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在夏天以后》与白欧盟

2、第一次涟漪 “陈锈

　　“陈锈你还不快滚回去？迟到多久了我都懒得骂你还在这站着碍什么眼？”得，好脾气撑不过三秒，陈锈移开目光走向教室最后一排。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前桌的男生已经迫不及待转过头说出了陈锈的疑问：“这不是搞乐队他们家的女孩吗，现在怎么舍得放学校来了？以前出都不出来，我都快忘了有这号人物了，也太突然了吧，给陈太后都吓一跳。”显然班里不只他俩有这个疑问，嗡嗡的讨论声此起彼伏，陈锈又看向那个女孩，她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眉头微微皱起，“都给我闭嘴吧，介绍一下新同学，向箐。你自己找个位置坐吧。”向箐这才慢吞吞的转过头，扫了教室一眼，坐在了窗户边的位置。
　　搞乐队的，这是大家对街头那户人家的戏称，听说女主人很有钱，跟个弹吉他的男的跑到这来，说是什么体验人生，结果生了个女孩后那没多久男的就跑了，说去寻找梦想让老婆在家等着，时间久了这女的就不正常了，也不让孩子出门上学，天天在家拿个吉他瞎弹，还对着敲门让她安静点的邻居破口大骂，说你们都不懂艺术。
　　想到这，陈锈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向箐还是看着窗外，侧脸能看到她的睫毛时不时会颤一下。其实住在这的孩子家里有点问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什么出轨家暴，同学之间也都习惯了，只不过她们家这种爱装逼高高在上强调自己是城里的人...陈锈看向其他人时不时嘲讽的目光和议论声，就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了啊。“喂，林飞。”陈锈没有理会前桌男孩持续的八卦“你能不能把你的球鞋扔出去？我中午都不想吃饭了。”林飞不满的盯着她，陈锈无视他的目光，趴下开始睡觉。
　　教室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向箐终于转过头，她敏锐的意识到这帮人安静下来并不是因为聊够了，而是陈锈。因为陈锈要睡觉。她看向陈锈的座位。五米之内只有一个男的，其他人的座位都紧紧地往前挤，生怕挨到她。
　　中午的下课铃打了两秒，班里基本就没人了，陈锈没有起身，向箐也没有。向箐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都往学校外走，她皱了下眉。她不知道食堂该往哪走，也不想出去吃。没有别的办法了，向箐咬牙站了起来向陈锈走了过去。她抬起手，敲了下陈锈的课桌。
　　没反应。
　　向箐往后退了一点，又敲了一下。
　　这次有反应了，只不过好像不是因为她。
　　教室的玻璃被人猛的砸了一下，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玻璃碎开摔在地上的哗啦声。向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一片嘈杂中外面传来女孩叫骂的声音，混杂着木门撞到墙上的回响，震的向箐僵在了原地。
　　门口一个挑染银发浑身破洞衣服的女孩大踏步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扫过向箐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先看向了她的旁边。“陈锈，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胆量的，你算好了打赢我的概率比较大？”向箐往旁边看了一眼，陈锈已经醒了，她没有起身，淡淡的说：“于招娣，你可以再幼稚一点。”那个女孩的脸瞬间涨红了，“去你大爷的，我说了你姐姐我叫于爱琳，你爹天天找打，你他妈也找死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我的人都在这，给你五分钟发表遗言吧。”窗外的男女跟着走了进来，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锈突然转过头看向向箐：“你找我干什么？”向箐没反应过来，张开嘴看着陈锈，一片茫然。“你是问食堂在哪吧？出门左拐再右拐，你再不去连泔水都没了，顺便帮我带碗面，不要香菜多加醋，谢谢。”
　　教室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氛围，于爱琳瞪着她俩半天才反应过来，“陈锈你当我不存在是吧，信不信我连这小妞一块打了，让你吃不上断头饭？”陈锈的脸色冷了下来。“让没有关系的人参与进来，你个大姐大就这么混的？”于爱琳抬起脚踹翻了一张桌子，冷笑了一声，“陈锈，你要是听点话，今天让我揍一顿，我给你一个月清净时间。不然你看看我能做出什么事情来。”陈锈不动声色的摸向包里的棍子，冷冷的看着于爱琳周围的人，“我说琳姐，是这么叫吧，你带这么多人来，是知道人少了打不过我吧，怎么，给了多少好处？”众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陈锈，于爱琳回头看了一眼，恼怒的嚷起来：“一帮怂货你们难道打不过她一个人？我让你们来是在这缩着...”
　　她没说完这话，因为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情。向箐举着灭火瓶突然往前冲了出去，狠狠给了于爱琳的肩膀一下。这一下给所有人砸懵了。陈锈猛的转头看向身后不知何时敞开的消防柜，又看向向箐试图再次拎起灭火器的背影和于爱琳愤怒逐渐代替震惊的脸，迅速抄起棍子解决掉周围的人，拉住向箐的胳膊，骂了一声就往教室外跑。
　　身后，于爱琳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混着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却很快被两个女孩的喘息声盖了过去。一连拐过几个弯，直到确认没人追上来，陈锈才放开了手。
　　“你是不是有病？我让你跑你赶紧跑，非得逞英雄干什么？”向箐站起身，看着陈锈：“你搞清楚，那么多人打起来我肯定也跑不掉，还不如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先动手。”陈锈盯着向箐看了几秒，挠挠头烦躁的蹲了下来。这下好了，她郁闷地想，这下这姑娘算是彻底得罪于爱琳了，这以后在学校没有她该怎么过？但她好歹是因为她才被牵扯进来的，难道真要天天来学校当保镖？
　　“喂，”向箐突然开了口，她搓了搓胳膊，不自然的问，“现在去食堂还来得及吗？”
　　陈锈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再说吧。
　　“现在食堂屁都没有了，走吧，我带你出去吃。”向箐皱着眉，“我没钱。”“我请你，”陈锈没好气的吼道，“你都替我打架了姑奶奶，我不请你吃顿饭啊？”
　　太阳还悬在地平线上，有气无力地散发着仅剩的余光，几缕凉风裹着街边烧烤摊的炭火味吹来，陈锈转过身熟练的来到早上的地方推开卷帘门，拉着向箐走进了屋里的包间，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周姨从厨房走了过来，看见向箐的时候明显愣住了，“这是...”“我同学，周姨您先别问了，快饿死了。”“哎好，我马上来。”周姨在围裙上搓了搓手，走之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两眼。第一次，陈锈第一次带同学来，她看看不自然的陈锈又看看有气无力的向箐，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向箐不知道陈锈是真饿了还是不想让周姨过问她的身份，反正她是要饿死了，从早上到现在几乎一点东西都没吃。
　　沉默。
　　直到周姨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推开房间门。陈锈看着狼吞虎咽的向箐，“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打我吗？”“那是你的事，你要想说早就说了。”
　　“明天在学校门口等我。”
　　“干嘛？”向箐终于把目光投向陈锈。
　　“你惹了于爱琳，她不会放过你的。”
　　向箐冷笑了一声，“难道她害怕你？”
　　“不然她叫那么多人打我一个干嘛，”陈锈略带得意地勾起唇，
　　“那你今天还不是逃跑了。”
　　“那是因为要带你跑，你个没良心的...”
　　“陈锈！跟同学好好相处！”周姨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又开始瞪着她。
　　陈锈深吸了一口气。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她站起身，掏出几张钱塞在收银柜上，看了向箐一眼，出门离开了。
　　三月的安城，还没有完全褪去凛冬的寒意，街边的梧桐刚抽出一点嫩芽，风一吹，细细碎碎地晃。陈锈把外套往上拽了拽，踏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