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贝克街的占星猫

9、空位 高考

　　高考结束那天，镇上下了暴雨。雨水顺着瓦檐倾泻而下，像谁把天河捅了个窟窿，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苏婉渝考完最后一科，冲出考场。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在身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但她不在乎。她跑过被雨水淹没的街道，跑过摇曳的栀子花树，跑向老街尽头的茶舍。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个压在心底整整一年的秘密，终于要破土而出了。
　　她要告诉林知遥。告诉她，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每一个眼神——是从她在班上读自己的作文时，还是从她第一次说”你有天赋”时，还是从那个指尖相触的瞬间？告诉她，那些深夜的台灯和茶香是如何成为自己最珍贵的记忆，是如何在每一个想要放弃的时刻，成为支撑她继续的力量。告诉她，“以后”终于到了，而她不想再等了。
　　阁楼的门虚掩着。苏婉渝推门进去，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她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有林知遥的身影。阁楼里，台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边城》，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像是谁刚刚离开。
　　“爷爷，林老师呢？”
　　老人正在柜台后整理茶叶，闻言抬起头。他的手指停在茶筛上，碧螺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走了。”
　　“走了？”苏婉渝的声音有些发抖，“走去哪了？”
　　“早上坐班车走的。说是……回市区了。”
　　苏婉渝站在原地，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她想起三天前，林知遥在走廊里对她说”高考加油”，眼神躲闪，像是藏着什么秘密；想起一周前，林知遥把一本《边城》放在她桌上，说”送给你，做个纪念”，那语气像是在告别，但她当时没有听懂；想起一个月前，林知遥说”我会看着你考上大学的”——原来，那已经是告别。她看着，却选择了逃避。
　　她冲出门，冲进雨里。她跑向汽车站，跑向码头，跑向镇口的每一个岔路口。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钻心。泥水溅在她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但林知遥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