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许一路生花》山有林兮

8、 盛夏收卷，沪江新途

　　第八章盛夏收卷，沪江新途

　　最后一门文科综合的收卷铃声，像清风划开热浪，刺破洺州六月潮湿闷热的空气。

　　整整三个月，花稷钉在教室后排那片专属“背诵专区”。

　　靠窗位置日晒最烈，桌面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发亮，十几本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文科口诀、古文注释、简答模板。

　　旁人摸鱼摆烂的间隙，他全程死磕枯燥的机械记忆，硬生生把完全陌生的文化课体系，啃出了保底分数。

　　铃声落下的瞬间，紧绷大半年的弦骤然松开，只剩极致疲惫后的松弛与空落。

　　走出考场，滚烫热风裹挟着漫天蝉鸣扑面而来。

　　体育班的所有人彻底解放，喧闹的笑声炸开在校园里，旧讲义、试卷被高高扬起，漫天纸絮纷飞，像一场仓促热烈的夏日落雪。

　　两年训练、百日背书积压的压力，尽数随着漫天纸片消散。

　　人群欢呼躁动，花稷站在外侧，没闹没疯，只是微微抬下巴，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口气吐尽两年压抑，吐完所有委屈、胆怯、还有曾经逼得他喘不过气的晦暗过往。

　　田径专项统考的高分早已落袋为安，是他无数个凌晨五点的跑道、无数次肌肉酸痛的拉扯、无数次极限冲刺拼来的底气。

　　最后百日硬啃的文化课，不算出彩，却刚好稳稳跨过沪江大学体育单招的门槛。

　　以路姣姣为名的高三，彻底收官落幕。

　　回到路家，空调凉风驱散满身暑气。

　　路国辉看着眉眼彻底舒展、眼底阴郁尽数褪去的女儿，悬了两年的心彻底落地。这两年的蜕变他看在眼里，从沉默阴郁、脆弱怯懦，变成鲜活利落、沉稳坚韧的模样。

　　晚饭餐桌上，花稷扒着米饭，随意又认真地开口：“爸，暑假我想去一趟泾州。”他想回去花家看看，哪怕是远远看一下他父母也好，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很想念他们。

　　路国辉夹菜的手骤然一顿，没有抬头，喉结滚了滚，语气是温和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行。”

　　在他心里，泾州是块剜不掉的疤。那是女儿差点没了命的地方，是他作为父亲最彻底的失职。如今看着孩子活出人样，他绝不肯冒半点风险。

　　花稷早料到结果，没闹没缠，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心底那点念想悄悄压下。

　　算了，以后开学了再找机会回去一趟吧。

　　现在没必要揪着不放。

　　为了填满漫长暑假、也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就近在家楼下的连锁茶饮店找了份兼职。

　　洺州盛夏烈日灼人，柏油路晒得发软。他日日穿着不透风的工装围裙，守在狭窄的操作台后，点单、摇茶、封口、擦台、打包，手脚不停，从早忙到晚。

　　高强度的琐碎忙碌榨干了所有空余时间，也磨平了心底偶尔翻涌的躁动。

　　汗水浸透T恤，脊背浸出浅浅盐渍，日复一日的劳作，让原本偏薄的身形愈发匀称结实。常年训练的底子加上整日站立走动，肩背线条愈发利落流畅。

　　他没再刻意剪短头发，发丝长及肩头，闲时随手挽成松松散散的丸子头，利落又随性。小麦色皮肤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少年气混着舒展的温柔，格外亮眼。

　　两个月暑假，平淡、充实、安稳。

　　八月下旬，一封烫金封面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路家。

　　沪江大学·运动训练专业。

　　红本本摊开的那一刻，邻里亲朋纷纷上门道贺，人人唏嘘不已。谁也想不到，当年那个成绩顶尖却阴郁自闭、险些彻底毁掉自己的重点班女孩，绝境翻盘，靠着一身韧劲拼进全国顶尖学府。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就说我家姣姣是福大命大！”

　　人群里，满头银发的奶奶猛地一拍大腿，双手合十，对着东南方向连拜了三拜，浑浊的老眼里迸出光彩。

　　“以前就知道你聪明，是块读书的料，谁成想遭了那场大难……如今转了体育，照样考出这么好的大学！”奶奶一把拉住花稷的手，越看越欢喜，嗓门洪亮。

　　“这是文曲星下凡，又拜了武曲星护体！文武双全，这是要当状元娘子啊！咱得一文一武两位老爷都得拜到！”

　　老太太兴奋得满脸红光，转头就冲着老伴喊：“老头子！听见没？咱孙女考上沪江大学了！这可比当年你还风光！”

　　爷爷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笑得一脸褶子：“是嘞，是嘞。姣姣有出息，咱老路家祖坟冒青烟咯。”

　　爷爷刚说完，一眼瞥见躲在路国辉身后、正攥着冰棍棍儿的路芃芃，连忙招手：“哎哟，我的芃芃乖孙也在这儿！来，过来！”

　　小姑娘怯生生地挪过来。奶奶一把将她揽到跟前，粗糙的手掌摸着她的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芃芃啊，你也要加油！以后好好读书，像你姐姐一样有出息！这几天就去庙里，奶奶回头给你们俩一人请一个开光的玉佩，保佑你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文曲星武曲星一起罩着你们！”

　　奶奶还在兴头上，掰着指头算日子：“对了，还得让你爸去订最好的酒席！”

　　路芃芃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花稷被老太太攥着手，想抽回来又怕伤了老人家的心。文曲星？武曲星？状元娘子？

　　他看着奶奶这“批发式”的祝福，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这评价要是让泾州那个占了“花稷”身体的家伙听见，怕不是要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那家伙才是真·文曲星下凡，自己这只是……被逼无奈练出来的“赝品”武曲星。

　　花稷看着老人家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为不能去泾州的郁气，莫名消散了些。

　　算了，随她高兴吧。这具身体带给老人的慰藉，或许比带给自己的麻烦更多。他任由奶奶拉着，没再挣扎，只轻轻“嗯”了一声。

　　人群簇拥热闹，花稷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面，神色松弛淡然。

　　没人知道，这份漂亮的录取通知书，是属于花稷自己的胜利。

　　从前的他，身在泾州、家境优渥，却懒散摆烂、荒废学业，从没想过靠自己拼出一条正经前路。

　　如今寄居的身体，跌过低谷、受过欺凌、熬过硬伤、死磕过不擅长的学业，反倒硬生生闯出了崭新的人生。

　　旧的花稷烂在了浑噩的过去，新的他，在一次次咬牙坚持里，彻底重生。

　　千里之外，泾州。

　　花稷的宽敞书房里，坐着换了灵魂的路奢。

　　两年时间，她彻底改写了这具躯体的轨迹。

　　曾经吊车尾、逃课上网、顽劣散漫的学渣少年，在她手里脱胎换骨。

　　高三上学期末就斩获全国数学奥赛金牌，提前锁定沪江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本博贯通保送资格，甚至早早规划好辅修金融的双修路线。

　　对她而言，高考只是走个过场。

　　没有备考压力的日子，她终日埋首高等数学、线性代数、金融学原理，进度远超同届考生。偶尔回高中，还会以“花稷”的身份，给竞赛班学弟梳理题型、拆解难点。

　　清冷沉稳、思路缜密、智商碾压全场，彻底坐实了全校公认的“花神”名号。

　　她把花稷的兄弟圈子、人际分寸维持得滴水不漏。一群少年依旧围着她打球闲谈，亲近信任，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察觉。

　　高考后的长假，路奢依旧自律到极致。

　　线上参与沪江保送生研学营，提前对接博导、确定研究方向；专程南下沪江实地踩点，摸清数学楼、金融院、图书馆、宿舍区的所有布局，把大学生活规划得清清楚楚。

　　返程泾州后，依旧保持早六晚十一的稳定作息，从没有半分松懈。

　　开学临近，花稷按指引扫码加入沪江大学新生大群、运动训练分院小群。

　　群里热闹刷屏，新生扎堆讨论宿舍、军训、选课、社团。

　　刷屏的聊天记录里，一个称呼被反复提起，热度居高不下。

　　【听说数学系的花神今年保送本校直博？】
　　【真神天花板，奥赛金牌随便拿！】
　　【关键人还巨帅，一米九的身高，气质绝了。】
　　【以后数院、金融院的天都是花神的！】
　　【同届新生，瑟瑟发抖，第一次跟传说级人物同校。】

　　花稷指尖轻轻顿在屏幕上，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笑意。

　　花神？

　　同姓？

　　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心底暗自调侃。

　　好家伙，合着他花家自带天才基因？

　　他完全没想过，那位全校闻名、万众敬畏的“花神”，就是他原本的身体。

　　更没想过，时隔两年错位人生，他和另一个自己，终将重逢在同一片校园。

　　一个以体育新生的身份，日日奔跑在操场跑道，汗水滚烫、鲜活热烈。

　　一个以直博保送生的身份，常年静坐图书馆，深耕数理、步步顶尖。

　　两座城市的挣扎与成长彻底落幕。

　　盛夏将尽，秋风将至。

　　沪江灯火璀璨，梧桐叶落待新人。

　　错位两年的两个人，即将以截然不同的身份，踏入同一所顶尖学府。

　　纠缠交织、并行共生的全新人生，缓缓拉开盛大序幕。