩一个双人间一个三人间,你看行不?

      我立马心领神会:行,行,我来那个三人间,就按三人间的价格,您稍微给便宜点?

      大姐一笑:行,前边走二十米就到啦。

      那是片平房小院,原来是院子的地方,满满当当全都盖满了一格一格的小屋子,偶尔有亮着灯的,很安静。大姐随手掏出一把钥匙,推开左侧靠近最里的一个木头门,拉开灯:就这间,热水在院门那的煤炉子上,凉水就院里中间的水笼头,自己拿脸盆打,明个后晌,一两点退房都行,大姐家不计较那一两个钟点。

      我点点头,接过钥匙,关上门。屋里很简单,所谓的三人间,居然是一个靠北墙的大双人床和一侧的单人床,嗯,倒适合一家人住。接近镂空或蕾丝的旧毛巾,磕碰了好几代的搪瓷盆,脚后跟踩塌的老化旧拖鞋,一应俱全。

      刚刚进院门前,我见胡同不远处还有家小面馆开着,瞅了一眼,亮着灯,没见到有老板。我觉得应该大胆一点,碰碰运气,这种小胡同里,这个点,一般不会有帽子来突击检查了吧。

      那碗面的诱惑,于我,已经超越了味蕾的挑逗,而上升到了碳基生物对能量渴求的本来。
      我想,古代秋后问斩的罪人,太祖爷也专门授令要有肉有酒有米的,吃饱才上路!

      我轻轻掩上门,也没必要锁了,猫腰溜出院子,往几十米远的面馆摸去。与其说是饭馆,不如说是临街搭出个帐篷,两个桌子,几个条凳,里面是一个用煤油桶改装的煤炉,蹲了一口锅,炉子边上的烂木桌上有一个大案板,旁边杂摆着几搪瓷盆的调料,还有一大摞敞口自瓷碗,桌子下面一个面口袋、一个大塑料桶。

      我低头进去,突然从右边角落传来一个声音:吃饭不?

      我一看,一个穿着根本洗不出来的白色厨子外套的胖爷们儿,正在帐篷右边的一个小门帘里抽烟,嚯,这么个小门脸居然还有隔间。

      我点点头:热乎面,来一大碗,凉菜鹵菜的也来点。

      胖师傅慢哟哟走出来,扔了烟说:就剩羊汤杂面了,吃不?

      我说:麻烦您给煮两碗,鹵子下狠点,装塑料袋我带走。

      我拎回来一大袋子羊汤面,院里窗台有个洗菜的瓷盆,我用热水烫了一下,先把面袋整个放进去。然后打了一盆烫烫的热水,赶快洗头、洗脸,擦了擦身上,水不脏,但油乎乎的。我重新再打上一盆烫水,把炉子上的水壶也重新接满。

      我拉过仅有的一个小方桌,把面盆端上来,坐在单人床上,把双脚泡进脸盆里。

      然后打开塑料袋,羊汤面还烫着,热气直蹿。挑了一口送进嘴里,香不香的没来得及感觉,只烫的我一个劲吸溜。

      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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