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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深渊大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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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花。
脚下的地板先实了。沈舟踉跄半步,鞋底磕到某种冰凉的金属格栅,格栅缝里渗出风,顺着脚心往上爬,激得他后颈的寒毛齐刷刷立起来。他稳了稳,抬头。
穹顶很高。
高到看不见顶。一圈圈钢铁骨架螺旋着收向黑暗深处,像只倒扣的巨碗,碗壁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人。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名玩家,浮在半空,明明灭灭,汇成一片缓慢流动的星海。风从看不见的地方灌进来,带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铁锈、臭氧、还有无数人挤在一起蒸出来的汗酸,混着远处某处飘来的、像是烤焦塑料的糊味。
小满在他身后「咚」地坐倒,抱着背包干呕了两声。
「这、这是哪儿……」她脸色比刚才还白,手指抠着格栅缝,指节发青。
沈舟没答。他先闻了闻空气,又低头看自己手腕。银纹还在,安安静静地游着,凉意浅浅的,像在确认这里也认得它。
【副本结算:末班地铁·通过】【玩家零七三一,获得积分+100,技能「夜行」已固化】【当前总积分:100|排名:九万七千四百零二】
半透明的字浮在眼前,旁边还跟了一行小字:「新人保护期剩余: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周围忽然热闹起来。
不是安静的热闹,是成千上万人同时松了口气的喧嚣,嗡嗡的,像一窝被捅醒的蜂。沈舟这才发现,大厅里早已挤满了人——有刚从副本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有拎着奇形怪状武器的老手,三三两两扎堆,声音压得很低地谈着什么交易;还有不少和他一样懵着的新人,睁着眼睛到处看,像一群被赶进陌生动物园的羊。
「哟,新来的?」
声音从侧面斜插进来,带着股生意人特有的热乎劲儿,又热得有点假。沈舟侧头。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挤了过来,肚子微凸,手里转着串铜钱,笑得见牙不见眼。他鼻尖有汗,汗味混着廉价古龙水,扑面而来。
「兄弟运气好啊,头回就活出来了。」花衬衫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看你这身板,装备是一点没混上吧?正好,哥哥我这儿有新手保命三件套,防具、解毒丸、照明弹,一口价,五十积分带走。你那一百积分,花一半,剩一半还能喘气。」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三样灰扑扑的东西,摆在自己掌心,像摆地摊。
沈舟低头看那三样东西。又看花衬衫的眼睛。那双眼珠子转得飞快,停在沈舟手腕的银纹上多停了半秒——普通人手腕都是蓝纹,这人的是银的。花衬衫的笑僵了零点几秒,很快又热回来。
「怎么,不信?」他往前又凑,「哥哥我做这行,童叟无欺——」
「不用。」沈舟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银纹,打了个哈欠,「我有夜行,跑得动。」
花衬衫一愣:「夜行?你一个新人,哪来的——」
话没说完,他怀里那串铜钱「啪」地掉了一颗,滚到沈舟脚边。沈舟没捡。花衬衫弯腰去捞,捞起来的时候,脸色变了——他自己的手腕上,蓝纹正微微发烫,那是「被标记」的征兆:沈舟的「夜行」方才掠过他周身,顺手把他的摊位坐标反偷了一份。
「……兄弟,」花衬衫把铜钱攥紧,笑彻底凉了,「路子野啊。」
他转身就走,混进人堆,再没回头。
沈舟把那半声哈欠打完,懒洋洋环顾四周。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某种湿腻的、指甲挠金属的声音。
一只「噬影鼠」从格栅缝里钻了出来。
它只有猫大,皮是半透明的黑,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血管,尾巴尖上挂着一滴黏涎,滴到地上,「滋」地蚀出一个小坑。它锁定了最近的目标——小满。小满还坐在地上,浑然不觉。
「小心——」沈舟刚开口。
一道灰影比他的声音更快。
「啪。」
菜刀落下的声音很轻,像切进一块豆腐。噬影鼠的头齐整整飞出去,落进格栅缝,没了声息。黏涎溅在附近一格铁板上,滋滋两下,熄了。
沈舟转头。
一个挎着布兜、围着围裙的大妈站在两步外,手里拎把沾了点水光的菜刀,刀刃薄得能照见人。她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和菜市场里塞你两根葱的那种热情一模一样。
「小伙子多吃点,才有力气活命。」王婶把刀在围裙上蹭了蹭,顺手从布兜里摸出个茶叶蛋,递过来,「刚煮的,还热乎。」
沈舟没接茶叶蛋。他盯着王婶拎刀的那只手——虎口有一层厚得反常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不是切菜的手,是杀过人的手。王婶注意到他的视线,笑意深了些,把茶叶蛋又往前递了递。
「看啥,婶子年轻时候,也是拿刀的。」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年轻时候拿过教鞭。
小满终于回过神,尖叫卡在嗓子眼,被沈舟一抬手按了回去。
「叫晚啦,」他说,「它先没的。」
大厅另一头忽然爆出一声吼,震得穹顶的星海都晃了晃。
「都他妈让开!老子罩着这片新人!」
一个光膀子的壮汉大步走来,胸口文着只张牙舞爪的鹰,肌肉把文身撑得发亮。他拍着胸脯,声如洪钟,走过来时地面都在颤。新人纷纷让道,眼神里透出点依赖——有个硬汉罩着,总比没有强。
这人就是雷震。退伍军官,据说单枪匹马扛过三个D级本。
他走到沈舟这摊,扫了一眼地上的鼠尸,鼻子里哼出股气:「就这?也配叫怪?」
话音未落,大厅阴影里飘过一道白影。
那是个NPC,扮相是吊死鬼,长舌拖到胸口,眼窝里两团幽绿的火,飘飘忽忽从雷震背后掠过,大概是系统拿来吓新人的小节目。别的玩家见怪不怪,没人理会。
雷震的后颈,汗毛炸了。
他僵在原地。那张刚才还写满「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一寸一寸褪成死灰。绿火映在他瞳孔里,他张了张嘴——
「鬼、鬼鬼鬼鬼——!!」
一声破音的尖叫,整座大厅都安静了半秒。雷震原地弹起半尺高,一把攥住身边王婶的围裙角,躲到她背后,抖得像筛糠。王婶被他拽得踉跄,菜刀差点脱手,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哎哟我的老腰,松点手。」
全场死寂。然后不知谁先笑出了声,哄笑轰地炸开。铁血硬汉怕鬼,这反差太乐,新人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
沈舟看着缩在王婶身后的雷震,嘴角抽了抽。他本来想说点什么,头顶却忽然一暗。
一道光柱从穹顶直直落下。
不是星海里那种微弱的光点,是实打实的、凝成柱子的白光,落在大厅正中,把那片地面照得纤毫毕现。光里走出一个人。
黑衣。黑靴。腰间一柄无鞘的窄刀,刀身映着星海,冷得没有温度。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凝着层霜,像刚从某个极寒的副本里走出来,连呼吸都带着雪味。人群在他落地的瞬间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不是礼貌,是本能,是弱者在更强者面前不由自主的退避。
审判者。陆烬。
大厅的播报声第一次有了起伏,像念一个所有人都得低头的名字:【审判者·陆烬,处理本区副本溢出事件。】
他目光扫过全场。扫过惊魂未定的新人,扫过窃窃私语的老手,扫过还攥着王婶围裙的雷震。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舟身上。
只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长。沈舟觉得腕上的银纹轻轻跳了一下,像被什么熟悉的东西唤了一声。他抬头,正对上陆烬的眼。那双眼睛冷,却在那层冷底下,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打量,不是轻蔑,倒像……辨认。
陆烬收回目光,窄刀在指间转了半圈,溢出事件被他无声抹平。光柱收起,他转身,没再看任何人,消失在星海的某一处。
大厅重新喧闹起来。没人把审判者的路过当回事,除了沈舟,和腕上那圈还在微微发烫的银纹。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排名旁边,悄无声息地浮出一行金字。字很小,混在刷屏的各类提示里,谁都没注意:
【深渊之主回归任务:进度 0.3%】
沈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银纹在他皮下,安安静静地,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